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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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襲擾

  凝灰石城牆外,蠻族散兵如同禿鷲般盤旋,一支五人小隊借著亂石掩護逼近,獸皮裹著骨盾,動作比雪原狼更狡黠,城頭哨塔的蜂鳥機槍剛噴出火舌,他們便蛇形散開,鋼珠鑿在凍土上濺起冰碴,只掃倒一個落後的蠻兵。

  餘下四人將同伴屍體拖回岩石後,竟掏出石斧肢解屍體,將血淋淋的肉塊拋向城牆方向,血腥混著挑釁的嚎叫順風飄來。

  這幾天的寒流像一柄遲鈍的冰刀,反覆切割著裂石領裸露的肌腱,曾經震耳欲聾的鋼鐵廠區,如今充斥著一種壓抑的喘息,巨大的「磐石號」地脈共鳴爐依舊轟鳴,但那穩定的嗡鳴卻被更多刺耳的不諧音撕裂一蒸汽管道臨時焊補處發出的尖銳嘶鳴,高爐因頻繁啟停而發出的沉重嘆息,還有遠方圍牆外,那永不消散的、如同餓狼磨牙般的零星廝殺與爆炸。

  「又一處!」

  拉格納滿是油污的手套狠狠砸在冰冷的鋼鐵支架上,他面前,一條粗大的主蒸汽輸送管剛剛完成緊急修補,滲漏的高溫蒸汽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一片翻滾的白霧。

  「北三號哨位附近的管線————那群冰耗子怎麼這麼精,還知道挑關節處下嘴,修復至少要兩個鐘頭,三號高爐必須降溫!」

  一個鍊金學徒的臉在鍊金工坊特有的各色煙霧和蒸汽中顯得發青,他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一個複雜玻璃器皿下的火焰,裡面翻滾著粘稠的散發著奇異苦味的深綠色液體一那道工序是凝霜萃取液最後的濃縮工序。

  「降溫嗎————可拉格納大師,您知道爐溫驟降對爐襯的損傷有多大嗎,下一爐星紋鐵的廢品率會高得嚇人,我們可沒那麼多原料揮霍了————」

  他小心翼翼地揮手驅散飄來的蒸汽。

  「托普斯大師那邊的石紋硬化劑」還等著我們這邊的催化劑————裝甲車維修那邊也在催,實在是不好降啊。」

  「催?讓他們催!」

  拉格納猛地轉身,銅鈴般的大眼睛瞪著對方。

  「沒蒸汽壓力,車間的鍛錘就是廢鐵,拿什麼造裝甲板,拿什麼修軸承?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跟你說,蒸汽就是我們的米!」

  鋼鐵廠巨大的頂棚下,光線因爐溫降低而顯得更加昏暗,工人們沉默地穿梭著,動作里透著疲憊和一種被反覆撩撥的緊張,每一次刺耳的警報哨聲劃破空氣—一無論是圍牆遇襲,還是某個關鍵管道被破壞一都會讓整個廠區的人動作一僵,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鐵箍,緊緊勒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生產,這裂石領賴以生存的脈搏,正在蠻族這種無恥的、陰險的狼群撕咬下,變得紊亂而衰弱,工廠的節奏被切碎了,機器的呼吸變得艱難,每一次被迫的停頓都意味著寶貴的啟動燃煤還有礦石和人力的浪費,意味著前線戰士的裝甲和彈藥補充被延遲。

  不知何時起,黑森林邊緣的蠻族鼓聲變了調子。

  不再有那撼動大地般預告著黑色潮水般衝鋒的沉重擂擊,取而代之的是細碎、雜亂、如同病狼磨牙般的零星敲打,它們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響起,在霧氣瀰漫的林間飄忽不定,時而在東,時而在西,有時甚至像是從地底傳來。

  伴隨鼓聲的,是箭矢一不再有鋪天蓋地的齊射,而是刁鑽的冷箭,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飛來,釘在城牆的木垛上,或者射中某個探頭張望的民兵肩頭。

  站在裂石領城牆邊上最高的一處瞭望塔之上,凱恩放下了觀測鏡,眉心擰成一個結,他已經觀察了好幾天了。

  「他們還在學習。」

  他低聲對身旁的諾西亞說,聲音里沒有輕蔑,只有冰冷的評估。

  「而且學得很快,比我們一開始預估的還要快一些。」

  諾西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配發的「波訊機」操作面板—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表面有五個按鈕和一個旋鈕,側面連著一根導線,通向塔內新安裝的固定式接收裝置,盒子還很新,邊緣的烤漆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昨晚東牆三號哨位報告,聽到牆根下有挖掘聲。」

