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假死脫龍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元璋嘔出的那口心頭血,如同潑在雪地上的墨,猩紅刺目,也徹底澆熄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的光。

  他軟倒在徐達鐵箍般的臂膀里,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劇痛中沉浮,耳畔是徐達撕心裂肺的悲吼和朱明急促的指令聲。

  太醫的銀針帶著冰寒刺入穴位,強效的宮中秘藥灌入喉嚨,激得他一陣劇烈嗆咳。

  混亂中,他仿佛聽到朱明那句「急怒攻心,氣血逆行」的診斷,也聽到了徐達那聲破音的「召村里最好的郎中」。

  黑暗如同潮水,時漲時退,每一次意識短暫的清明,都伴隨著朱明口中那殘酷歷史真相的反覆凌遲——標兒早逝!

  雄英夭折!妹子病故!老四靖難!勛貴凋零……白髮人送黑髮人,孤家寡人……這就是他朱元璋註定的結局?!

  不!絕不!

  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掙扎,硬生生將朱元璋從昏迷的深淵邊緣拽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當窗外透進朦朧的晨光時,朱元璋終於在劇烈的頭痛和胸口的窒悶中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回春堂」裡屋的木板床上,蓋著半舊的薄被。

  徐達如同一尊布滿血絲的石像,守在他床邊,眼窩深陷,胡茬凌亂。

  朱明則靠在角落的矮凳上,抱著那個墨綠色的醫療箱,閉目養神,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認命的荒誕。

  朱元璋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簡陋的屋子,最後落在徐達臉上。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帝王的決斷:

  「徐……達……」

  「陛下!」徐達猛地撲到床邊,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擔憂,「您醒了!您感覺如何?太醫!快……」

  朱元璋艱難地抬手,止住了他的呼喊。他深吸一口氣,積攢著力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緩慢而清晰,如同刻印:

  「聽著……咱……要死了。」

  徐達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陛下!您……」

  「閉嘴!」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那久違的帝王威壓讓徐達瞬間噤聲。

  「聽咱說!立刻……安排下去!就說……咱在回京途中……途經鳳陽府鍾離縣舊邑……祭掃皇陵後,返程時……遭遇百年不遇之暴雨山洪!山道崩塌……御輦傾覆……咱……咱被泥石流捲走……屍骨……無存!」

  「屍骨無存?!」徐達倒吸一口涼氣,驚駭欲絕!這……這比普通的駕崩更兇險!更……不可查證!

  朱元璋死死盯著徐達,眼神銳利如刀:「理由……很充分!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餘波未平,朝野人心浮動……咱離京本就是秘行!」

  「鳳陽祖陵……乃龍興之地,暴雨山洪……天威難測!合情合理!無人……敢疑!也……無從查起!」

  他喘了口氣,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傳咱……最後一道密旨!」他看向徐達,一字一頓,「命太子朱標……即刻於靈前繼皇帝位!以安天下!」

  「由你……徐達!持咱……貼身信物及密旨,親自護送……咱的『靈柩』回京!務必……親眼看著標兒……坐上那把椅子!」

  「陛下!」徐達虎目含淚,重重叩首在地,額頭撞擊著冰冷的地面,「臣……遵旨!臣必保太子殿下……不,保新皇陛下,順利登基!萬死不辭!」

  朱元璋疲憊地閉上眼,緩了片刻,才再次睜開,那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涼的覺悟:

  「咱只有『死』了……死透了……死得乾乾淨淨……才能徹底擺脫這身龍袍!才能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平山村』!才能不引人注目……不被打擾……」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裡沉默的朱明,帶著最後的、全部的希冀。

  「才能……讓朱專員……安心尋找……救標兒……救雄英……救妹子……救咱大明……的法子!」

  「咱活著……是皇帝……是靶子……是漩渦的中心!咱死了……標兒登基……朝局或有動盪……但那些暗處的眼睛……才會移開!這『平山村』……才能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才是……唯一的希望之地!」

  「徐達……」朱元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託付江山的沉重,「標兒……性子仁厚……初登大寶……朝中必有波譎雲詭……你……務必……幫咱……護住他!穩住局面!待咱……待咱在這『陰間』……尋到續命的良方……」


  「臣……明白!」徐達的聲音哽咽,帶著鐵血的忠誠和無盡的悲愴,「陛下……保重龍體!臣……定不負所托!」

  朱元璋交代完畢,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昏沉的半睡半醒之中。只是這一次,那緊鎖的眉頭,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

  徐達緩緩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濕潤。他臉上的悲戚瞬間被一種鐵鑄般的冷硬和決絕取代。

  他走到朱明面前,抱拳,深深一躬,聲音低沉而肅殺:

  「朱專員!陛下……不,老朱叔的性命和這平山村的安危……自此,就託付給您了!外面的一切風雨……自有徐達一力承擔!徐達此去……山高水長,望專員……珍重!」

  朱明看著眼前這位即將護送「先帝靈柩」回京、肩負起穩定新朝與守護秘密雙重使命的名將,心中五味雜陳。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徐將軍……一路保重。這裡……有我。」

  徐達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回春堂」。他魁梧的背影在晨曦中顯得異常挺拔,也異常孤寂沉重。

  很快,村外響起了低沉的號角和急促的馬蹄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迅速遠去,帶著一個「皇帝」死亡的消息和一個王朝新生的序幕,奔向那遙遠的、充滿未知變數的京城。

  數日後,一則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震撼了整個大明帝國:

  「洪武皇帝陛下,於洪武十三年冬月,御駕自鳳陽皇陵返京途中,突遇百年罕見之暴雨山洪,山道崩塌,御輦傾覆!陛下……不幸罹難,龍馭歸天!屍骨……無蹤!」

  舉國哀慟!山河同悲!

  太子朱標於奉天殿前,在中山王徐達等重臣的見證下,於父皇靈前悲慟繼位,改元建文,詔告天下!

  而在那遠離風暴中心、被群山環抱的「平山村」里。

  新蓋的木屋在冬日的陽光下散發著松木的清香。引水的毛竹管道沿著山坡靜靜蜿蜒。

  一個穿著厚厚舊棉襖、面容蒼老憔悴的「老農」,拄著一根新削的木棍,在村口那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下,默默地站著,望著京城的方向。

  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渾濁的老眼裡,有深沉的悲慟,有無法言說的牽掛,更有一種卸下枷鎖、破釜沉舟後的孤注一擲。

  朱明抱臂站在不遠處新建好的「村公所」門口,看著朱元璋那孤寂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個印著「扶貧工作隊」的醫療箱。

  箱子旁邊,靜靜躺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平山村冬季防疫及來年春耕初步規劃」。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Ps:我說一下,徐達沒有出現但我時候就是回京混存在感了,我不提是因為,你們不愛看,我也不想水這幾個字數,大家心裡知道就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