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人,不愧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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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

  沈疏明隨手拾起一件還算乾淨的外衫,披在身上,才坐起來。

  肩頸攀上一雙手,帶著潮濕熱氣的身體貼了上來。

  冷淡的聲線幽幽響起,呼出的氣息打在耳畔。

  「去哪?」

  「點盞燈,倒杯水,陛下不渴?」

  沈疏明笑了下,偏頭去看他,昏沉的夜色下身後人撫著他的臉吻過來。

  剩餘的光影被盡數遮蓋,眼前只餘一片暗色。

  柔軟的唇游移在沈疏明的臉頰上,像蛇吐出信子輕輕描繪著輪廓。

  有點癢,沈疏明稍微避開了點。

  不等身前人反應過來,抬手摁住他蒼白的後頸主動親了親他的下頜、唇角。

  聞著淺淡沉香被另一種情慾所取代的味道,手指摩挲了下,「太黑了。」

  「不點燈,怎麼看見你。」

  攀在肩頸上的手鬆了松。

  沈疏明自然的拿起他的手放入被褥中,「別著涼。」

  「濯濯,要喝水嗎?」

  他懶懶抱怨,「陛下為這事脫水請太醫的話,臣能不能請來太醫都不好說。」

  「總覺得自己突然被宮中的太醫格外不待見。」

  「似乎我來的時候,他們總告假,未免太過分了些。」

  這話半真半假,太醫不敢來見他倒是真的,約莫是怕這病看得是某種不能外傳的事。

  知道太多小命不保,太醫們為此苦惱不已。

  但若是沈疏明真叫了太醫,也沒有哪個太醫敢推辭不來。

  這話純粹是開玩笑。

  賀應濯聲音微啞,「誰敢。」

  幾句話下來,攀在他肩頸上的手終於鬆開。

  「有朕在,沒人敢不待見你。」

  沈疏明跟他唱反調,「就算是陛下也管不到這吧,他們會在心裡不待見我。」

  「不過無所謂,我倒也不是很在乎。」

  沈疏明披好外衫起身,腳下走得很慢,摸著黑也熟門熟路的翻到了燭台。

  身影在明滅的光影中晃動,仿佛要融入其中消失一般,可他的聲音卻一直傳來。

  四下寂靜。

  便分外清晰明顯。

  好似漆黑的殿內每一處都存在他。

  賀應濯靠在床榻上,即便看不見他的身影,也可以聽見他的聲音。

  「都是一面之緣的人,甚至長什麼樣都記不得。」

  「不待見我便也沒什麼,臣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比如陛下、比如阿磐和松良…」

  「朕不喜他們不待見你。」

  賀應濯聲音低啞,不帶波瀾,「朕的人,他們就該仰頭去看。」

  「好暴君的行為。」

  笑聲疏懶,尾調散漫的揚起,「他們敵視臣怎麼辦?」

  「無能之輩也只剩下敵視一個行為。」

  「於朕而言,不堪大用。」

  「嗯——」他笑,「是以,那些無用之輩也無需陛下在意。」

  「他們的話都不必聽,就這麼看著我,聽我說不就好了?」

  次啦,燭火燃起,燈光搖曳。

  快要融入暗色的身影一下在賀應濯眼中明亮起來。

  隨時想要抓住他,將他禁錮在身邊,放在眼皮底下,有一絲風吹草動都會緊繃起來的神經鬆懈了一分。

  卻仍舊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看。

  沈疏明轉過身,明亮的燭火折射出他的影子,放大、拉長,強烈的提醒著他的存在感。

  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般,神色輕鬆的拎起茶壺倒了杯水,視身後的窺視於無物。

  從容不迫地做著他的事,問賀應濯,「涼的,能喝嗎?」

  「…可。」

  「要不還是喝熱的?我去熱一下。」

  「不必。」

  答得尤為快速肯定。


  「好。」沈疏明說,「依你。」

