第781章 車輪戰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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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楚凌雲的挑戰定在第二天辰時。

  演武場。

  天還沒亮,台下已經站滿了人。比李剛挑戰周通那天多,比挑戰趙無極那天也多。烏泱泱一片,從演武場一直擠到外面的廣場上。有人搬了凳子,有人爬到樹上,有人御空懸在半空。

  李剛到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得不快不慢,灰袍子在晨風裡飄,木簪子歪了,他伸手正了正。蘇慕白跟在後面,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劍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青了。

  「李兄。」他壓低聲音,「我聽說楚凌雲昨晚去找了他大哥。」

  李剛沒說話。

  「楚凌風給了他一樣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李剛點點頭,走上台。

  楚凌雲已經站在台上了。月白錦袍,腰懸長劍,站得筆直,像一桿槍。他看見李剛上來,嘴角動了動,像笑,又像別的什麼。

  「你來了。」

  「來了。」

  楚凌雲拔劍。劍身很薄,薄到幾乎透明,像一片冰,像一道光。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在上面的,像葉脈,像血管。劍一出鞘,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都降了幾分。不是真的降,是心裡的降。像冬天忽然來了,像太陽忽然被雲遮住了。

  「此劍名『寒鴉』。」楚凌雲說,「楚家祖傳,域主級。我三歲握它,十六歲用它殺了第一個敵人。到今天,它一共飲過三百七十二個人的血。」

  他看著李剛,「你將是第三百七十三個。」

  李剛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空著手,灰袍子,木簪子,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楚凌雲的劍到了。

  那一劍很快,快到台下大多數人都沒看清。只看見一道白光,像閃電,像流星,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冷,刺眼,讓人睜不開眼。

  李剛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側身。劍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劍氣割斷了他幾根頭髮。頭髮飄下來,還沒落地,第二劍又到了。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更冷。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李剛後退一步。劍尖貼著他的喉嚨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血還沒流出來,第三劍又到了。這一劍不是刺,是斬。從上往下,像要把他一劈兩半。

  李剛沒退,往前踏了一步。一拳。

  拳劍相交。沒有聲音。

  楚凌雲倒飛出去。

  他落在台邊,單膝跪地,劍撐在地上,撐住身體。他低頭看自己的劍——劍身上,有一道裂紋。從劍尖一直延伸到劍格,不粗,但很深。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大地,像冬天的冰面上被人砸了一石頭。

  他抬起頭,看著李剛,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發現下面是海。

  「你……」他張了張嘴,一口血湧上來,順著嘴角往下淌,「你這是什麼拳?」

  李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一道淺淺的白印,是劍氣留下的,不深,有點涼。

  「沒名字。」他說。

  楚凌雲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苦,比哭還難看。血從他嘴角淌下來,滴在月白錦袍上,洇開一小片紅,像雪地里的梅花。

  「好一個沒名字。」

  他站起來,腿在抖,但站住了。他把劍插回鞘里,轉身走下台。走了幾步,身子一歪,差點摔倒。旁邊有人想扶他,被他推開了。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顫。月白錦袍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從一小片變成一大片,從梅花變成牡丹。

  人群鴉雀無聲。

  李剛站在台上,看著楚凌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血已經幹了,凝成一道細細的紅線。有點癢。他用袖子擦了擦,袖口染了一點紅。

  然後他走下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比來時讓得更寬。沒人說話,沒人鼓掌,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看著這個灰袍年輕人從面前走過,像看一場還沒散場的戲。

  蘇慕白跟在後面,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李兄,你的脖子……」

  「沒事。」


  「楚凌雲他……」

  「也沒事。」李剛說,「養幾個月就好了。」

  蘇慕白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回到院子,太虛蹲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他畫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李剛一眼。

  「贏了?」

  「贏了。」

  「幾拳?」

  「一拳。」

  太虛點點頭,繼續畫圈。畫了兩圈,又停下。「楚凌雲的劍,是楚家祖傳的寒鴉劍。域主級,飲過三百七十二個人的血。你能一拳破它,說明你的力之大道,又進了一步。」

  他頓了頓,「不過,楚凌雲只是開胃菜。他二哥楚凌霄,域主六重天,劍道比楚凌雲強一截。他大哥楚凌風,域主七重天,外門排第六。還有趙家、秦家、顧家的人,都在後面排著隊。」

  李剛在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他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

  「前輩,楚家老祖楚狂人,會出手嗎?」

  太虛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李剛,眼睛裡的光閃了閃,像夜裡的螢火蟲。

  「不會。」他說,「神主對域主出手,壞了規矩。神王殿的規矩,你可以鑽空子,但不能明著破。破了,玄一殿主不會坐視。」

  他低下頭,繼續畫圈。「但楚狂人不出手,不代表別人不出手。楚家在神王殿經營了幾萬年,人脈、資源、人情,都是武器。他們有很多辦法讓你待不下去,不一定要用拳頭。」

  李剛點點頭,又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還是涼的,澀味從舌根往上泛。他含了一會兒,咽下去。

  「那我就一個一個打。打到他們沒人敢來為止。」

  太虛抬起頭,看著李剛。看了很久,久到頭頂的葉子沙沙響了三次。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陽,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

  「好小子。有老殿主年輕時的風範。」

  李剛看著他。「老殿主?」

  太虛沒答。他低下頭,繼續畫圈。地上的圈已經畫了滿滿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水面的漣漪,像樹的年輪,像星河的漩渦。他畫完最後一圈,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楚凌霄會來。他的劍,跟楚凌雲不一樣。楚凌雲的劍是冷的,楚凌霄的劍是熱的。不是溫暖的熱,是燒灼的熱。他的劍道,是『焚』。」

  他走了。背影佝僂著,走得很慢,像一棵老樹在風中慢慢挪動。

  李剛坐在石桌前,看著太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在鼻尖上繞了一圈。頭頂的葉子沙沙響,那片巴掌大的綠葉旁邊,新芽又長大了一圈,從指甲蓋大長到了銅錢大。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楚凌霄。域主六重天。劍道,焚。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進屋裡。

  盤腿坐在蒲團上,閉上眼。力之大道在體內緩緩運轉,像一條大河,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脖子上的血痕微微發癢,是劍氣殘留。

  那股劍氣很細,像一根針,扎在他的皮膚里,想往裡鑽。

  力之大道涌過去,把它裹住。它掙扎了一下,像一條被抓住的魚。然後安靜了,化成一股清涼的能量,融入他的經脈。

  域主二重天的境界,又穩固了一分。那道裂紋,又大了一點點。

  他看了一會兒,重新閉上眼。

  明天。楚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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