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說完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青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站起來,拿起刀,往外走。刀柄在他手裡攥得很緊,後天中品法寶,放在青陽城也算拿得出手了。但握在他手裡,總有一種捧著金碗討飯的侷促。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回頭。

  「大少爺,你就不怕嗎?」

  李剛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太陽,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

  「怕什麼?」

  李青張了張嘴。他想說怕那個人,怕那個黑袍人,怕李清河請來的域主。但他看著李剛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些話說不出口。那眼睛裡沒有他預想的恐懼,也沒有強撐的鎮定,就是平靜。像一口井,水面紋絲不動,你不知道它有多深。

  「沒什麼。」他低下頭,「我先走了。」

  腳步比來時重了一些,踩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麼。

  李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才收回目光。

  小桃湊過來,蹲在他旁邊。她把手裡的花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是濕的,在她手心留下暗色的印子。

  「大少爺,那個人是不是很厲害?」

  李剛嗯了一聲。那個黑袍人,李清河請來的域主。他沒見過,但能想像。一個從界主九重被人追殺、逃到東玄域隱居多年、最終突破域主的人,不會是什麼善茬。

  小桃又問:「那您打得過嗎?」

  李剛低頭看她。這丫頭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亮,是那種知道前面有危險、但還是相信他能行的亮。她蹲在那裡,仰著頭,下巴尖尖的,額頭上還有剛才練拳留下的汗。

  「打不過。」他說。

  小桃愣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暫停。但很快又笑了,笑得很傻,但很真。

  「那您一定會有辦法的。」

  李剛看著她,沒說話。他在想,這丫頭憑什麼這麼信他。就因為他從王龍手裡救過她?就因為他教她練拳?就因為他替她還了那一巴掌?這些事在洪荒不值一提,在這裡,好像很重。

  他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手感還是毛茸茸的。

  「去練拳。」

  小桃站起來,跑回去繼續練。拳風呼呼的,比剛才還賣力。每一拳都打得很重,像是要把地上的石板打碎。石板是青石的,很硬,她的拳頭砸在上面,咚咚響,像在敲鼓。

  李剛坐在石桌前,望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他看它們飛遠,變成幾個小黑點,消失在雲層里。他在想那個黑袍人。在想那個域主。在想如果那個人真的來了,他該怎麼辦。

  跑?跑到哪裡去?這個世界他還沒摸透,連回去的路都沒找到。

  打?拿什麼打?界主三四重對域主,跟螞蟻對大象沒區別。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貼著皮膚,溫熱的,像有體溫。裡面的東西還在睡,怎麼叫都叫不醒。

  快了。他在心裡說。每次都說快了,連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李淵的動作比李剛預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李家召集了全族大會。地點在祠堂。李家的老規矩,凡有大事,必告祖先。祠堂不大,但很氣派。青磚黛瓦,飛檐斗拱,門楣上刻著「李氏祠堂」四個字,字跡蒼勁,據說是李家第一代家主親手寫的,筆鋒很硬,像刀砍出來的。

  裡面供著祖宗牌位,一排排的,從第一代到第十三代,整整齊齊。牌位是木頭做的,漆面發黑,上面的金字有些已經模糊了,像被時間磨掉了一層。香爐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不知道燒了多少年,灰是白色的,細得像麵粉。

  李剛到的時候,祠堂里已經坐滿了人。大房的,二房的,旁系的,該來的都來了。有人在低聲說話,嗡嗡的,像蜂群。有人在抽菸,煙霧在空氣里飄,被從窗戶照進來的光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像波浪。

  李淵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面無表情。他的臉在煙霧裡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紗。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很瘦,骨節突出。

  李清河坐在他旁邊,臉上的笑還是那副樣子,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淺。他坐在那裡,身子微微前傾,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很放鬆,像在自己家裡。


  李剛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椅子是舊的,坐上去有點晃,像腿不一樣長。他低頭看了看,椅子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地面也不平。他找了一塊石頭墊在椅子腿下面,坐穩了。

  小桃沒來,這種場合她來不了。

  李浩坐在對面,看見他,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移開。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停下來。那兩根手指像有自己的主意,敲一敲,停一停,再敲一敲,沒有規律。

  李淵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召集大家來,有兩件事。」

  祠堂里安靜下來。抽菸的滅了煙,說話的閉了嘴。所有人都看著李淵,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一件。」李淵說,「從今天起,李剛是我李家的少家主。」

  祠堂里炸了鍋。

  「什麼?少家主?」

  有人站起來,是二房的一個族老,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道一道很深。聲音很大,震得牌位都在抖,香灰從爐里飄出來,落在桌面上。

  「家主,這不合規矩!少家主歷來要族老會商議,您一個人說了不算!」

  「對!」

  另一個人接話,是個中年人,臉圓圓的,下巴上有一顆痣,說話的時候那顆痣跟著動。

  「李剛雖然在大比上拿了第一,但他當了十八年廢物,誰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就是!再說,浩兒也不差,憑什麼他當少家主?」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有人交頭接耳。祠堂里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里的煙霧被攪動了,一團一團的,像有人在水底攪泥。

  李浩坐在對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剛才還在敲的手指停了,像被人按住了。

  李淵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等那些人說完。他臉上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像在看一場戲,知道結局,所以不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下。

  等聲音漸漸小了,他才開口。

  「說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