  諾西亞慢慢地說著,臉上的神情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我帶人下去看,只找到幾個淺坑,還有這個。」

  他從腰間皮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凱恩。

  那是一截啃了一半的碎骨頭,用粗糙的麻繩綁著一小塊畫著扭曲符號的木片。木片上的符號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在晨光下看起來像是乾涸的血。


  凱恩接過,仔細端詳,表情訝異中又帶著一絲怒氣。

  「這是在向我們挑釁?還是一種我們目前沒有查明功效的標記?」

  「暫時不知道。」

  諾西亞說著慢慢搖了搖頭。

  「但看守哨位的士兵說,他們聽到動靜時立刻用波訊機發了警報,我們從最近的機動隊趕到,只用了不到半分鐘,要是以前,等傳令兵跑過來,至少需要兩分鐘,那時他們可能已經挖得更深,或者乾脆撤走了。」

  凱恩將木片握在掌心,感受著粗糙的邊緣,這種古怪的小玩意他也沒有見過,想來托普斯或是哈克對這東西應該會更加感興趣一些。

  「沒錯,這個波訊機————這就是領主大人想要的速度。」

  他望向城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黑森林。

  「但那些該死的蠻族也在適應我們的速度,他們不再集結,不再強攻,而是化整為零,像虱子一樣叮咬我們。」

  確實,蠻族的戰術轉變讓裂石領感到了另一種壓力,沒有大規模進攻的壯烈,卻有小規模騷擾的煩人。

  蒸汽炮暫時失去了用武之地—一用鐵球去砸三五個藏在樹後的蠻族斥候,就像用戰錘打蚊子,蒸汽裝甲車並不完善,巡邏對配件還有部件消耗巨大,卻往往撲空,而更糟糕的是對民心的影響。

  就在四天前,在裂石領紡織工坊區內部。

  正午的陽光勉強穿透冬日的雲層,照在工坊屋頂新鋪的防雪板上,女工們剛剛結束上午的勞作,從蒸汽驅動的紡紗機車間裡出來,準備去大食堂用餐,空氣中還殘留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

  突然,一支箭從百碼外的樹林邊緣飛來,不偏不倚,射穿了工坊大門上懸掛的、代表「安全生產一百天」的小木牌。

  木牌落地,箭矢深深扎入地面,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沒人知道這支箭從哪射來的,怎麼射來的,明明有著高牆和巡邏哨————

  女工們驚叫著後退,幾個孩子嚇得哭起來,護衛的民兵立刻衝上前,舉著蒸汽步槍對準樹林方向,但那裡只有風吹過光禿樹枝的晃動。

  沒有後續攻擊,只有那一支箭,和箭杆上綁著的另一塊畫著血紅符號的木片。

  消息傳到領主治所時,羅曼正在審閱波訊機項目的進展報告,報告來自托普斯和萊布尼,厚達二十頁,詳細記錄了第七次野外測試的結果:有效通訊距離達到五里,但在複雜地形中信號衰減嚴重;數字編碼指令集已經完善,包含四十七條常用指令;操作員培訓完成第一批,共三十人,平均掌握時間兩天半。

  艾瑞克匆匆趕來,臉色難看地匯報了紡織工坊事件。

  「沒有人受傷,但女工們很害怕,有外出的工人說看到了樹林裡閃過的影子,披著獸皮,臉上畫著白紋————是食髓氏族的獵頭者,他們最擅長這種無聲的恐嚇。」

  羅曼放下報告,走到窗邊,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紡織工坊區的屋頂,也能看到更遠處城牆上的蒸汽炮台,上面架著的固定型蒸汽炮沐浴在陽光下,冰冷的炮口有段時間沒有轟鳴了。

  「這是第幾次了?」

  他淡淡地問著,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這一次已經是這七天內的第十一次了。」

  凱恩吸了一口氣,準確地報出了數字回答,他剛剛被緊急召來,表情同樣嚴肅。

  「這些傢伙襲擊的目標不固定,有時是農田的守望小屋,有時是運煤的板車,有時是外圍倉庫,他們完全不追求殺傷,只追求驚嚇,昨天他們甚至用粗製濫造的投石器把一顆腐爛的狼頭扔進了新兵訓練場————天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嘉爾啐了一口,臉上分外不屑。

