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威廉 安波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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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威廉 安波利卡

  輝耀城,金鷲旅店最深處的「翡翠廳」內,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冬日的最後一絲天光,水晶吊燈投下的光暈只照亮長桌中央。羊皮紙上,《關於應對裂石領技術擴散及潛在褻瀆風險的聯合行動意向及原則聲明》的墨跡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濕光。

  費爾南多侯爵肥胖的手指貪婪地撫過簽名處自己那花體名字,指腹下的粗糙紋理仿佛變成了裂石領工坊里滾燙的鋼鐵和流淌的秘銀。

  「「優先非軍事手段」——」

  他瓮聲瓮氣地重複,厚嘴唇撇了撇。

  「馬爾薩斯閣下,您這神聖合法性」的鎖鏈,可別真把我們的手腳都捆死了,羅曼那傢伙,骨頭硬得很。」

  玉花子爵蓬格爾,這位東境一家商會背後的主導貴族,此刻更像一條盤踞的毒蛇,他優雅地用銀質小刀修著指甲,眼皮都沒抬。

  「還請侯爵大人稍安勿躁,鎖鏈捆住的是明面上的手腳,可沒說不能放狗咬人,也不能斷了他的糧草,羅曼的工坊再神奇,沒有礦石、沒有燃料、沒有銷路,就是一堆廢鐵,我提議————」

  他刀尖輕輕點在聲明中有關「資源分配」的字樣上。

  「第一根絞索,就從他的命脈一礦石和燃料下手,裂石領的工坊就是吞吃原料的巨獸,鐵礦、煤炭、魔晶石、皮革、糧食——它樣樣都缺,金穗商會不是與羅曼交好嗎?費爾南多大人,您的糧倉,格倫威爾大人,您的林場,還有在座諸位領地出產的原料————」

  「我建議即刻起,對裂石領實施禁運,不用提價,直接斷供!沒有原料,他的蒸汽巨獸就是一堆廢鐵。他的地脈爐再神奇,沒有魔晶石啟動核心符文陣列,也是個空殼,而且我建議東境總督府管轄下的所有礦場,即刻起,停止向裂石領輸送任何礦石,尤其是星紋鐵和黑鐵,王國境內的優質燃煤,優先供應王都和聯軍平叛所需,裂石領的份額————自然就沒了。」

  他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讓他的爐子熄火,讓他的蒸汽機變成啞巴,我相信這比刀劍更有力量。」

  費爾南多眼中貪婪大熾。

  「妙,我費爾領的糧倉,一粒麥子也不許流入裂石,讓他的流民啃雪去吧!」

  格倫威爾伯爵猶豫片刻,想到森林裡堆積如山的木材和裂石領可能支付的溢價,但在眾人逼視下,也咬牙點頭。

  馬爾薩斯執事端坐著,聖徽在胸前反射著冰冷的光,他雙手交疊置於桌上,如同布道的姿勢。

  「子爵閣下的提議符合經濟規制」的範疇,教會對此並無異議,但僅此不夠。」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裂石領最危險的,是羅曼·列爾士宣揚的那套邪說!平等」、進步」?這是對神聖階層秩序的褻瀆!是對吾主賜予的恩典的否定!他蠱惑人心,讓那些卑賤的流民和奴隸,竟敢升起與高貴的血脈平起平坐的心思,甚至掌握力量?這比所謂的蒸汽機械更邪惡百倍!」

  他目光掃過費爾南多和蓬格爾,最後落在聲明上教會負責的「合法性背書與審查」條款。

  「我們必須發動一切力量,讓整個王國都聽到另一種聲音,豐收教會的布道壇還有吟遊詩人的歌謠、市井街頭的流言,都必須要傳遞同一個信息,那就是裂石領的溫暖是惡魔的誘餌,蒸汽的轟鳴是深淵的低語,羅曼的平等」是瓦解王國根基的毒藥!要將惡魔代言人」、深淵契約者」的烙印,深深烙在每一個王國子民的心裡!讓恐懼和厭惡,先於他的刀劍,摧毀他的根基!」

