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打算清君側
偏殿內，香氣還未散盡，人卻已經走了。
李雪雁端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陶碗邊緣，指尖泛白。
長孫無垢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這片凝固。
「雪雁。」
李雪雁身子一顫，抬起頭。
「……」
「過來，坐到母后身邊來。」
李雪雁順從地起身，坐到了母親身旁。
長孫無垢拉過女兒冰涼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
「你都看到了。」
這不是問句。
李雪雁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化作一個無聲的點頭。
是啊，她都看到了。
那個男人，用一頓飯的功夫，輕描淡寫地宣告了大唐使臣即將到來求和的消息。
他甚至沒把這當成一件多大的事。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是小女兒家的行徑。」長孫無垢的聲音依舊平穩，「你不是小孩子了。」
「母后，我……」李雪雁的鼻尖一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能做什麼？
她是大唐的公主，如今卻是別人的階下之囚。
「他，不是尋常的逆賊。」長孫無垢的思緒飄得很遠，想起了長安城裡關於孫寒的種種傳聞，再對比今天所見的一切。
那些傳聞，不僅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太保守了。
「母后在宮中，也曾聽聞過他的答卷，見過他獻上的曲轅犁圖紙。陛下曾說，此人若為大唐所用，可抵十萬大軍。」
長孫無垢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可現在，他自成一國，成了氣候。」
「這樣的人，心比天高，尋常的手段，對他無用。」
李雪雁含著淚，靜靜地聽著。
「雪雁，你聽著。」長孫無垢的聲音鄭重了幾分，「時間，能改變很多事。人心，也是肉長的。」
「你留在他身邊，不是恥辱。或許……是上天給你，給大唐，安排的另一條路。」
「你要做的，不是與他為敵，而是……讓他接納你。」
李雪雁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讓她用自己的餘生，去影響那個男人。
這副擔子，太重了。
可她看著母親充滿希冀的臉龐，看著一旁還在為一聲稱呼而羞惱的長樂。
她是大唐的長公主。
她沒有退路。
她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
長安。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的後院，一株名貴的牡丹開得正盛。
他剛修剪完枝葉，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準備小憩片刻。
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
「國…國公爺！不好了！」
長孫無忌眉頭一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八百里加急！從隴右道傳回來的消息！」管家喘著粗氣，將一份密報遞了上去，「陛…陛下他…他親赴吐蕃王庭了！」
「噗——」
一口上好的明前茶，盡數噴在了那叢牡丹之上。
長孫無忌手中的青瓷茶盞，「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你說什麼？」
「陛下……準備親自去吐蕃王庭，要與那孫寒……休戰。」管家的聲音都在發顫。
休戰？
還是陛下親赴？
長孫無忌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李靖的三十萬大軍，沒能踏平那片蠻荒之地。
這意味著，那個反賊孫寒，已經擁有了和大唐平等對話的資格。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那個孫寒，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能讓陛下如此屈尊降貴？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讓他渾身冰冷。
當年的科舉舞弊案。
這是懸在他長孫家頭頂的一把刀。
若是太平時節，陛下為了安撫他，為了世家門閥的穩定，會把這件事死死壓住。
可現在呢？
為了和孫寒休戰，為了大唐的顏面，陛下會不會……拿他長孫家，去給孫寒賠罪？
棄車保帥！
這個詞，像是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
「沖兒呢！那個逆子在哪兒！」長孫無忌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回…回國公爺，大公子他……正在清月閣聽曲兒。」
「聽曲兒？」
長孫無忌氣得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管家，大步流星地朝著清月閣走去。
清月閣內，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長孫沖斜倚在軟塌上，懷裡抱著一個美貌的歌姬，正將一顆剝好的葡萄，餵到對方嘴裡。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長孫無忌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爹？您怎麼……」
長孫沖的話還沒說完，長孫無忌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清月閣都安靜了下來。
歌姬和樂師們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逆子！」長孫無忌指著長孫沖的鼻子，破口大罵，「廢物！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長孫沖被打蒙了，捂著火辣辣的臉，一臉的不知所措。
「爹，我……」
「你的狀元之位，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嗎？」長孫無忌的聲音響起。
「現在，人家正主，已經打到家門口了！」
「陛下為了息事寧人，親自跑去吐蕃跟人家求和了！」
「人家馬上就要騎臉輸出了，你他娘的還在這裡聽曲兒？！」
長孫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再紈絝，也知道「陛下親赴吐蕃求和」這幾個字的分量。
「那……那怎麼辦？」他慌了。
「怎麼辦？」長孫無忌看著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貨！」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上面的瓜果酒水灑了一地。
罵完，吼完，長孫無忌的理智，回籠了一些。
他知道，光發火是沒用的。
他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清月閣，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長孫無忌來回踱著步，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從憤怒，到恐慌，最後，定格為一抹陰冷的狠厲。
不能坐以待斃。
指望陛下，是指望不上了。
指望這個廢物兒子，更是天方夜譚。
他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清君側……」
這三個字，在他的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
但他心裡，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了。
他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的長孫沖。
「從今天起，給我在府里閉門思過，哪裡也不許去！」
說完，他不再看自己的兒子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來人。」他對著門外的管家低聲吩咐。
