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帝師
宴席至此，氣氛已徹底改變。
先前的試探與炫技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關乎國運未來的鄭重與肅穆。
而發生在趙國公府花廳內的這一切，從請仙鬥法到滿室春色，再到秦瓊沉疴盡去，直至這石破天驚的「製鹽圖譜」現世，自然被長孫無忌事無巨細、以最緊急、最機密的方式，迅速呈報給了宮中的李世民。
甘露殿內，夜燭高燒。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密奏上的描述，尤其是關於那化腐朽為神奇、能極大提升鹽產質量與數量的「圖譜」，霍然從御座上起身，緊握著那捲密報，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疾走，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震驚、狂喜、凝重、深思、探究……最終盡數化為一聲長長的、含義複雜的嘆息。
他停下腳步，走到殿門外，負手望向鄖國公府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宮牆與夜色，深邃如淵。
「陳禕啊陳禕……你究竟……是上天賜予朕、賜予大唐的鎮國祥瑞，還是……一個朕根本無法預料、無法掌控的……驚世變數呢？」
他清晰地意識到，長安城，乃至整個大唐的天，或許真的要因一人而變了。
而這場變化的中心，似乎正是那位昨日還是化生寺高僧，今日已成御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隨手便能拿出攪動風雲之物的……陳禕。
忽然，李世民眼中閃過一抹決斷之色，猛地轉身，對侍立在側的貼身內侍打手一揮，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來人！研墨！擬旨！」
次日清晨，鄖國公府。
昨夜的喧囂與震撼尚未完全散去，府中上下還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興奮而又敬畏的氣氛。
下人們行走間都帶著小心翼翼，目光不時敬畏地瞟向西苑那位年輕得過分卻又深不可測的「御弟相公」所居的精舍。
突然，府門外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一聲清晰高亢的唱喝：
「聖——旨——到——！」
「御弟陳禕，鄖國公殷開山，速速開中門接旨！」
聲音穿透朱門高牆，帶著皇權特有的威嚴，瞬間打破了國公府的寧靜！
殷開山正在用早膳，聞聲虎目一凝，丟下碗筷，霍然起身：
「快！擺香案！開中門！全家接旨！」
他雖然早有預料陛下會有封賞，卻也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正式！
整個鄖國公府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沉重的朱漆中門緩緩洞開，香案迅速在正廳大堂擺好。
殷開山一身國公朝服，神色肅穆。
府中有品級的眷屬、管事僕役，黑壓壓跪了一地。
陳禕在一名老管事的引導下，從容步入大廳。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髮髻簡單束起，面容平靜，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煌煌聖旨，而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他站在殷開山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靜如山，與周遭的緊張肅穆形成了鮮明對比。
傳旨太監首領——一位面白無須、眼神精亮的中年宦官，在金瓜武士的護衛下，步履沉穩地踏入大廳，手中明黃綢緞的聖旨如同一道小型金輪，熠熠生輝，刺人眼目。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陳禕身上微微停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敬畏，隨即展開聖旨，運起丹田氣，聲音清晰而極具穿透力地宣讀起來：
「詔曰：」
「朕聞：立天之道，曰明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國之將來，繫於儲君；儲君之成，賴於明師。」
「咨爾陳禕，本出名家，乃鄖國公殷開山之外孫。慧根深種，佛子轉世，卻不昧本性，明辨真偽，毅然舍空門之虛妄，返紅塵以踐真知！此乃大勇氣，大智慧！」
「爾於趙國公府，妙手回春，延胡國公之壽算，全朕股肱之情義；更心懷天下，獻製鹽之奇法，此乃強軍富民之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天下甚幸！」
「爾有濟世安民之宏願，洞察禍福之慧眼，更有不畏強權之風骨，明辨是非之赤誠！此等大才，大德，豈容埋沒？豈能屈居一隅？」
「太子承乾，國本所系，未來之君。然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欲承社稷之重，需明大道，辨忠奸，知興替，察民隱！」
「朕思慮再三，授爾太子太傅之職，位列三師！總領東宮教習！授太子以聖賢之道，帝王之術，更要將爾之風骨、爾之慧眼、爾之赤誠，傾囊相授！」