  他頓了頓,補充道。

  「同時,我會提請審判廳,以涉嫌傳播褻瀆思想、破壞王國穩定」為由,向貴族仲裁庭正式發起對羅曼·列爾士的傳喚,這一次,不是要求」,是命令」。他若再拒不到庭,便是公然對抗王國律法與教會權威,坐實所有指控!」

  「我同樣也有想法————」

  一位一直坐在一邊不怎麼開口的侯爵低聲加入,此時集思廣益之下許多計謀一條條被羅列出來。

  「就像馬爾薩斯執事閣下所言,我們可以在裂石領內部及周邊領地,散布謠言,除了惡魔外,還可以宣揚一些諸如蒸汽機械終將取代人力,導致大量工匠失業」的話語,激起工匠們的憤怒,他的領地最近加入了那麼多流民,我們還可以挑撥這些賤民們的關係,暗示新加入的流民和奴隸們搶占了原本屬於裂石人的資源和工作。」


  「對對對————還可以.樣————」

  一個子爵接著開口「羅曼這傢伙的仁慈不都全是裝出來的偽善麼,他的目的不過是用流民做一些邪惡的實驗或者充當獸潮前的人肉盾牌,我都聽到過這類傳言,還有他那個地脈爐子,鬼知道會不會吸取地脈生機」,引發自然之怒————」

  費爾南多侯爵的小眼睛亮了起來,肥肉堆疊的臉上擠出笑意。

  「好,斷其糧草,污其名望————再輔以仲裁庭這把懸頂之劍,馬爾薩斯閣下不愧是教會棟樑!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精明。

  「這污名化和仲裁的壓力,最好能逼得他手下那些工匠人心惶惶,卡斯,你離裂石領近一些,在邊境耳目眾多,看看能不能撬開幾個工匠的嘴?重金,或者——別的什麼手段。只要拿到蒸汽機械或者那個什麼場域」的核心秘密,我們何須再看他臉色?」

  邊溪子爵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貪婪。

  「侯爵大人放心,裂石領並非鐵板一塊,流民、新投靠的奴隸,總有幾個骨頭軟的。至於重金?撬開一個核心工匠的嘴,抵得上萬大軍的花費,這筆買賣,值得。」

  「而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建議,那就是在王國通往裂石領的主要道路上設立關卡,將流入裂石領的賤民們都攔住,防止他們進入裂石領後被惡魔的蠱惑同化,我想————就以防止疫病」和甄別潛在危險分子」為由。」

  安瑟爾姆·德·拉維爾自始至終沉默地觀察著,像一個精密的儀器記錄著每一份貪婪和算計,此刻,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宣讀公文。

  「公爵閣下樂見諸位達成共識,公爵府將運用在東境商路的影響力,配合封鎖裂石領的礦石與燃料輸入,同時————」

  他看向馬爾薩斯。

  「公爵府在王都的人脈,會確保教會發起的輿論和仲裁庭傳喚獲得足夠關注」,排除不必要的干擾,至於經濟施壓,我代表公爵大人提議,由貴族聯盟牽頭,聯合王都大商會,對任何膽敢與裂石領進行大宗貿易的商人,尤其是那個金穗商會,實施制裁,凍結其在主要城市的資產,提高其商隊通行稅費,使其寸步難行。」

  他停頓片刻,強調。

  「這是非軍事手段」的延伸,符合聲明精神,公爵希望諸位明白,裂石領的財富,最終應由真正維護王國秩序的力量來妥善管理」。」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目光掃過費爾南多和卡斯,暗示著那份聲明中公爵府對「核心技術」和「工坊」的「優先管理權」。

  密室內氣氛從劍拔弩張轉向一種貪婪的亢奮,一場針對裂石領的立體絞殺藍圖,在燭光搖曳的密室里,於權欲與算計的攪拌中,逐漸成型,每一方都以為自己握住了絞索的關鍵一環,卻不知這繩索同樣纏繞在他們自己的脖頸上,而繩索的另一端,牽在王座陰影下那雙冰冷的眼睛裡。

  在距離王都有段距離的磐石要塞里的書房中,壁爐里的火焰熊熊燃燒,卻驅不散室內的森然寒意,安瑟爾姆躬身肅立,將那份簽滿名字的《聯合聲明》副本,以及一份記錄著翡翠廳密談詳情的密報,恭敬地放在巨大的黑曜石桌面上。

