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王爺駕到之全村總動員（二）
他偷偷瞄了一眼老槐樹下，朱元璋正用柴火棍子在地上無意識地畫圈圈，表情呆滯，完美詮釋了「沒見過世面的老農」，老朱這「土老帽」壓根兒就不像演的。
朱棣沒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明，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那個烏黑髮亮的硬殼本子和一支奇特的筆，眼神微動：
「脫貧？專員？這詞新鮮。這引水的竹管，這砸東西的木頭傢伙，還有河邊那爐子，都是你的手筆？」
「是是是！」朱明點頭如搗蒜，趕緊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木頭數字塊。
「都是小人瞎琢磨的！軍爺您看，這是咱們村新弄的『數字』，簡單好記！小人正教村長記帳呢！省得以後糊塗！」
他拿起「3」和「5」，煞有介事地比劃，「您看，三根梁，五根竹子，加起來就是八！清清楚楚！朱老叔，您說是吧？」他趕緊cue了一下場外支援。
朱元璋正沉浸式扮演「數螞蟻」，冷不丁被點名，茫然地抬起頭，看看朱明，又看看馬背上那位煞氣騰騰的「軍爺」，嘴巴張了張，憋出一句帶著濃重鄉音的：
「啊？哦……對！八……八根！是八根！」說完趕緊又低下頭，繼續畫圈，仿佛地上有金子。
朱棣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目光轉向河邊棚子：「那煉鐵的呢？」
朱明立刻朝那邊大喊：「徐管家！徐管家！軍爺問你話呢！你那爐子咋樣了？」
棚子裡，徐達光著膀子，掄錘的動作一頓。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被煤灰糊得只剩眼白和牙齒的臉看向村口，眼神沉靜，用刻意壓得低沉粗糲、帶著點「憨傻」的嗓門回道：
「回……回專員！回軍爺！火……火旺著哩！鐵……鐵快化了！打……打鋤頭！好鋤頭！」
說完，仿佛為了證明，他掄起大錘，對著燒紅的鐵塊狠狠砸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渣子不知怎麼被崩飛出來，好死不死，帶著一溜火花，精準地朝著朱棣坐下的烏騅馬屁股飛去！
「唏律律——！！」
烏騅馬何曾受過這種「暗器」襲擊？驚得一聲長嘶，猛地尥了個蹶子！
饒是朱棣騎術精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顛得身體一晃！
「王爺小心！」朱棣身後的親衛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刀，怒目圓睜地瞪向棚子裡那個「罪魁禍首」徐達！
徐達：「……」保持掄錘姿勢，一臉「無辜」的煤灰
朱明魂飛魄散！心裡把徐達罵了一萬遍！臉上卻堆起十二萬分的驚慌和歉意，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順勢把朱元璋也拉得一個趔趄：
「軍爺息怒！軍爺息怒啊！徐大他就是個傻大個！腦子缺根弦！幹活莽撞！絕對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饒了他吧！饒了咱村吧！」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朱元璋使眼色。
朱元璋被拽得差點啃一嘴泥，此刻也反應過來，戲精附體，撲通一聲也跪下了，抱著那捆柴火棍子，老淚縱橫努力擠：
「軍爺開恩吶！徐大他……他是個好娃子！就是笨了點！您要罰就罰俺這老骨頭吧！俺替他挨打！」
演技略顯浮誇，但勝在感情「真摯」。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舂米機還在「哐當哐當」地響，王木匠手忙腳亂地想停下它，結果操作失誤，木槌「咣當」一聲砸歪了，石臼里的米漿「噗」地噴出來，濺了旁邊看熱鬧的李嬸一臉。
李嬸「嗷」一嗓子，場面更亂了。
朱棣坐在重新安撫好的烏騅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齣雞飛狗跳的鄉村鬧劇。他那冷峻的臉上，看不出是怒是喜。
目光在痛哭流涕的「老村長」、磕頭如搗蒜的朱專員、一臉煤灰「憨傻」的徐大、以及滿臉米漿罵罵咧咧的農婦身上緩緩掃過。
半晌，他才冷冷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混亂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行了。」朱棣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本王路過，見爾等村落新奇，故來一觀。倒也有趣。」
他從腰間摘下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隨手拋在朱明面前的地上，發出金玉碰撞的脆響，「這村子，本王記下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調轉馬頭。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駕！」
一聲低喝，十餘騎如同來時一般，捲起煙塵，迅速消失在村外的土路上。
直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村口還是一片死寂。
朱元璋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抱著柴火棍子，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冷汗把破棉襖都浸透了。
徐達默默放下大錘，走到水桶邊，舀起一瓢冷水，嘩啦一聲從頭上澆下，衝掉滿臉煤灰，露出那張依舊冷硬、卻帶著一絲後怕的臉。
朱明則保持著跪姿，看著地上那袋金豆子，又抬頭望望朱棣消失的方向，欲哭無淚。
「這叫什麼事兒啊……」他哀嚎一聲，抓起那袋硌手的「封口費」，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燕王爺……您這『記下了』，是幾個意思啊？」
旁邊，終於停下舂米機的王木匠湊過來，看著朱明手裡的金袋子，小心翼翼地問：
「專員……那位……黑臉軍爺……是夸咱村搞得好，賞錢的意思嗎？」
朱明嘴角抽搐，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是……是啊……誇得好……誇得咱全村差點集體升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著驚魂未定的「朱老叔」和一臉水漬的「徐管家」，又看了看那些探頭探腦、不明所以的村民，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鄉親們……」朱明舉起那袋金豆子，努力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見沒？這就是……技術創新的風險投資！高風險！高回報！都……都散了吧！」