  「這不就是純粹的懦夫把戲麼,有本事真刀真槍再來打一場!」

  「這正是我說到了的,他們變得聰明了的地方————或許不是變得聰明了,而是有了新的傢伙在背後指導————」

  羅曼轉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核心成員:凱恩、托普斯、嘉爾、諾西亞、艾瑞克,還有剛剛被允許列席軍事會議萊布尼。

  「在不久之前的戰鬥之中,這些傢伙顯然嘗到了鋼鐵和蒸汽的滋味,知道正面強攻代價巨大,所以換了策略一不攻打城牆,而是攻擊我們的神經。」

  他走到巨大的東境地圖前,上面的圖標又多了幾個,羅曼手指從裂石領的位置向北、再向西移動。


  「根據暗石和金穗昨天傳來的情報,蠻族主力—一至少三千人以上的戰鬥集群—五天前離開了黑森林邊緣的集結地,向西移動,消息可靠。」

  他的手指划過地圖上幾個標記著城堡符號的地點,墨跡有新有舊,標記著觸目驚心的變化。

  代表著蠻族主力推進的粗礪黑色箭頭,如同貪婪的毒蟲,已經繞過了磐石區外圍那片代表裂石領的被反覆加固描繪的深紅區域。

  它們分叉、蔓延,兇狠地噬咬著地圖上其他幾個用不同顏色標註的區域一暗森堡、邊溪領,甚至更深入一些的穗稻城,這些地方的名字旁邊,羅曼都用細筆標註著。

  木材、優質鐵砂、禦寒毛氈、草藥————這些都是支撐著裂石領鋼鐵脊樑的命脈,是聯防協議上盟友的承諾。

  「灰岩哨已毀,鐵橡堡陷落,鷹喙堡被屠,再往西,是黑麥鎮」、穗稻城」,然後就是邊溪子爵的領地,以及更深處那些肥沃的河谷。」

  羅曼語氣中沒有波動,沒人聽得明白他的心思,但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這些傢伙————他們居然打算繞開我們?」

  諾西亞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和好氣又好笑的音調。

  「他們————不敢打我們,去打別人了?」

  「他們不是不敢,只是覺得不划算。」

  羅曼輕聲說著。

  「他們想慢慢地餓死我們,凍死我們,用我們盟友的血肉來瓦解我們。」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但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指節微微發白,他的視線緩緩移開地圖,投向書房角落陰影里一個不起眼的工作檯。

  那裡,一個粗糙的、由深色木材和黃銅構件組成的方匣子靜靜擺放著,上面伸出幾根纏繞著星紋鐵芯的導線,連接著另一個稍小的、帶著緩慢轉動的羊皮紙卷和一支特殊筆尖的裝置,正是托普斯和萊布尼團隊在無數次失敗和濃煙中誕生的波訊機原型。

  「我們裂石領是一塊硬骨頭,磕掉了他們不少牙齒和爪子,而西邊那些領地就不一樣了————」

  他的手指敲擊著地圖上那些裝飾精美的城堡符號。

  「這些傢伙城牆可能沒那麼高,守軍可能沒那麼訓練有素,但倉庫里的糧食、地窖里的酒、莊園裡的金銀器皿,一樣不少————而且,他們離黑森林更遠,安逸得太久。」

  艾瑞克聞言,臉色更加蒼白。

  「大人,那些領地————尤其是波西鎮————還有暗森領,他們是第一批簽署《東境邊境聯防協議》的,這幾個月向我們輸送了礦石、羊毛、糧食,也採購了我們的標準零件和強擊弩。如果它們被蠻族攻破————」

  「我們的原材料來源會斷掉一部分。」

  羅曼接話。

  「而且我們的產品銷售市場會萎縮,更重要的是,聯防協議會成為一紙空文,東境貴族的信心會崩潰,他們會認為裂石領只顧自保,無力也無意履行盟友義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

  「而威廉公爵,會很樂意看到這一幕,儘管這個時候誰都自顧不暇。」

  凱恩抬起頭,「您想出兵救援?」

  「不是我想」,是我們必須」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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