  威廉公爵,東境的無冕之王,背對著安瑟爾姆,凝望著窗外暮色中起伏的山巒剪影。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深紫色天鵝絨便服,肩線寬闊而硬朗,透著一股磐石般的沉穩與深不可測的威嚴,他並未立刻轉身,書房裡只有木柴燃燒的啪聲和安瑟爾姆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良久,公爵才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如同刀劈斧鑿,歲月刻下的溝壑非但沒有削弱其威嚴,反而沉澱出更深的冷厲,他的目光落在安瑟爾姆身上,沒有溫度。

  「安瑟爾姆————」

  公爵的聲音低沉平緩,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河。

  「他們————咬鉤了?」

  「是的,公爵閣下。

  安瑟爾姆頭垂得更低。

  「費爾南多和其他貴族貪婪無度,卡斯陰險記仇,馬爾薩斯則被晉升的欲望蒙蔽了雙眼,封鎖原料、燃料,發動輿論污名化,推動貴族仲裁庭傳喚,聯合制裁金穗商會————他們提出的非軍事手段」,足夠讓羅曼焦頭爛額一陣子。而且————」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他們對公爵府承諾的武力支持」深信不疑,至少在羅曼真正倒下之前。」

  「深信不疑?」


  威廉公爵渡步到桌前,指尖划過聲明上「威廉公爵府視情況提供武力支持」那一行字,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輕笑,如同金屬刮擦。

  「一群被貪婪蒙住眼睛的蠢貨,波羅斯默許,甚至暗中推動這個聯盟,無非是想看我們和羅曼互相撕咬,他好坐收漁利,順便試探我的底線。」

  他拿起那份密報,快速掃過。

  「安波利卡呢?他拿到了情報了嗎?」

  書房側門無聲滑開,四王子安波利卡·林特走了進來,他比威廉公爵年輕許多,面容英俊卻帶著一絲長期浸淫權力帶來的陰鷙,金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華貴的藍色絲絨外套上繡著繁複的金線,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步伐慵懶,眼神卻銳利如針。

  「我親愛的舅舅。」

  安波利卡的聲音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腔調,他走到壁爐邊,將酒杯放在壁爐架上,任由火光在酒液中跳躍。

  「我那親愛的王兄波羅斯,心思可都寫在臉上了,他巴不得我們和羅曼拼個你死我活,最好把東境攪得天翻地覆,他才有藉口以恢復秩序」為名,把手更深地插進來。至於這份聲明?」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嗤笑一聲。

  「不過是張擦屁股的紙,波羅斯需要它來搪塞那些還念著羅曼功績」的老頑固,也用它來給我們,尤其是給您,公爵閣下,套上韁繩,他在等,等我們或者羅曼,誰先沉不住氣,先流血。」

  他拿起酒杯,輕輕晃動,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跡,像血。

  「我們不能讓他等得太舒服。」

  威廉公爵走到巨大的東境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裂石領的位置。

  「小小的羅曼不過是疥癬之疾,波羅斯才是心腹大患,但這個疥癬,現在長得太快,太扎眼了。我有點看不太明白他的那些技術,他的力量模式還有收納的那些流民,很有可能會動搖我們統治的根基。」

  他轉向安波利卡,目光深邃。

  「安波利卡,你認為我們該如何下這盤棋?既要在損失不能太大的情況下拔掉羅曼這根刺,又不能遂了波羅斯的願,更不能讓莫洛那隻躲在暗處的黃雀得利。」

  他提到了二王子莫洛·林特,一個同樣凱覦王位,且以隱忍和突然性著稱的對手。

  安波利卡抿了一口酒,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此時的眼神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的看法——那就讓那群蠢貨的非軍事手段」先動起來,封鎖、污衊、

  仲裁,讓裂石領疲於奔命,消耗羅曼的精力和資源,而我們的人嘛————」

  他看向安瑟爾姆,意有所指。

  「要恰到好處」地配合,知道麼,給馬爾薩斯提供些羅曼褻瀆神靈和勾結異端」的證據」,給費爾南多和卡斯透露點裂石領工坊防衛漏洞」的情報」,讓他們的火燒得更旺些,但記住,我們的人絕不能親自下場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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