「該餵豬餵豬，該打鐵打鐵！今天……全村加餐！燉豬肉！就用……朱老叔試過刀口的那頭！」
朱棣沒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明，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那個烏黑髮亮的硬殼本子和一支奇特的筆，眼神微動：
「脫貧？專員？這詞新鮮。這引水的竹管，這砸東西的木頭傢伙，還有河邊那爐子，都是你的手筆？」
「是是是！」朱明點頭如搗蒜，趕緊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木頭數字塊。
「都是小人瞎琢磨的！軍爺您看，這是咱們村新弄的『數字』，簡單好記！小人正教村長記帳呢！省得以後糊塗！」
他拿起「3」和「5」，煞有介事地比劃，「您看，三根梁，五根竹子，加起來就是八！清清楚楚！朱老叔，您說是吧？」他趕緊cue了一下場外支援。
朱元璋正沉浸式扮演「數螞蟻」，冷不丁被點名，茫然地抬起頭，看看朱明，又看看馬背上那位煞氣騰騰的「軍爺」，嘴巴張了張，憋出一句帶著濃重鄉音的：
「啊？哦……對！八……八根！是八根！」說完趕緊又低下頭，繼續畫圈，仿佛地上有金子。
朱棣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目光轉向河邊棚子：「那煉鐵的呢？」
朱明立刻朝那邊大喊：「徐管家！徐管家！軍爺問你話呢！你那爐子咋樣了？」
棚子裡，徐達光著膀子，掄錘的動作一頓。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被煤灰糊得只剩眼白和牙齒的臉看向村口，眼神沉靜，用刻意壓得低沉粗糲、帶著點「憨傻」的嗓門回道：
「回……回專員！回軍爺！火……火旺著哩！鐵……鐵快化了！打……打鋤頭！好鋤頭！」
說完，仿佛為了證明，他掄起大錘，對著燒紅的鐵塊狠狠砸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渣子不知怎麼被崩飛出來，好死不死，帶著一溜火花，精準地朝著朱棣坐下的烏騅馬屁股飛去！
「唏律律——！！」
烏騅馬何曾受過這種「暗器」襲擊？驚得一聲長嘶，猛地尥了個蹶子！
饒是朱棣騎術精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顛得身體一晃！
「王爺小心！」朱棣身後的親衛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刀，怒目圓睜地瞪向棚子裡那個「罪魁禍首」徐達！
徐達：「……」保持掄錘姿勢，一臉「無辜」的煤灰
朱明魂飛魄散！心裡把徐達罵了一萬遍！臉上卻堆起十二萬分的驚慌和歉意，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順勢把朱元璋也拉得一個趔趄：
「軍爺息怒！軍爺息怒啊！徐大他就是個傻大個！腦子缺根弦！幹活莽撞！絕對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饒了他吧！饒了咱村吧！」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朱元璋使眼色。
朱元璋被拽得差點啃一嘴泥，此刻也反應過來，戲精附體，撲通一聲也跪下了，抱著那捆柴火棍子，老淚縱橫努力擠：
「軍爺開恩吶！徐大他……他是個好娃子！就是笨了點！您要罰就罰俺這老骨頭吧！俺替他挨打！」
演技略顯浮誇，但勝在感情「真摯」。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舂米機還在「哐當哐當」地響，王木匠手忙腳亂地想停下它，結果操作失誤，木槌「咣當」一聲砸歪了，石臼里的米漿「噗」地噴出來，濺了旁邊看熱鬧的李嬸一臉。
李嬸「嗷」一嗓子，場面更亂了。
朱棣坐在重新安撫好的烏騅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齣雞飛狗跳的鄉村鬧劇。他那冷峻的臉上，看不出是怒是喜。
目光在痛哭流涕的「老村長」、磕頭如搗蒜的朱專員、一臉煤灰「憨傻」的徐大、以及滿臉米漿罵罵咧咧的農婦身上緩緩掃過。
半晌，他才冷冷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混亂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行了。」朱棣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本王路過，見爾等村落新奇，故來一觀。倒也有趣。」
他從腰間摘下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隨手拋在朱明面前的地上，發出金玉碰撞的脆響，「這村子，本王記下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調轉馬頭。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駕！」
一聲低喝，十餘騎如同來時一般，捲起煙塵，迅速消失在村外的土路上。
直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村口還是一片死寂。
朱元璋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抱著柴火棍子，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冷汗把破棉襖都浸透了。
徐達默默放下大錘，走到水桶邊，舀起一瓢冷水，嘩啦一聲從頭上澆下，衝掉滿臉煤灰，露出那張依舊冷硬、卻帶著一絲後怕的臉。
朱明則保持著跪姿，看著地上那袋金豆子，又抬頭望望朱棣消失的方向，欲哭無淚。
「這叫什麼事兒啊……」他哀嚎一聲，抓起那袋硌手的「封口費」，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燕王爺……您這『記下了』，是幾個意思啊？」
旁邊，終於停下舂米機的王木匠湊過來，看著朱明手裡的金袋子，小心翼翼地問：
「專員……那位……黑臉軍爺……是夸咱村搞得好，賞錢的意思嗎？」
朱明嘴角抽搐，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是……是啊……誇得好……誇得咱全村差點集體升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著驚魂未定的「朱老叔」和一臉水漬的「徐管家」，又看了看那些探頭探腦、不明所以的村民，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鄉親們……」朱明舉起那袋金豆子，努力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見沒？這就是……技術創新的風險投資！高風險！高回報！都……都散了吧！」
「該餵豬餵豬，該打鐵打鐵！今天……全村加餐！燉豬肉！就用……朱老叔試過刀口的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