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村子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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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縣城那間依舊被他們鄙夷為「豬圈」的客棧上房,秦王朱樉一腳踹翻了房間裡唯一一張還算順眼的凳子,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媽的!氣死老子了!什麼玩意兒!」他叉著腰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那破村子!那幫刁民!一個個都他媽的是戲精轉世!還有那個管事的,滿嘴跑馬車,什麼時疫太歲?騙鬼呢!」

  晉王朱棡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他坐在炕沿,拳頭攥得緊緊的:「最可恨的是那個酸腐秀才!一口一個之乎者也,什麼『子不語怪力亂神』,什麼『勤勉持家』?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本王?!要不是怕暴露身份,老子當時就想抽刀砍了他!」扶蘇那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說教嘴臉,讓他覺得比吃了蒼蠅還噁心。

  「還有那個瘋婆娘!」朱樉立刻接上,仿佛找到了更大的發泄口,聲音都尖利了幾分,「那個穿得花里胡哨、說話嗲聲嗲氣、眼睛恨不得長到頭頂去的娘們!呂茶?是吧?什麼玩意兒!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還敢對著本王拋媚眼?我呸!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搔首弄姿,傷風敗俗!這窮鄉僻壤怎麼盡出這種奇葩?!」

  兄弟二人越罵越氣,將平山村的「刁民」尤其是扶蘇和呂茶,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了無數遍。昂貴的細瓷茶杯又被摔碎了一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發泄他們接連兩次在一個窮村子面前吃癟的屈辱和憤怒。

  罵累了,兩人喘著粗氣坐下,房間裡暫時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沉默了片刻,朱棡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狠厲,他猛地抬起頭:「二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算了!」朱樉吼道,「老子咽不下這口氣!等回了京,俺非得調一衛兵馬過來,平了那破村子不可!」

  「糊塗!」朱棡打斷他,「若父皇真可能在那裡,你調兵去平了?是想弒君弒父嗎?!」

  朱樉被噎了一下,悻悻道:「那…那你說怎麼辦?那村子邪門得很,明著去被糊弄,偷偷去又被發現,難道就這麼幹看著?」

  朱棡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縣城蕭條的街道,眼神閃爍:「明著去,偷偷去,都試過了,不行。那就…再來一次更隱秘的!隱秘到讓他們根本察覺不到!」

  「怎麼個隱秘法?」朱樉湊過來。

  朱棡轉過身,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陰謀的光芒:「他們不是警覺嗎?不是有村民放哨嗎?那我們就等!等一個他們絕對鬆懈的時候!」

  「什麼時候?」

  「夜裡!夜深人靜的時候!」朱棡道,「而且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人睡得最死!咱們這次,不帶護衛!就咱倆!換上夜行衣,蒙上臉!」

  朱樉眼睛一亮:「就咱倆?能行嗎?」

  「怎麼不行?」朱棡自信道,「咱們雖不如軍中斥候,但小時候也沒少跟著侍衛練過攀爬潛行!對付一幫泥腿子,足夠了!咱們不從山路走,容易有動靜。找一條他們絕對想不到的路!」

  「什麼路?」

  「河道!」朱棡吐出兩個字,「我白天觀察過,有一條小河從山後流過,離村子不遠!咱們趁夜沿河道摸過去,從水下接近!這大冷天的,他們絕對想不到有人能泡在冷水裡摸過來!」

  朱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泡…泡冷水裡?老三,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朱棡咬牙道,「要想弄清真相,就得下點本錢!咱們準備些油布,把衣服和火摺子包好頂在頭上,身子泡水裡慢慢挪過去!等到了村子下游岸邊,再找機會溜上岸!」

  他繼續完善計劃:「上岸後,直接摸去村里看起來最像樣、或者最偏僻的幾處房子!尤其是那個管事住的,還有那個酸儒和瘋婆娘住的地方!聽聽牆角,看看裡面到底住的什麼人!說不定就能聽到什麼秘密!或者,直接找個落單的村民,捂住嘴拖到暗處逼問!我就不信,嚴刑之下,還能問不出真話!」

  朱樉聽著這大膽又狠辣的計劃,先是驚訝,隨即臉上也露出興奮和狠色:「好!就這麼幹!老子倒要看看,那破村子到底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要是讓老子知道他們是在耍花樣…哼!」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此事需絕對保密!」朱棡叮囑道,「護衛也不能說!就你我二人行動!準備好水靠、油布、匕首、迷藥!再弄點烈酒暖身子!明晚…不,後晚子時過後動手!務必一擊必中,揭開這平山村的鬼畫皮!」

  兄弟二人此刻同仇敵愾,被戲耍的憤怒和探尋真相,或許還有在父皇面前表現的渴望壓倒了對寒冷和危險的恐懼。他們詳細地推敲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幻想著深夜潛入、發現驚天秘密、然後將那些可惡的村民尤其是扶蘇和呂茶踩在腳下狠狠報復的場景。

  卻全然不知,他們這番「周密」的計劃,所要面對的,遠不止是一個普通的窮山村和幾個「刁民」。他們試圖窺探的,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大明王朝都為之震顫的秘密。而冰冷的河水,或許將是他們此行最小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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