「望爾恪盡職守，悉心輔弼，為大唐培養一代明君，鑄就萬世基業！欽此！」
「謝恩——！」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只有那華麗的辭藻和厚重的恩賞還在梁間迴蕩。
太子太傅！位列三師！
這可是真正的帝師！超品之尊！位極人臣！其地位尊崇無比，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獨立於皇權之外，擁有教導、規勸、甚至訓誡太子的無上權力！陛下此舉，簡直是將未來的皇帝，半交到了陳禕手中！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禕身上。
殷開山心情複雜，既有無比的驕傲，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這位置，尊榮至極，卻也兇險無比！
陳禕面色平靜，仿佛那天大的恩寵和重如泰山的責任，都只是清風拂面。
在宣旨太監意味深長的注視下，他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前襟，從容地跪拜下去，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雍容氣度。
「臣——陳禕，」
他的聲音清朗而穩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領旨！」
「謝恩！」
「陛下隆恩，信任有加，委以重託。臣雖才疏學淺，然必當竭盡所能，傾其所學，恪盡職守，輔弼儲君，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以謝天下黎民之望！」
他沒有絲毫推辭，沒有誠惶誠恐，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與沉靜如海的自信。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御弟」，不再是「鄖國公外孫」，而是大唐太子太傅，從一品！
宣旨太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忙上前虛扶：
「太傅大人請起！陛下對大人，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陳禕起身，接過那捲聖旨，目光卻似乎穿透了屋頂，望向了那波譎雲詭的朝堂，望向了那遙遠而充滿未知的未來。
「帝師……」
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正好。藉此身份，方能名正言順，將這大唐的將來，將這滾滾紅塵，乃至那高高在上的仙佛……」
「好好『教導』一番。」
先前的試探與炫技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關乎國運未來的鄭重與肅穆。
而發生在趙國公府花廳內的這一切，從請仙鬥法到滿室春色，再到秦瓊沉疴盡去，直至這石破天驚的「製鹽圖譜」現世，自然被長孫無忌事無巨細、以最緊急、最機密的方式，迅速呈報給了宮中的李世民。
甘露殿內，夜燭高燒。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密奏上的描述，尤其是關於那化腐朽為神奇、能極大提升鹽產質量與數量的「圖譜」，霍然從御座上起身，緊握著那捲密報，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疾走，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震驚、狂喜、凝重、深思、探究……最終盡數化為一聲長長的、含義複雜的嘆息。
他停下腳步，走到殿門外，負手望向鄖國公府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宮牆與夜色，深邃如淵。
「陳禕啊陳禕……你究竟……是上天賜予朕、賜予大唐的鎮國祥瑞，還是……一個朕根本無法預料、無法掌控的……驚世變數呢？」
他清晰地意識到，長安城，乃至整個大唐的天，或許真的要因一人而變了。
而這場變化的中心，似乎正是那位昨日還是化生寺高僧，今日已成御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隨手便能拿出攪動風雲之物的……陳禕。
忽然，李世民眼中閃過一抹決斷之色，猛地轉身，對侍立在側的貼身內侍打手一揮，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來人！研墨！擬旨！」
次日清晨，鄖國公府。
昨夜的喧囂與震撼尚未完全散去，府中上下還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興奮而又敬畏的氣氛。
下人們行走間都帶著小心翼翼，目光不時敬畏地瞟向西苑那位年輕得過分卻又深不可測的「御弟相公」所居的精舍。
突然，府門外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一聲清晰高亢的唱喝：
「聖——旨——到——！」
「御弟陳禕，鄖國公殷開山，速速開中門接旨！」
聲音穿透朱門高牆，帶著皇權特有的威嚴，瞬間打破了國公府的寧靜！
殷開山正在用早膳，聞聲虎目一凝，丟下碗筷，霍然起身：
「快！擺香案！開中門！全家接旨！」
他雖然早有預料陛下會有封賞，卻也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正式！
