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坑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城主府的議事廳里,爐火燃得正旺,松木在爐膛里噼啪作響,火星時不時濺到爐壁上,又很快熄滅。

  窗外的寒風卷著雪粒,「哐哐」 打在雕花窗欞上,把廳內的暖意逼得縮在爐火周圍,形成一片冷熱交織的滯悶。

  馬丁推門進來時,玄鐵甲上還凝著晨霜 —— 甲縫裡的霜粒蹭過門框,「簌簌」 掉了幾片,在青磚地上摔成細渣。

  他手裡攥著卷泛黃的羊皮紙,指節凍得發紅,卻把紙卷攥得死緊,邊緣都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仿佛那不是俘虜名冊,而是塊燙手的烙鐵。

  羅恩正站在沙盤前,指尖懸在標註 「西境礦脈」 的青石板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石面。

  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旁的木椅,聲音裡帶著剛從沙盤前抽離的沉緩:「坐吧,說說俘虜的事。」

  馬丁躬身行禮,動作幅度不大,怕扯動甲冑上的霜。

  他把羊皮紙在桌上攤開,指尖順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划過,每碰到一個數字,指腹都下意識地頓一頓,語氣嚴謹得像在念戰報,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啟稟大人,八十萬矮人俘虜已分三營關押。

  東營是二十四萬傷兵,大多斷了胳膊腿,或是被龍炎燎傷,每天得派醫護兵換三次藥,不然傷口會爛;

  中營二十萬沒重傷的,裡頭有十二萬是會挖礦打鐵的工匠,八萬老弱婦孺,剩下的是普通士兵;

  西營最棘手 —— 十六萬頑固分子,昨夜還鬧了兩回越獄,被巡邏隊按下去了,現在雖不敢動,眼神卻跟淬了毒似的,盯著柵欄外的弟兄直冒火。」

  他頓了頓,指尖停在 「糧草」 那欄批註上,聲音低了些:「糧食方面,每天要耗三千石麥餅,後勤隊目前還撐得住,但要是長期關著…… 怕後續的糧草會跟不上前鋒營的消耗。

  對了,中營的工匠私下找過弟兄,問能不能幹活抵糧,說他們挖了一輩子礦、打了一輩子鐵,不想白吃閒飯。」

  羅恩彎腰拿起羊皮紙,指尖划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 —— 哪裡有重傷號、哪裡有工匠、西營哪幾處柵欄被撞松過,馬丁都用炭筆標得清清楚楚,連中營有多少個六歲以下的孩子,都在括號里注了 「三百一十一人」。

  他把紙卷捏在手裡,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篤、篤、篤」 的輕響混著爐火的噼啪,在廳里漫開。

  「八十萬人啊……」 羅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嘴角扯了扯,卻沒什麼笑意,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換在以前,或許還會琢磨著拉去填領地人口,讓他們去種糧挖礦。」

  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忽然變了 —— 從慢勻的 「篤篤」,變成急促的 「噠噠」,又驟然停住。

  木桌的餘震還沒散,羅恩已經把羊皮紙往桌上一放,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塊冰砸進熱水裡:「可惜現在不行。我要金龍,要魔核,要能立刻堆上前線的物資 —— 沒工夫跟他們玩『安撫民心』的把戲。」

  馬丁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他手裡的羊皮紙 「嘩啦」 滑下去一角,慌忙伸手去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連呼吸都漏了半拍。難道說…… 那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念頭,真要成了?

  「把能幹活的分出來。」 羅恩沒看他,目光又落回沙盤上,指尖重新點在西境礦脈的標記上,語氣像在安排搬運糧草,

  「中營十二萬工匠、西營沒受傷的九萬,讓瓦倫丁派個副將,帶一萬蒼狼騎士押回天狼領,直接送進礦場和工坊。」

  他頓了頓,指尖在石面上輕輕一按,聲音輕得像風吹過雪地,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冷:「剩下的 —— 沒勞動力的,埋了。」

  「伯、伯爵大人!」 馬丁猛地站起來,甲冑碰撞的脆響在廳里炸開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連 「伯爵大人」 四個字都咬得磕巴,「這、這是不是太……」

  他沒說下去,可眼裡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 那不是幾千人,是四十萬!

