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夏朝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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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皇宮。

  石殿隔絕內外,唯有大道之音在殿壁間碰撞迴響,厚重如晨鐘。

  伏羲殿內,八卦虛影在岩壁、地面、穹頂處處浮現,生生不息推演,每一次流轉都帶起天機漣漪。

  他盤坐中央,雙目閉合,眉心一道豎紋時隱時現,那是易道雛形在凝聚。

  身前,河圖洛書懸浮,投射出的光影中,洪荒山川地勢在變動,星辰軌跡在偏移,人族文明脈絡在生長、分叉、交纏。

  每一道線條的變動,都牽動天機。

  伏羲的手指在虛空中划動,指尖過處,八卦卦象生滅重組。

  「易者,變也。變中有常,常中蘊變。」

  伏羲低語,聲音在殿內迴蕩,與卦象共鳴,

  「人族八道,武道剛猛,生道溫潤,治道厚重,歷道精準,界道分明,德道教化,土道穩固……八道並行,如八馬拉車,力分則散,需一樞紐統攝,一韁繩牽引。易道,當為那根韁繩,那個樞紐。」

  他睜開眼,眼中八卦虛影旋轉,看向殿外。

  目光穿透石壁,看到其餘四殿景象。

  神農殿中,青氣氤氊如霧。神農掌心托著一株九穗禾苗虛影,那禾苗枝葉上浮現無數細小符文——草木特性、生長規律、藥用功效、耕種要點,密密麻麻,如蟻群爬動。

  他另一手持一支玉筆,筆尖凝著青翠光芒,在虛空鋪開的竹簡上記錄。

  每寫一字,竹簡便凝實一分,青氣便厚重一縷。

  那是《百草經》與《農桑綱目》在具現。

  神農寫得很慢。有時一字落下,要停筆三日,只為推敲其中一味草藥的陰陽寒熱之性是否精準。

  有時寫下一段農耕要領,要閉目感應四季輪轉、地氣升降,確認無誤方才繼續。

  他額角有細汗,不是累,是慎。

  生道關乎萬民衣食,一字錯,可能誤一季收成,害一方生靈。

  顓頊殿內,界域分明如棋盤。

  他身周浮現三界虛影——天界清靈在上,雲霧繚繞;

  人界繁盛在中,城池星羅;

  地界幽深在下,冥河暗涌。

  三界之間,有億萬條細線連接,顏色各異:

  金色是天規,赤色是契約,黑色是禁忌,白色是許可。

  那些細線縱橫交錯,構成一張覆蓋三界的巨網。

  顓頊手持一柄玉尺,尺身刻滿刻度。

  他丈量那些細線,時而以尺輕撥,調整一條金線的弧度;

  時而並指如刀,斬斷一條開始扭結的黑線;

  時而從袖中抽出一縷白芒,重連兩條斷開的赤線。

  每調整一處,三界虛影便穩定一分,但顓頊額頭的汗也密一層。

  他在釐清規則,訂立《界約》。

  界道之難,在於平衡,稍一用力過猛,可能引動天罰;

  稍一退縮,又可能縱容越界。

  他常在剛與柔之間權衡,在嚴與寬之間取捨。

  帝嚳殿中,時光流淌無聲。

  他頭頂浮現日冕虛影,邊緣有十二刻度,每一刻度對應一座星宿。

  四周,周天星辰軌跡明滅,有的星快,有的星慢,有的星在逆行。

  帝嚳閉目感應,心神融入星辰軌跡。時而,他睜開眼,以指為筆,指尖凝著星光,在身前懸浮的玉冊上點下一枚光點。

  玉冊無字,只有星辰光點在流動。

  每點一枚光點,洪荒某處的時間流速便發生極細微的調整——可能快了一息,可能慢了一剎。

  帝嚳點得很準,也很穩。

  他在重修曆法,定《時序天憲》,為人族確立自己的時間刻度。

  這項工作需極度精確,錯一絲,曆法失准,農耕誤時,祭祀錯日,影響的是整個人族文明的節奏。

  他不敢快,也快不了,只能一點一點校準,仿佛在打磨一件精細到極致的玉器。

  帝堯殿內,政道厚重如山。

  他面前攤開無數竹簡,竹簡虛影層層疊疊,幾乎堆滿半座殿堂。


  每一卷竹簡上都刻著字——軒轅定部落聯盟的決策記錄,顓頊絕地天通的各方反應,帝嚳定曆法時的天象數據,堯舜禪讓時的民心波動,大禹治水時的山川變動……

  不止竹簡。

  還有獸皮卷、玉板、石碑虛影,記載著更古老的治政痕跡:

  燧人氏如何說服部落用火,有巢氏如何推廣築屋,緇衣氏如何教授製衣……每一樁事件,得失利弊,影響後果,引發的連鎖反應,都被帝堯反覆推敲、咀嚼、消化。

  帝堯持一支鐵筆,筆尖蘸著墨色氣運,在一卷空白的玉冊上書寫。

  玉冊懸於身前,每寫一句,便引動政道氣運共鳴,殿內隱隱有萬民低語、朝議爭論、法令頒布之聲。

  那是《治世典要》在成形。

  他寫得很謹慎。

  有時寫下一句「為政以德」,思索三日,又抹去,改為「為政以德,輔之以法」。

  有時記錄「大禹治水,疏導為主」,推演半月,在旁補註:

  「然疏導需察地勢,不可強為,強為則害。」

  他寫寫停停,抹抹改改,仿佛在雕琢一件傳世玉璧,不容半點瑕疵。

  五位人皇,皆已觸摸到自身大道的核心,距離證道只差臨門一腳。

  但那層隔膜,薄如蟬翼,卻韌如混沌壁壘。

  伏羲能清晰感知到,兄弟們的大道已近圓滿,可那最後一絲明悟,卻遲遲不來。

  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看燈,光在那邊,影在那邊,卻怎麼也戳不破那層阻礙。

  伏羲收回目光,微微點頭,又輕輕搖頭。

  「百年之內,恐難有成。」

  伏羲自語,聲音在空曠主殿內迴響,

  「神農需嘗遍百草、精研農桑,那是與億萬草木對話;顓頊需釐清三界萬條規則,那是與天地意志博弈;帝嚳需校準星辰軌跡、確立曆法基準,那是與時光長河同步;帝堯需總結萬載治政得失,那是與文明興衰共鳴……皆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望向殿外,目光穿透火雲洞禁制,落向洪荒大地。

  「然時間……最是奢侈,也最是無情。」

  洪荒大地,人族疆域。

  自諸聖不再直接干預,人族王朝依照伏羲定下的「自然演化」之策,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轉、發展、興衰。

  啟,禹之子,承父親治水定疆之餘威,順承天命,建立夏朝,定都陽城,開啟家天下之始。

  這位首任夏王,英武果決。

  在位前三十年,他整頓吏治,以武鎮國。

  那段時間,人族疆域穩固,農耕興旺,四方部落來朝,大興之勢如日中天。

  然而,人力有窮時,天道有常軌。

  縱為人王,壽數亦不過百載——此乃天地人三道於紫霄宮定下鐵律:

  凡在位人王,皆以百年為期,期滿必退,入火雲洞參悟大道,不可貪戀權位。

  違者,壽盡入輪迴,再修一世,前功盡棄。

  百年光陰,對修行者不過彈指,對凡人王朝卻足以經歷萌芽、興盛、轉折。

  啟在位第九十七年,陽城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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