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真是給他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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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祭祀當日,天邊陰雲密布,遮了日光交織成灰靄靄的暗色。

  朝臣們皆身著官袍,按照品階站在祭祀台下,未有官爵的世家大族則身著纖塵不染的白衣排在另一側。

  自上方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肅穆寂靜,莊重得像是幾千座人形石像佇立在此,聲勢浩大、場面隆重。

  禮樂過後,帝王身著隆重的十二章袞冕服,黑色打底的玄袍上繡滿了日、月、山水等十二種紋路,最顯眼的則是龍紋。

  層層疊疊的交織在身上,厚重繁複,莊重威嚴。

  這衣裳還是沈疏明幫忙一起穿上去的,看著好看極了,拿到手上是真重。

  捧了一會,手心發熱,穿到身上能熱得人出一身汗。

  沈疏明瞬間改口,「這樣一想,它也不怎麼好看。」

  賀應濯瞥他,「嫌麻煩了?」

  「朕讓宮人進來,你去坐一會。」

  這種隆重的朝服,哪怕是不喜人近身的陛下都要妥協找侍從來。

  單靠一個人來未免過於麻煩,費時費力。

  關鍵時刻,賀應濯不是不知變通的人。

  「是嫌麻煩,不過不是嫌它麻煩了你。」沈疏明擺手拒絕。

  仍舊過來幫他一起穿厚重的十二章袞冕服,小心的扯了扯衣襟領口,往裡面扇風,「看著就好熱。」

  沈疏明替他抱怨,「搞這麼厚重的嗎?」

  「也不怕把陛下熱暈了麼。」他吐槽,「不合理。」

  後頸有一點涼風傳來,賀應濯嘴角勾起弧度,抓住他的手,「不熱。」

  「朕登基時也穿得這件,從未感覺到熱。」

  比起熱,更多的是得到至高無上權勢的興奮。

  大抵沒人能在這時候還去想熱不熱的問題,也沒有人能如同沈疏明一般,在這種時候只關心他熱不熱。

  賀應濯握著他的手,冷淡的神色褪去,笑得有些滿足。

  沈疏明說他「傻」,賀應濯也不氣。

  捏著他修長的指骨,狹長的眸子滿足的眯起。

  沈疏明「哎」一聲嘆氣,突然從懷中摸出一塊通體透白的寒玉,塞到他手中。

  一入手,冰冰涼涼的觸感驅散了熱意,賀應濯詫異抬眸。

  對上那雙狡黠明亮的眼眸,輕快的沖他眨了眨眼,「好東西哦。」

  「一會我幫你掛在裡面,雖然不倫不類地,但是總比被熱到好,反正也沒人會扒開陛下的十二章袞冕服往裡面瞧…哦也不是沒有人——」

  他促狹地笑彎了眉,「微臣親自幫忙穿的,有機會親自幫陛下脫嗎?」

  賀應濯:「朕只怕你不來。」

  沈疏明哈哈笑起來,嘴上說著「來,肯定不會讓陛下失望」,一邊動手將純愛值換來的寒玉給他繫到了腰間。

  寒玉驅散燥熱,賀應濯輕輕撫過這塊玉,嘴角勾起。

  比穿代表了至高無上權勢的袞冕服還要來得開心。

  沈疏明抬眸,站在一眾朝臣中往上方望去,戴著十二旒冕的帝王看不清神情,繡滿了紋路的十二章服隨著他的步伐舒展開。

  這時候,他笑了下,桃花眼彎彎,還是蠻好看的嘛。

  上香、口述祭詞完畢,群臣叩首。

  繁重的祭祀流程結束,群臣跟隨著太監去往宴席入座。

  到了這時群臣家眷與世族子弟皆可入席。

  席間坐滿了人,觥籌交錯間言笑晏晏。

  侯秋決隨著父親去往偏殿,面見陛下。

  四月的天寒氣消散,空氣中只餘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儘管如此,侯秋決仍是裹著月白錦雲大氅。

  面色蒼白,眉宇間殘留著久病的愁緒,神情自若的佇立在殿外。

  等了好長一段時辰,面色也不曾變化一分。

  全福跨出殿外,抬眸見到這幕,內心暗嘆倒不愧是江南那邊的世家大族。

  遂幾步上前,老臉帶笑,對一旁的侯氏家主道,「老奴見過侯大人。」

  「陛下有令,請二位進去一敘。」

  「您沒久等吧,哎呦令公子這臉都白了…瞧老奴這眼力見。」

  全福語氣熱切,「不若請御醫來為令公子瞧瞧?」

  侯氏家主聞弦知雅意,從善如流的拱手,「多謝陛下,多謝這位公公。」

  「侯大人客氣,小卓子你去給兩位貴人帶路。」

  小太監疾步走來,卻是個陌生面孔,聲音顫抖的不敢抬頭,「公公…卓公公方才身子不適,囑託奴才看好這裡。」

  全福眉一皺,眉宇間冷了幾分,對著那小太監道揮了揮手讓他下去,轉而對侯氏兩人笑道:

  「瞧那沒長眼色的東西,偏挑這時候身子不適。」

  「兩位隨著咱家來,莫讓陛下久等了。」

  全福笑眯眯地轉身帶路,臉頃刻沉了下去,恨不得抓了讓他丟人的小卓子好好教訓一頓。

  在殿前做得久了,竟敢一聲招呼不打的擅自離守。

  真是給他臉了!

  侯秋決並未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隨著太監的步伐進入內殿,向帝王叩首,聽著父親與帝王不動聲色地言語交鋒。

  淡淡地想,父親似乎看不出來陛下不太想讓他們嘉定侯氏再入仕。

  侯秋決轉念一想,不,也許正是看出來了,父親才非要如此做。

  嘉定侯氏已經沉澱的夠久了。

  然而對帝王來說,嘉定侯氏進入朝堂固然是帝王黨羽。

  可龐大的世族也是一把隨時會面向帝王的刀。

  最好的辦法就是維持現狀。

  侯秋決內心分析著,面上不露分毫,沉靜內斂。

  惹得上方帝王瞥來一眼。

  侯秋決只當毫無察覺,恭敬垂首。

  下一瞬,帶他們進來的太監在屏風外低聲傳話,為侯秋決看病的太醫已然到了側殿。

  帝王道,「既如此,便去看看身子。」

  「臣多謝陛下,秋決還不謝過陛下。」

  侯秋決垂首行禮,雖病弱卻氣度不凡,聲色沉穩。

  「草民謝過陛下。」

  他跟在太監身後去了偏殿面見御醫。

  宮中為他看病的御醫乃是院使,醫術精湛,針灸過後侯秋決感到了些許輕鬆。

  謝過院使,侯秋決出來步行出了側殿。

  忽地,瞧見一個小太監低著頭,面色匆匆地走出了乾元殿。

  侯秋決不以為意地移開視線。

  餘光卻先瞥見小太監袖中一閃而過的玉符,那是嘉定侯氏一族的信物。

  侯秋決蒼白的面上緩緩擰起眉。

  他回頭望了一眼的殿內毫不知情的父親,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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