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自家族的暴力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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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蒙伯爵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棕色眼睛飛快地在走廊里掃視一圈——腳下那一整箱晃人眼的金幣、三個兒子臉上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獻寶表情、四兒子手裡那盒昂貴的寒光……什麼都齊了!

  「MMP!都讓這幫混小子搶了先!我準備了半晚上的說辭啊!」

  一股被搶了戲的巨大憋屈感轟然衝上老伯爵的腦門,悶得他喉嚨發堵。

  老伯爵的嗓門洪亮如同雪原上的奔雷,震得牆上的掛毯都微微發顫,他瞪著那三個成心添堵的兒子,額角的青筋一蹦一跳,活像幾根扭曲的鋼絲,臉色由紫轉黑又轉青,五彩斑斕,精彩紛呈。

  「你們……你們幾個小王八蛋!」

  伯爵的老臉紅得發紫,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刮過幾個兒子,「搶台詞上癮是吧?啊?老子的份兒呢?!感情都讓你們幾個小子把戲份搶光了!

  我堂堂伯爵,我嫡親的小兒子出去打江山,我這個當老子的連個開場白都撈不著?啊?!

  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啊?!」

  他那中氣十足的咆哮在石壁間隆隆迴響,震得牆角的燭火都搖曳不定。

  羅恩看著老爹那氣得快冒煙的樣子,聽著那雷打不動的咆哮,不知怎的,剛才被巨量物質砸懵的腦袋裡突然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個念頭——現在不上,更待何時?

  「呃…老爹?」

  羅恩儘量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挪上前半步,聲音清脆脆地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響起,試圖讓語氣充滿純真和期待,「要不…您看,實在沒轍,簡單粗暴點,直接給點啟動資金?金幣?」

  這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漏了老伯爵膨脹的怒氣氣球。

  埃蒙伯爵喘著粗氣的聲音猛地一頓,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鵝,暴怒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凝固和錯愕。

  「……多少?」老伯爵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矮了八度,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終於!終於有個能讓他發揮的機會了!錢嘛!溫德索爾家什麼時候缺過這個?!

  他豪氣干雲地一揮手,感覺自己終於從被兒子們圍剿的窘境裡奪回了一點點主動權,「要多少,儘管開口!我埃蒙的兒子,出門在外,排場豈能……」

  最後一個「差」字還沒完全說出口。

  「十萬!」羅恩毫不猶豫,脫口而出,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兒,眼睛亮晶晶地,純粹得像個在集市上要糖吃的孩子。

  老伯爵那雄赳赳、氣昂昂揮手準備批預算的姿態驟然定格在半空中,僵得像被施了石化術。臉上的表情完美復刻了前一刻的豪邁,嘴角甚至還留著一個慷慨激昂的弧度,眼睛卻瞬間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眶。

  十萬……金幣?!

  嘶——走廊里清晰地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仿佛無數個小漩渦被抽乾了空氣。站在旁邊的管家眼皮狂跳,嘴角也跟著抽搐起來。五少爺,您真敢喊啊!這直接是把伯爵老爺私房錢罐子一起端走了!

  一個千人的黑鐵級見習騎士軍團一年的俸祿加上維護也才十萬了!

  埃蒙伯爵喉頭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類似風箱漏氣的「嗬……嗬……」聲,臉色瞬間褪去剛才激動充血的紅紫,轉為一種瀕臨爆發的、鐵青色的死灰。

  十萬金幣?!

  這筆錢足以武裝整整一個黑鐵級騎士團一年!這小子是打算去邊境用金幣鑄城牆嗎?!

  他嘴張著,醞釀著驚天動地的咆哮和拒絕,但對著小兒子那雙亮得過分、充滿了孺慕(也許是錯覺?)和期待的眼睛,再看著旁邊三個杵在當場的、明顯準備隨時再次「仗義執言」混帳兒子,老伯爵胸膛里翻滾的怒罵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堵得他心口一陣絞痛。

  「………?!」

  就在埃蒙伯爵臉上表情精彩紛呈,醬紫色、鐵青色、慘白色輪流替換,眼看就要原地表演一個高血壓急症發作時——

  「要死了!跟你這鐵公雞有什麼可囉嗦的!」

  一聲清亮中蘊含著風暴的低喝如同帶著冰棱的狂風,瞬間劈開了走廊里凝固的尷尬氛圍。

  一位女士。深紫色的法師長袍裁剪優雅服帖,行走間面料如水般流動,上面用秘銀和星光藍寶石勾勒出繁複而神秘的防禦性符文,這些符文隨著她的步伐忽明忽暗,散發出令人敬畏的能量場。


