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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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山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非必要聯繫。

  西加里曼丹軍區司令部變成了一座孤島。

  工程兵連夜施工,把原本三米高的磚石圍牆又往上加高了兩米。

  粗大的原木被削尖,斜插在牆頭,外面纏繞著三道嶄新的蛇腹型鐵絲網。

  所有軍官和士兵的休假全部取消。

  營區內實行二十四小時雙崗輪換,機槍手的手指必須搭在扳機護圈上。

  為了填補防線空缺,哈山下達了全面收縮的命令。

  駐紮在坤甸外圍公路檢查站的三個排,被連夜撤回。

  負責看守深水港口的兩個連,也接到了放棄陣地回撤的指令。

  整個坤甸市區,哈山只在市政府大樓門口象徵性地留下了一個步兵班。

  那十幾個士兵根本不敢在外面的街道上露面,整天縮在沙袋堆疊的掩體後面,抱著步槍發抖。

  軍營大門外五十米處,豎起了一塊白底紅字的木牌。

  上面用印尼語和英語寫著「軍事管制區」。

  兩挺水冷式重機槍架在牌子後方。

  哈山給守門軍官下了死命令,非軍方車輛膽敢靠近五百米範圍,不鳴槍警告,直接開火擊毀。

  這位在西加里曼丹作威作福多年的土皇帝,徹底變成了一隻縮進硬殼裡的烏龜。

  ……

  哈山把兵力抽調一空,坤甸市區和周邊鄉鎮的安全防線徹底崩盤。

  市長辦公室的電話從早響到晚,接線員的嗓子都喊啞了。

  各個街區的里長、土著社區的代表,把市政大樓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在外面高聲叫罵。

  「街上一個當兵的都看不見!

  昨晚西區有三家雜貨鋪被人砸了門,裡面的大米和罐頭被搶得精光!」

  「城郊的兩個甘榜因為搶水源打起來了,動了砍刀和土槍,死了五個人!」

  「警察去哪了?

  我們要見警察局長!」

  市長躲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他撥打警察局長巴素基的專線,電話那頭只有忙音。

  巴素基早就嚇破了膽。

  連擁有坦克和迫擊炮的軍區司令部都能被游擊隊打成廢墟,他那個連圍牆都沒有的警察局,在游擊隊眼裡連個紙糊的燈籠都不如。

  巴素基連夜叫來工匠,用厚木板把警察局的大門和所有窗戶釘死。

  他在門外貼了一張「局內裝修,暫停辦公」的告示。

  然後把局裡那幾十個配發了左輪手槍的警員全部遣散回家。

  巴素基自己帶著老婆孩子,拉著兩箱金條,從後門溜進了市長官邸的後院。

  他死活賴在市長家的地下室里不出來,連吃飯都要僕人端下去。

  ……

  坤甸城陷入了事實上的無政府狀態。

  白天的街道上還能看到零星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買完必需品就往家裡跑。

  太陽一落山,整座城市變得死氣沉沉。

  所有的店鋪關門落鎖,窗戶後面掛上厚厚的窗簾,連一點燈光都不敢透出來。

  黑暗中,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

  那是聯防總隊的巡邏車。

  五輛經過改裝的吉普車編成一個小隊。

  車身塗著深藍色的偽裝漆,車頭上架著大功率探照燈。

  雪白的光柱撕開夜色,掃過一棟棟緊閉的建築外牆。

  車廂後部架著機槍。

  穿著黑色作訓服、套著戰術背心的華人聯防隊員,雙手握著機槍把手,警惕地注視著街道兩側的陰暗角落。

  他們是這座城市夜間唯一還在活動的武裝力量。

  遇到趁亂打劫的暴徒,聯防隊員根本不廢話。

  機槍直接一個短點射打在暴徒腳下的柏油路面上,濺起的碎石子打得暴徒鬼哭狼嚎,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然後被聯防隊員用扎帶反綁雙手,扔進後面的卡車裡。