  東營二十四萬傷兵、中營八萬老弱、西營七萬帶傷的頑固分子,加起來足有四十萬條命!

  戰場上交手死傷是一回事,對著手無寸鐵的俘虜下狠手,又是另一回事。

  羅恩終於轉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沒有憤怒,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冷:「馬丁,你該清楚,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 —— 占他們的礦脈,用他們的工匠,斷他們的根基 —— 這些事會讓矮人像恨殺父仇人一樣恨我們。


  活著的俘虜,就是未來捅向我們後背的刀;只有死了的,才不會構成威脅。」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馬丁面前,爐火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從矮人王國舉兵來犯的那天起,這些傷亡就不是『意外』,是『必需』。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們的弟兄死 —— 你選哪個?」

  馬丁的喉結狠狠滾了滾,後背竄起一股寒意,連甲冑都擋不住。他看著羅恩眼底那片沒有溫度的漠然,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

  他抬手,僵硬地行了個禮,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是,伯爵大人。」

  轉身離開時,馬丁的腳步有點虛。窗外的寒風還在打窗,爐火依舊噼啪,可廳里的暖意仿佛被羅恩那句 「埋了吧」 抽乾了,只剩下一片浸骨的冷。

  他攥緊了手裡的羊皮紙,紙上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二十四萬傷兵的呻吟、八萬老弱的哭嚎 —— 可這些,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被黑岩要塞外的凍土,徹底掩埋。

  ..................

  格里芬的蒼狼旗剛在雪線盡頭隱沒,黑岩要塞東門外的寒風就更烈了些,卷著碎雪撲在馬丁的玄鐵甲上,簌簌落了一層。

  他抬手拂掉肩甲上的雪,指尖頓了頓 —— 方才格里芬押解工匠離開時,那些矮人眼裡的求生欲還沒散,此刻卻要親手處理剩下的四十萬戰俘。

  馬丁見過太多死亡,從鐵爐要塞的屍山到黑岩要塞的血冰,早該麻木,可一想到要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傷兵、老弱動手,心裡還是掠過一絲澀意,像吞了口雪。

  「將軍,各營戰俘已按五萬人一批分好,焚屍坑的柴也堆妥了。」 親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馬丁回頭,看見雷瑟守備第一軍團的士兵們已列好隊,紫色棉布甲在雪地里拉成一道長線。

  他掃過隊伍,目光在士兵們的手上頓了頓 —— 有的士兵攥著長矛,指節泛白,矛尖還沾著昨日廝殺的血痂;

  有的摸了摸胸口,那裡別著戰友的半截徽章,是上個月被矮人戰斧劈死的威爾留下的;還有的年輕士兵垂著眼,睫毛上凝著雪,握矛的手鬆了又緊,顯然在猶豫。

  「都抬著頭。」 馬丁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軍人的威嚴,「你們該記得,三個月前鐵爐要塞,矮人的戰錘是怎麼砸爛弟兄們的頭骨;

  記得上個月的冰原阻擊戰,他們的火油是怎麼燒著咱們的戰馬 —— 這些戰俘,當年說不定就舉著斧矛,殺過咱們的兄弟。」

  士兵們的頭漸漸抬起來,眼神里的猶豫淡了些。

  列兵托馬斯摸了摸胸口的徽章,那是同鄉威爾的 —— 威爾去年冬天被三個矮人圍著,斧劈矛捅,死的時候連眼睛都沒閉上。

  他攥緊長矛,指腹蹭過矛尖的冷意,心裡的愧疚像雪一樣化了些,被壓在底下的恨涌了上來。

  「按計劃,帶第一批戰俘。」 馬丁轉身,沒再看士兵們的臉,只是望著西側的焚屍坑方向,腳步沉穩得像踩在鋼板上。

  他知道屠殺無反抗的戰俘不妥,可一想到天狼領戰死的兩百萬弟兄,想到矮人王國先舉兵犯境,那點不忍就被壓了下去 —— 戰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要麼他們死,要么弟兄們的血白流。