  她保養得宜的面容透著歲月沉澱的雍容和高階法師的威儀,一頭髮亮的、夾雜著幾縷優雅銀絲的漆黑長髮梳成複雜的宮廷髮髻,用一根流轉著元素光輝的藍寶石髮簪挽住。

  正是羅恩的生母,出身強大魔法名門,寒鴉公爵最疼愛的三女兒的莉迪亞·溫德索爾伯爵夫人。

  莉迪亞夫人走路帶風,幾步就站到了自己那氣得臉都變形的丈夫面前,那雙冷冽如冰晶的藍灰色眸子橫了埃蒙伯爵一眼,蘊含的無形壓力讓堂堂伯爵也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兒子!」莉迪亞夫人隨即轉向羅恩,眼神瞬間冰雪消融,化為純粹的、幾乎能點燃空氣的寵溺與支持,「拿去!」

  一個遠比大哥卡洛斯那隻箱子還要大出一倍、更加精美、鑲嵌著璀璨魔法寶石的秘銀保險箱(附加空間延伸符文、重量減輕符文和防破解結界),被夫人纖長卻有力的手指隨意地放在了那個十萬金幣箱子的上面。

  沉重的金屬箱體落在厚地毯上只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裡是二十萬金幣!隨便你花!用不著看你那摳門老爹的臉色!」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寒冰碰撞,清亮決絕,瞬間掃除所有遲疑,「不夠用?」

  莉迪亞夫人下巴微微抬起,那份來自魔法世家頂級貴女的天然睥睨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只管捎個信回來!別跟你老爹客氣,省得他摳搜起來又添堵。」

  她語氣一轉,透出一種「兒啊,娘後台硬著呢」的安撫,

  「你外公那頭,」她的眼神微妙地閃了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和提醒,「就在你劃定的開拓領北邊不到兩百里的『寒鴉嶺』要塞!

  真有什麼不開眼的玩意兒敢欺負你,或者有搞不定的麻煩,去找你大舅安德烈!

  那傢伙現在管著嶺上那群兵痞子,還算管點用!讓他替老娘好好給你撐場子!記住嘍!」

  「砰!」莉迪亞夫人話音未落,只聽得一聲悶響。旁邊有人扭頭看去,只見原本站在角落的一位貼身男僕,手裡擦拭的銀質燭台不知何時掉在了厚地毯上。

  萬籟俱寂。

  整個長廊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徹底抽空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牆上的古老肖像畫裡,溫德索爾家族那些目光深邃的先祖們,眼角也仿佛抽動了一下。

  僕人們竭力屏住呼吸,腦袋垂得更低,眼珠卻瘋狂轉動著,傳遞著無聲的驚濤駭浪:二十萬金幣!說砸就砸!

  還嫌不夠!外公家族,北境著名的「寒鴉」奧古斯都公爵家!大舅,「黑鴉」安德烈!寒鴉嶺要塞總指揮官,帝國北境屏障的鐵血將軍!找他去「撐場子」?!

  埃蒙伯爵臉上的顏色已經不能用詞彙來形容了,像打翻了染缸又被潑了墨水。他張著嘴,胸腔劇烈起伏,像條離了水的魚,最終只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長長的、意味不明的「嗬——嘶——」。

  那聲音混合著不甘、無奈和某種被徹底碾壓的虛弱。完了,在這個家,他在財政上和家庭地位上,徹底被打入塵埃了。

  羅恩站在原地。

  腳下,是一整箱金燦燦的一萬金幣。大哥給的。

  上面疊壓著母親隨意甩下的那隻流光溢彩、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秘銀魔法箱——沉甸甸的二十萬金幣。母親給的。

  三千農奴,二百裝備精良的精銳戰士(一百黑鐵級步兵加一百黑鐵級騎兵加十名青銅級騎士),一萬張嘴整年的口糧,一百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軍用治療魔法藥劑……

  外公,大舅,寒鴉嶺……帝國北方的軍事支柱之一,就在自家未來領地的不遠處!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開嘉年華舞會。眼前金燦燦一片,全是金幣和礦脈交織的幻影。

  這劇本……拿錯了吧?!