  ……

  局勢一天天惡化,坤甸城裡剩餘的土著貴族家族坐不住了。

  以前他們高高在上,手裡捏著大片的土地和產業,指望哈山的軍隊給他們當看門狗。

  現在軍隊縮在營房裡保命,警察跑得沒影。

  那些曾經跟他們平起平坐的大貴族,被不明武裝分子滅門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達尼爾家族、伊布拉欣家族和阿卜杜勒家族是坤甸僅存的三個中等規模土著地主家族。

  三家家主私下碰了個頭,達成了共識。

  保命要緊。

  三輛轎車駛出土著富人區,停在了中華慈善醫院的大門外。

  醫院外圍的防禦等級比軍區司令部還要森嚴。

  兩座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碉堡扼守著大門,射擊孔里探出黑洞洞的槍管。

  全副武裝的龍盾隊員牽著德國黑背軍犬在周圍巡邏。

  三個家主在門口接受了嚴格的搜身,連隨從都被留在了外面。

  林志強在醫院二樓的會客室接待了他們。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擦得鋥亮。

  林志強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鐵觀音。

  陳豹雙手抱胸,跨立在林志強身後,腰間的槍套沒有扣上搭扣。

  達尼爾家族的家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穿著傳統的印尼長袍,手裡不停地捻著一串伊斯蘭念珠。

  老頭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林先生,明人不說暗話。」

  達尼爾把念珠放在桌面上。

  「現在整個坤甸,只有你的人還在街上巡邏。哈山已經指望不上了。」

  「我們家族在市區東邊有三座大型倉庫,還有一個椰油加工廠。

  裡面的存貨和設備價值很高。

  懇請您的聯防隊,把巡邏範圍擴展到我們那一帶。

  只要能保住產業,費用好商量。」

  伊布拉欣家族的代表是個中年胖子,他趕緊接話。

  「林先生,我們在城南有兩座糧食倉儲基地。

  裡面的大米足夠半個坤甸的人吃上一個月。

  現在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外面轉悠,我連覺都睡不著。

  請您務必派人過去駐守。」

  阿卜杜勒家族的家主也跟著表態。

  「我們在城西的木材加工廠和漁船碼頭,也需要聯防隊的保護。

  價錢您隨便開。」

  林志強放下茶杯,沒有當場答應,而是慢條斯理地說道。

  「三位家主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大家都在坤甸討生活,都不容易。

  不過,聯防總隊是華人互助會出錢出人組建的民兵力量。

  成立的初衷,是為了保護華人社區的安全。

  要擴大巡邏範圍,把你們的產業也納入保護圈。

  這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增加人手,採購更多的車輛,消耗更多的彈藥。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成本。

  互助會的帳目是公開的,我不能拿華人的錢,去替各位辦私事。」

  林志強停頓了幾秒,拋出了真正的條件。

  「當然,我們華人做生意,最講究鄰里情分。

  不能看著各位的產業被暴徒毀了。

  如果三位家主願意加入互助會,按照會員章程繳納會費,簽署正式的合作協議。

  大家成了一家人,聯防總隊自然會一視同仁地保護各位的產業安全。」

  三個土著家主互相對視,都沒說話。

  加入華人的互助會。

  這在半年前,甚至一個月前,都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在印尼這片土地上,土著貴族向來是壓在華人頭上。

  華人只能花錢買平安,什麼時候輪到土著去加入華人的組織尋求庇護了?


  這是階層和地位的徹底顛覆。

  但是世道變了。

  本地的軍隊縮了,警察跑了。

  外面的雨林里藏著殺人不眨眼的游擊隊,城裡的黑幫和暴徒正在蠢蠢欲動。

  比起家產被洗劫一空,全家老小被人拉出去打黑槍,面子算個屁。

  達尼爾老頭拿起桌上的念珠,重新在手裡捻動。

  「林先生,加入互助會,會費怎麼算?」

  達尼爾開口問道。

  林志強伸出一根手指。

  「普通會員,一千美金入會費。

  每月的安保服務費另計,我們會派專人去實地勘測,根據你們產業的巡邏面積和頻次,給出一個合理的定價。」

  三個家主連討價還價的環節都省了。

  當天下午,三份用印尼語和華文雙語起草的入會協議,就擺在了林志強的辦公桌上。

  下面蓋著三個家族印章,旁邊還按著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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