  第一批被帶出的是東營五萬傷兵。他們拄著斷矛,有的被同伴架著,玄鐵甲上的血凍成了黑痂,一開始還茫然地跟著走,以為是轉移到暖棚。

  直到聞到焚屍坑飄來的焦糊味,看到坑邊堆得老高的松木,走在最前面的矮人才慌了,嘶啞地喊:「你們要幹什麼?我們已經投降了!」

  士兵們的腳步頓了頓。

  托馬斯看著那個喊話的矮人 —— 斷了一條胳膊,鬍子上沾著血,像極了當年虐殺威爾的其中一個。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長矛抵住矮人的後背,聲音冷得像冰:「投降?你們殺咱們弟兄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投降?」

  矮人的臉瞬間白了,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我沒殺過!我只是個小兵!饒了我吧!」 周圍的傷兵也跟著哭求,有的抱住士兵的腿,有的把孩子推到前面,求著 「放過孩子」。

  年輕的列兵傑克別過了頭,不敢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 他家裡也有個這麼大的弟弟,此刻或許正在天狼領的農莊裡堆雪人。

  可他突然想起,上個月在冰原,一個矮人把戰友的孩子挑在矛尖上,笑著喊 「天狼領的崽子,就這點能耐」。

  他猛地回頭,眼神里的愧疚沒了,只剩下冷,抬手推開抱著他腿的矮人,聲音發啞:「要怪,就怪你們國王先打過來!」


  馬丁站在坑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沒了那絲澀意,對著傳訊水晶下令:「推進去,點火。」 他沒看坑裡的慘狀,只是望著遠處的雪山 —— 那裡是矮人王國的方向,若不是他們先挑釁,何至於要走到這一步?

  後續的批次里,士兵們的動作越來越快。列兵山姆添柴時,會下意識地把木柴往坑裡推得深些,像是想快點結束這場殘酷;

  老兵伊萊亞斯看著坑裡的火焰,嘴裡低聲念著 「泰德、本、喬……」,

  那些都是他曾經並肩作戰的弟兄,如今只能在火里 「見」 一面;

  還有的士兵偶爾會扔給俘虜半塊麥餅,卻在俘虜接過時,又別過頭去 —— 就像年輕的傑克,給一個矮人小孩遞餅時,手指都在抖,可一想到威爾的死,又立刻轉過身,不敢再看小孩的眼睛。

  最後一批戰俘被推進坑時,雪下得更大了,卻澆不滅坑裡的火焰,濃煙裹著焦味,飄得很遠很遠。

  馬丁站在坑邊,玄鐵甲上沾了不少火星燙出的小坑,他抬手拂掉肩上的雪,心裡沒什麼波瀾,只是覺得累 ——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

  他知道,這場屠殺會成為很多士兵心裡的疤,也會成為他的,可他不後悔。

  「派人守著,燒透了,用雪埋了。」 馬丁轉身,對著親兵下令,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士兵們沉默地應著,有的去添柴,有的去巡邏,沒人說話,只有火焰的噼啪聲和風吹過的聲響。

  托馬斯靠在柵欄上,看著坑裡的火焰,掏出懷裡的錫酒壺,倒了半壺在雪地里,嘴裡念叨:「威爾,報仇了,你在底下安心吧。」

  酒滲進雪裡,很快凍成冰,像他心裡那點沒散的愧疚,被恨意裹著,埋在了最底下。

  馬丁回頭望了一眼焚屍坑的方向,濃煙還在往上飄,像一道黑色的柱子,戳在雪地里。

  他心裡嘆口氣 —— 若矮人王國當初沒有舉兵,這些人或許還在礦洞裡挖礦、在鐵爐邊打鐵,弟兄們也還能抱著妻兒在篝火旁喝酒。

  可戰爭已經開始,血債只能用血來還,這點不忍,這點不妥,在兩百萬弟兄的亡魂面前,實在太輕了。

  黑岩要塞最高的玄鐵瞭望塔上,寒風卷著焚屍的焦味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浸骨的腥氣。羅恩憑欄而立,指尖摩挲著瞭望塔的鐵欄 —— 欄上凝著薄霜,冷得像剛從冰湖裡撈出來,指腹蹭過細微的鏽跡,留下一道淺痕。

  他的目光卻沒看近處的要塞,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釘在遠處的焚屍坑方向 —— 那裡的火焰還在 「噼啪」 作響,濃煙裹著雪粒,在半空拖出一道黑色的尾跡,像一道滲血的傷疤。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