  他端著杯盞過來,遞給賀應濯,作出恭恭敬敬的模樣,「陛下,請用水。」

  賀應濯:「…呈上來。」

  「這便來。」沈疏明悶悶的笑。

  餵他喝完水,窩在床榻上纏綿悱惻說了些話,沈疏明系好衣袍帶子。

  捲走一大堆奏摺,笑眯眯地說,「明日帶來給陛下過目。」

  賀應濯掃了眼,眉頭擰起,「太多了。」

  「放下些,朕會自己處理,你回去休息。」

  「該休息的是濯濯吧。」

  沈疏明瞥他,「也不知道是誰在榻上快要死了一樣。」

  當著陛下的面若無其事的說出讓本人會羞憤到想殺人的話。

  「那個樣子,臣險些以為自己在弒君。」

  說完,他極快的轉身,一丁點冷淡殺人的表情都不瞧。

  讓賀應濯的脾氣打在空氣中,攜帶著一堆的奏摺,走得乾脆。

  賀應濯生出的惱怒就這麼滅了。

  狹長的眸子輕轉,眼尾掠過桌案上寥寥無幾的奏摺,還有下方被某個人一把掃落在地。

  仍有數十本零零散散癱在那的奏摺,眸色漸深。

  他伸手撿起那幾本奏摺,擱置在桌案上。

  換下單薄的寢衣,披上黑色玄袍,踏出殿外,冷聲道,「備馬。」

  「去詔獄,讓鄔三把人弄醒了。」

  他要親自審問阮玉。

  ……

  沈疏明去偏殿的時候,沈磐果然在那乖乖等著他。

  等了漫長的一個時辰非但不生氣,還貼心的問:

  「阿兄,你和陛下聊完了嗎?」

  「我還可以再等一會。」

  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下,好在沒良心其實也沒特別痛。

  沈疏明面不改色,「聊完了。」

  「陛下有說什麼嗎?」

  沈磐看了看阿兄的臉色,試探的問了下。

  他不知道陛下是否已經知道了那件事,如果知道了…

  「沒有。」沈疏明敲了下他的腦袋,「別想太多。」

  「我們回沈府吧,然後好好聊聊你為什麼沒在國子監這件事。」

  沈磐神色一滯,思緒頓時清明。

  就算是武藝高強,動起手來毫不猶豫,令無數刺客鎩羽而歸。

  破格得到招攬,目標是做大將軍的少年。

  也是要好好念書的!!

  沈疏明微笑著揉亂沈磐的苦瓜臉,會想太多就是念書不夠。

  當然了……

  「有獎勵的。」

  「什麼獎勵?」看來的眼睛睜大,頗為期待的樣子。

  「獎勵今日可以少背一本經書!」

  眼裡的高光一下消失了,「…我不想背。」

  沈疏明無情拒絕,「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嗎阿兄,這次是意外…我只是想幫你的忙。」

  沈磐試圖逃離可怕的四書五經。

  「沒有下一次了…真的…」

  他不抱希望的嘀咕,卻聽身側的兄長說,「下不為例。」

  亮晶晶的眸色一下望了過來。

  沈疏明裝作沒看見,笑著掰過他的臉,「誰讓阿磐是我弟弟呢。」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沈府外。

  沈府門上掛起了燈,明亮的燈照亮了前方街道。

  松良站在那,神色一松。

  似抱怨似安心道,「大人,小少爺…你們回得也太晚了。」

  「小的熱了幾遍的菜了,後廚都有意見了。」

  沈疏明打了個響指,「漲工錢!」

  松良:「大人,不愧是您。」

  沈疏明:「你也漲。」

  松良立即改口:「大人,還得是您。」

  沈疏明笑得要死,擠開松良念叨著餓死了,往裡面大步走去。

  松良一個趔趄,回頭一看,露出頭疼的表情,追在他後面喊,「大人您真餓得不行了?走錯了,在右邊呢!」

  說著急忙去拽沈疏明。

  落後一步的沈磐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阿兄、松良,等等我!」

  他追了上去,跑進燈火明亮的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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