  他不過是出於保命本能,想去邊境找個窮疙瘩角落安穩度日。

  結果呢?這一大家子跟下注似的瘋狂加碼,硬生生把他往那個「凍土窮疙瘩」武裝成了一尊光芒四射、渾身掛滿掛件、背靠擎天巨柱的……黃金暴發戶?!

  堡壘般的溫德索爾城堡那巨大的、包裹著強化青銅的橡木門「吱嘎」一聲,在絞盤的牽引下緩緩向兩側開啟,沉重的聲響帶著歷史的餘韻。

  門外,早已是另一番天地。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北境荒野特有的、混合著冰粒、苔蘚與遠處針葉林的味道,迎面撞了進來,仿佛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在臉上,瞬間激得人清醒無比。


  一支龐大得令人頭暈目眩的隊列已經集結完畢,如同鋼鐵與血肉組成的叢林。

  前列是一支完全由漆黑重甲武裝到牙齒的步兵方陣,厚重的黑色板甲拼接在一起,覆蓋全身,只在頭盔縫隙處露出冰冷的目光和呼出的熱氣在寒風中凝結成霜;

  緊隨其後的是百名騎著同樣披掛黑鐵馬鎧戰馬的騎兵,他們如幽林中的獵手,肩甲上裝飾著栩栩如生的咆哮狼頭徽記,手中的長矛直指灰暗的天空,整齊劃一地形成一片寒鐵叢林,殺氣在空氣中無聲瀰漫;

  十名裝備更為精良、氣度明顯沉穩老練的青銅騎士如同鋼鐵洪流中的砥柱,分列在隊列兩側,沉默而強大;

  最後方,是密密麻麻、穿著厚實但明顯襤褸、眼神或麻木或畏懼的農奴隊伍,在手持皮鞭的監工呵斥下簇擁著一輛輛滿載糧食、農具、木材的笨重大車,沉重的車輪碾過初春凍土,發出讓人牙酸的吱扭聲響。

  「少爺(領主大人/少爺)!」吼聲突然如滾雷般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服從與效忠的狂熱。長矛頓地,重甲交擊,沉重的鋼鐵與大地碰撞,發出悶雷滾動般的轟鳴,「溫德索爾!」

  這整齊劃一、撼天動地的吼聲帶著純粹的狂熱,像一柄無形的戰錘狠狠砸在羅恩的耳膜上,震得他心臟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羅恩·溫德索爾」這個名字所承載的、可怖的力量。

  他幾乎是被大哥卡洛斯和三哥弗萊徹半扶半推地塞進了一架堪稱浮誇的交通工具里。

  這是……馬車?!羅恩坐在裡面,臀下是厚實柔軟到驚人的不知名魔獸皮毛縫製的墊子,四周內壁包裹著帶有天然精美紋理的深棕色暖陽木,觸手溫潤舒適,空氣中瀰漫著上好木料和皮毛混合的馥郁芬芳。

  目光所及之處,金燦燦的光芒亮得晃眼——無論是寬大座椅扶手上嵌著的精緻雪狼金雕,車窗框架上連綿不絕、巧奪天工的純金蔓草紋飾,還有鑲嵌在頂棚中央、足以照亮整個車廂的那顆拳頭大小、流光溢彩的深海夜明珠……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而囂張地吶喊著:老子有錢!巨有錢!

  這哪是馬車?這分明就是一座用黃金、象牙和魔法材料武裝起來的小型堡壘!一股濃郁的「暴發戶」氣息隔著奢華的車廂壁都能透出去八里地。

  「我的老天……」羅恩撫摸著扶手上那冰冷的、精細至極的狼形金雕,感受著那細膩的紋路,喃喃自語,「這要開回我那個小破出租屋的地下車庫……」

  念頭還沒轉完,伴隨著一陣輕柔舒緩但極為清晰的魔法嗡鳴聲(極好的隔音結界抵消了大部分外界噪音,只允許舒適的震動傳遞進來),車輪開始平穩滾動。

  羅恩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團極其穩當厚重的雲上,緩緩脫離了城堡那巨獸般的陰影庇護。

  車窗外的景象開始流動。先是溫德索爾城堡那偉岸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外牆在視野中迅速遠去、縮小;

  接著是廣袤肥沃的封地良田,被整齊的灌溉水渠分割如棋盤,田埂上已有嫩綠的野草頑強地探出頭來,在寒風中搖曳;

  再遠處,大片大片保持著原始風貌、由高大挺拔的墨綠色針葉林組成的森林線,如同巨人般連綿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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