「備車。」
「去東宮。」
李雪雁端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陶碗邊緣，指尖泛白。
長孫無垢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這片凝固。
「雪雁。」
李雪雁身子一顫，抬起頭。
「……」
「過來，坐到母后身邊來。」
李雪雁順從地起身，坐到了母親身旁。
長孫無垢拉過女兒冰涼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
「你都看到了。」
這不是問句。
李雪雁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化作一個無聲的點頭。
是啊，她都看到了。
那個男人，用一頓飯的功夫，輕描淡寫地宣告了大唐使臣即將到來求和的消息。
他甚至沒把這當成一件多大的事。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是小女兒家的行徑。」長孫無垢的聲音依舊平穩，「你不是小孩子了。」
「母后，我……」李雪雁的鼻尖一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能做什麼？
她是大唐的公主，如今卻是別人的階下之囚。
「他，不是尋常的逆賊。」長孫無垢的思緒飄得很遠，想起了長安城裡關於孫寒的種種傳聞，再對比今天所見的一切。
那些傳聞，不僅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太保守了。
「母后在宮中，也曾聽聞過他的答卷，見過他獻上的曲轅犁圖紙。陛下曾說，此人若為大唐所用，可抵十萬大軍。」
長孫無垢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可現在，他自成一國，成了氣候。」
「這樣的人，心比天高，尋常的手段，對他無用。」
李雪雁含著淚，靜靜地聽著。
「雪雁，你聽著。」長孫無垢的聲音鄭重了幾分，「時間，能改變很多事。人心，也是肉長的。」
「你留在他身邊，不是恥辱。或許……是上天給你，給大唐，安排的另一條路。」
「你要做的，不是與他為敵，而是……讓他接納你。」
李雪雁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讓她用自己的餘生，去影響那個男人。
這副擔子，太重了。
可她看著母親充滿希冀的臉龐，看著一旁還在為一聲稱呼而羞惱的長樂。
她是大唐的長公主。
她沒有退路。
她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
長安。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的後院，一株名貴的牡丹開得正盛。
他剛修剪完枝葉，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準備小憩片刻。
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
「國…國公爺！不好了！」
長孫無忌眉頭一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八百里加急！從隴右道傳回來的消息！」管家喘著粗氣，將一份密報遞了上去，「陛…陛下他…他親赴吐蕃王庭了！」
「噗——」
一口上好的明前茶，盡數噴在了那叢牡丹之上。
長孫無忌手中的青瓷茶盞，「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你說什麼？」
「陛下……準備親自去吐蕃王庭，要與那孫寒……休戰。」管家的聲音都在發顫。
休戰？
還是陛下親赴？
長孫無忌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李靖的三十萬大軍，沒能踏平那片蠻荒之地。
這意味著，那個反賊孫寒，已經擁有了和大唐平等對話的資格。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那個孫寒，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能讓陛下如此屈尊降貴？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讓他渾身冰冷。
當年的科舉舞弊案。
這是懸在他長孫家頭頂的一把刀。
若是太平時節，陛下為了安撫他，為了世家門閥的穩定，會把這件事死死壓住。
可現在呢？
為了和孫寒休戰，為了大唐的顏面，陛下會不會……拿他長孫家，去給孫寒賠罪？
棄車保帥！
這個詞，像是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
「沖兒呢！那個逆子在哪兒！」長孫無忌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回…回國公爺，大公子他……正在清月閣聽曲兒。」
「聽曲兒？」
長孫無忌氣得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管家，大步流星地朝著清月閣走去。
清月閣內，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長孫沖斜倚在軟塌上，懷裡抱著一個美貌的歌姬，正將一顆剝好的葡萄，餵到對方嘴裡。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長孫無忌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爹？您怎麼……」
長孫沖的話還沒說完，長孫無忌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清月閣都安靜了下來。
歌姬和樂師們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逆子！」長孫無忌指著長孫沖的鼻子，破口大罵，「廢物！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長孫沖被打蒙了，捂著火辣辣的臉，一臉的不知所措。
「爹，我……」
「你的狀元之位，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嗎？」長孫無忌的聲音響起。
「現在，人家正主，已經打到家門口了！」
「陛下為了息事寧人，親自跑去吐蕃跟人家求和了！」
「人家馬上就要騎臉輸出了，你他娘的還在這裡聽曲兒？！」
長孫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再紈絝，也知道「陛下親赴吐蕃求和」這幾個字的分量。
「那……那怎麼辦？」他慌了。
「怎麼辦？」長孫無忌看著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貨！」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上面的瓜果酒水灑了一地。
罵完，吼完，長孫無忌的理智，回籠了一些。
他知道，光發火是沒用的。
他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清月閣，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長孫無忌來回踱著步，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從憤怒，到恐慌，最後，定格為一抹陰冷的狠厲。
不能坐以待斃。
指望陛下，是指望不上了。
指望這個廢物兒子，更是天方夜譚。
他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清君側……」
這三個字，在他的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
但他心裡，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了。
他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的長孫沖。
「從今天起，給我在府里閉門思過，哪裡也不許去！」
說完，他不再看自己的兒子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來人。」他對著門外的管家低聲吩咐。
「備車。」
「去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