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刁鑽提問,全場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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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幾乎是同一時間,教室內幾百道目光,像是被無形的指揮棒牽引,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

  那裡,坐著周京澤。

  牛犇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想用胳膊肘捅一下周京澤,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只能用一種看烈士的眼神,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兄弟。

  陳默的鏡片後面,眉頭緊緊鎖起。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像是一個入門級的概念探討,但從「錢閻王」嘴裡問出來,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

  這背後,一定有陷阱!

  後排,趙挺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姿態悠閒,眼神里充滿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錢閻王」的「執法時間」!

  不遠處的林峰,也放下了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側轉,饒有興致地望向後方。

  他想看看,這個據說完全靠關係進來的「廢柴」,究竟要如何當眾出醜。

  在全場的注視下,周京澤站了起來。

  沒有一絲慌亂。

  沒有半點遲疑。

  他的動作很平穩,站姿筆直,卻又不像林峰那樣刻意挺拔,帶著一種天然的鬆弛感。

  仿佛站起來回答老師一個問題,和出門散步沒什麼區別。

  錢承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預想中的慌張、錯愕、手足無措,通通沒有出現。

  這個年輕人,太平靜了。

  平靜得……有些反常。

  「報告教授。」

  周京澤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教室。

  就在他準備回答那個「為什麼不徹底消除渦流」的問題時,錢承光卻突然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看來,你對這個問題,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錢承光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好,我們換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鏡片反射著寒光,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周京澤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你來談一談,高亞音速飛行狀態下,後掠翼的翼尖渦流形態,對整個機翼升力係數的非線性影響。」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

  「並……簡述其目前主流的抑制手段。」

  轟!

  如果說剛才的問題只是一顆石子,那這個問題,就是一枚深水炸彈!

  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高亞音速?非線性影響?」

  「我連線性影響都還沒搞懂!」

  「這……這是我們現在該學的東西嗎?我感覺我連題目都聽不懂!」

  一片壓抑的譁然聲中,無數學生臉上露出了茫然和痛苦的表情。

  就連一直表現得遊刃有餘的林峰,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大腦在飛速運轉。

  高亞音速……後掠翼……渦流形態……升力係數……

  每一個詞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他知識體系里的巨大盲區。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本科入門課程的範疇,甚至涉及到了一些研究生才會深入研究的領域!

  陳默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他推了推眼鏡,低聲對身邊的牛犇喃喃自語:「完了……這是博士生開題報告的難度。錢老……這是根本不打算給他任何機會,要一棒子把他打死啊!」

  牛犇已經徹底懵了,他看著講台上那個不帶一絲感情的老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是謀殺!


  趙挺臉上的笑容,已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狂喜。

  他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漂亮!

  錢閻王果然名不虛傳!

  這個問題一出,別說是周京澤這個關係戶了,就算是把林峰叫起來,也絕對答不上一句完整的話!

  他仿佛已經看到,周京澤面紅耳赤、啞口無言,最後被錢承光教授毫不留情地痛罵一頓,像條狗一樣被趕出教室的畫面了。

  這一下,看你還怎麼裝!

  所有人的目光,憐憫的、嘲諷的、幸災樂禍的、擔憂的……再一次,全部匯聚到了那個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上。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在等待。

  等待著周京澤的回答,或者說,等待著他出醜的那個瞬間。

  然而,周京澤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仿佛錢承光問的,只是「一加一等於幾」那麼簡單。

  他甚至連思考的停頓都沒有。

  在那片死寂之中,他平靜地、清晰地,再次開口了。

  「報告教授。」

  「在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糾正一下您第一個問題里的一個,我認為不太嚴謹的說法。」

  什麼?!

  整個教室的學生,腦子裡都嗡的一聲!

  他……他在說什麼?

  糾正錢閻王?

  這個世界瘋了嗎?

  牛犇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趙挺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變成了匪夷所思。

  林峰更是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荒謬。

  就連講台上,一直穩如泰山的錢承光,那張古板嚴肅的臉上,都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錯愕。

  周京澤沒有理會全場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翼尖渦流,並非『有害無益』。從空氣動力學的本質上來說,升力,就是通過機翼上下表面的壓力差產生的。而渦流,正是這種壓力差存在的直接體現。」

  「我們可以說,沒有渦流,就沒有升力。它們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所以,我們討論的重點,從來都不是『消除』渦流,而是如何『管理』和『利用』它,在獲得足夠升力的同時,儘可能地降低它帶來的誘導阻力。」

  一番話,擲地有聲!

  沒有引用任何公式,卻直指空氣動力學的核心本質!

  教室里,那些原本還處于震驚中的學生,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們仿佛被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是這樣?

  錢承光的眼神,變了。

  那一絲錯愕,迅速被一種濃厚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興趣所取代。

  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周京澤,示意他繼續。

  「至於您剛才提到的,高亞音速狀態下,後掠翼的渦流問題……」

  周京澤的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了那道「必死之題」。

  「這個問題,核心在於『激波』與『渦流』的相互干擾。當飛機進入高亞音速區,機翼上表面局部氣流會率先突破音速,產生激波。這道激波,會嚴重影響後掠翼上附面層的穩定,導致翼尖渦流的核心提前崩潰,形態變得極不穩定。」

  「這種不穩定的渦流,會導致機翼升力係數出現劇烈的非線性抖動,反映在飛行員的感知上,就是機體突如其來的劇烈震顫和操縱效率的斷崖式下跌,極易引發失控。」

  他的語速不快,條理清晰,仿佛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在進行一場學術報告。

  「至於抑制手段,主流的有兩種思路。」

  「第一種,是能量抑制。通過在翼尖安裝特殊構型的翼梢小翼,或者採用更複雜的鷗翼、環形翼設計,改變翼尖附近的氣流壓力梯度,將渦流能量耗散在一個更廣的區域,延遲渦核的形成。F-16的翼梢飛彈掛架,在某種程度上也起到了類似翼梢小翼的作用。」

  「第二種,是形態控制。比如在機翼前緣採用鋸齒狀設計,或者安裝翼刀、翼面導流片。這種設計的目的,不是抑制渦流,而是主動將一個大的、不穩定的翼尖渦,打散成數個小的、能量較低、相對可控的串列渦系。前蘇聯的蘇-27系列,就是這種設計的集大成者,它的邊條翼產生的脫體渦,與主翼氣流耦合,也是一種更高級的渦流管理與利用方式。」

  周京澤說完,平靜地看著錢承光。

  整個階梯教室,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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