整個鄖國公府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沉重的朱漆中門緩緩洞開，香案迅速在正廳大堂擺好。
殷開山一身國公朝服，神色肅穆。
府中有品級的眷屬、管事僕役，黑壓壓跪了一地。
陳禕在一名老管事的引導下，從容步入大廳。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髮髻簡單束起，面容平靜，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煌煌聖旨，而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他站在殷開山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靜如山，與周遭的緊張肅穆形成了鮮明對比。
傳旨太監首領——一位面白無須、眼神精亮的中年宦官，在金瓜武士的護衛下，步履沉穩地踏入大廳，手中明黃綢緞的聖旨如同一道小型金輪，熠熠生輝，刺人眼目。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陳禕身上微微停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敬畏，隨即展開聖旨，運起丹田氣，聲音清晰而極具穿透力地宣讀起來：
「詔曰：」
「朕聞：立天之道，曰明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國之將來，繫於儲君；儲君之成，賴於明師。」
「咨爾陳禕，本出名家，乃鄖國公殷開山之外孫。慧根深種，佛子轉世，卻不昧本性，明辨真偽，毅然舍空門之虛妄，返紅塵以踐真知！此乃大勇氣，大智慧！」
「爾於趙國公府，妙手回春，延胡國公之壽算，全朕股肱之情義；更心懷天下，獻製鹽之奇法，此乃強軍富民之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天下甚幸！」
「爾有濟世安民之宏願，洞察禍福之慧眼，更有不畏強權之風骨，明辨是非之赤誠！此等大才，大德，豈容埋沒？豈能屈居一隅？」
「太子承乾，國本所系，未來之君。然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欲承社稷之重，需明大道，辨忠奸，知興替，察民隱！」
「朕思慮再三，授爾太子太傅之職，位列三師！總領東宮教習！授太子以聖賢之道，帝王之術，更要將爾之風骨、爾之慧眼、爾之赤誠，傾囊相授！」
「望爾恪盡職守，悉心輔弼，為大唐培養一代明君，鑄就萬世基業！欽此！」
「謝恩——！」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只有那華麗的辭藻和厚重的恩賞還在梁間迴蕩。
太子太傅！位列三師！
這可是真正的帝師！超品之尊！位極人臣！其地位尊崇無比，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獨立於皇權之外，擁有教導、規勸、甚至訓誡太子的無上權力！陛下此舉，簡直是將未來的皇帝，半交到了陳禕手中！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禕身上。
殷開山心情複雜，既有無比的驕傲，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這位置，尊榮至極，卻也兇險無比！
陳禕面色平靜，仿佛那天大的恩寵和重如泰山的責任，都只是清風拂面。
在宣旨太監意味深長的注視下，他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前襟，從容地跪拜下去，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雍容氣度。
「臣——陳禕，」
他的聲音清朗而穩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領旨！」
「謝恩！」
「陛下隆恩，信任有加，委以重託。臣雖才疏學淺，然必當竭盡所能，傾其所學，恪盡職守，輔弼儲君，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以謝天下黎民之望！」
他沒有絲毫推辭，沒有誠惶誠恐，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與沉靜如海的自信。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御弟」，不再是「鄖國公外孫」，而是大唐太子太傅，從一品！
宣旨太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忙上前虛扶：
「太傅大人請起！陛下對大人，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陳禕起身，接過那捲聖旨，目光卻似乎穿透了屋頂，望向了那波譎雲詭的朝堂，望向了那遙遠而充滿未知的未來。
「帝師……」
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正好。藉此身份，方能名正言順，將這大唐的將來，將這滾滾紅塵，乃至那高高在上的仙佛……」
「好好『教導』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