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收服狗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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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日像團燒紅的火球,把沙地烤得冒煙,狗頭人們的爪子踩在上面,燙得直縮腳,熱浪裹著沙粒撲在鱗片上,像細針在扎,連呼吸都帶著灼痛,可狗頭人們依舊弓著背,死死盯著半空的紅龍。

  對峙像根繃緊的弦,連風都不敢亂吹,只敢卷著燥熱,在狗頭人和紅龍之間打旋。

  岩牙的爪尖摳進地面,燙意順著鱗甲鑽進骨縫,卻沒能讓它動搖分毫。

  它的鱗片被熱風掀動,紅褐色豎瞳里,映著墨石山谷扭曲的光影,喉間發出低啞的警示:

  「都安分些!」

  騷動的狗頭人霎時噤聲,可灼熱的目光仍像火苗,在空氣里亂躥。

  毒日愈發兇狠,地面騰起的熱氣裹著細沙,撲在狗頭人們身上。

  忽地,遠處岩壁傳來細碎聲響,像是石塊滾落,又像某種隱秘的腳步,幾個年輕狗頭人瞬間炸毛,剛要出聲,被岩牙一瞪,又把驚叫咽回肚裡。

  岩牙瞥向礁骨方向,那裡似有股無形的力,牽扯著它的心神。

  「岩牙絕不會背叛礁骨。」

  地面卻仿佛開始微微震顫,不是風的緣故,是身軀在顫抖,岩牙攥緊了爪子,爪尖深深嵌進岩石的縫隙里,不是恐懼,是腦海中的掙扎。

  「石爪部落,礁骨部落,甚至是岩牙部落——岩牙的心在顫抖。」

  礁骨死死地盯著紅龍,爪子不自覺地攥緊,這已經超出它的理解了。

  族內記載的紅龍,向來是力能焚世卻目空萬物,強得張牙舞爪,傲得橫衝直撞——仿佛天地生就為襯它鋒芒,眾生只配做它戲耍的玩物。

  古老的傳承中記載中的惡龍們,強大必伴自負,威猛定帶驕橫,從無例外。

  可眼前這頭……偏就不同於族內傳承的紅龍那般,仗著強橫總慣於橫衝直撞,卻以言語為鉤暗中挑動族群相鬥,陰險得可怕。

  往昔帶領族群從貧瘠走向豐饒、護著老弱在墨石山谷里站穩腳跟的畫面在腦海翻湧。

  可如今,部落里的騷動像毒日般灼人——年輕的狗頭人望著紅龍的鱗光起鬨,連狗頭人戰士們也在龍息里挪步。

  礁骨曾是它們的底氣,此刻卻成了困住自己的網。

  喉頭一陣發緊,湧上的哽咽堵得它說不出話,它心裡清楚,族人那一顆顆往紅龍那邊偏過去的心,不是憑蠻力就能拽回來的。

  可當族人望向紅龍的眼神,分明比看它時亮上三分,那點失望陡然沉成了自嘲。

  它呆愣在原地攥緊了爪,灰白色的鱗片在指節處像是要崩飛,抓過粗糙地面時微微發顫。

  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嘆,混著未散的哽咽,心像是被冷風颳過。

  「罷了……我們這些陰溝里的狗頭人,原也沒什麼自尊,更配不上什麼榮耀,更配不上去追逐什麼輝煌。」

  那份曾以仁慈托舉族群的驕傲,此刻碎得像被踩爛的枯骨,只剩下自暴自棄的頹唐。

  地面的細沙被熱風卷得打旋,裹著一群狗頭人雜亂的爪印。

  年輕的崽子們多半弓著脊背,爪尖在沙地里碾出深深淺淺的溝——那是按捺不住的躁動。

  有的尾巴尖無意識地掃著地面,帶起細碎的沙粒;有的喉嚨里滾出含混的嗚咽,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直勾勾黏在紅龍熔岩般的鱗甲上,連岩牙方才的警示都忘在了腦後。

  它們的鱗片透著新鮮的淺灰,在毒日下泛著生澀的光,仿佛紅龍翅膀扇動的氣流里,藏著它們從未見過的食物。

  稍年長些的狗頭人站得更靠後,佝僂的脊背在熱浪里微微起伏,它們的爪尖磨得發亮,那是跟著礁骨開荒時刨過古樹、獵過猛獸的痕跡。

  有狗頭人悄悄抬眼,目光先掃過礁骨攥緊的爪——那裡灰白色的鱗片繃得快要裂開,再飛快轉回來,落在紅龍懸停的地方,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是想起了去年寒冬里,礁骨把最後一塊肉乾塞進自己嘴裡的溫度?

  還是被紅龍鱗光里那股碾壓一切的力量攫住了心神?

  沒有狗頭人說得清,只知道腳爪下的沙土,正被無意識地踢向更靠近紅龍的方向。

  礁骨所說的「石之王」,聰明點的狗頭人誰不清楚那是哄龍的罷了,不過是條大蜥蜴,眼前的紅龍卻是實實在在的。

  沒有哪個狗頭人不知道龍脈轉化的作用,那是它們刻在本能中的東西,那意味著強大的力量,吃不完的食物,止不住的交尾,那點對礁骨的念想,被名為野心的火光燒得搖搖欲墜。


  空氣里浮動著兩種氣息:礁骨那邊飄來的、混著哽咽的頹廢,和紅龍龍息里裹著硫磺味的誘惑。

  一群狗頭人就站在這兩股氣息中間,像被風扯動的野草,有的往這邊倒半寸,有的往那邊傾一分,爪尖在地面劃出的痕跡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寫滿猶豫的網。

  誰也沒敢先邁出那關鍵一步,可眼裡的光騙不了人——望向紅龍的那部分,正一點點亮起來,像暗夜裡被火星點燃的枯草。

  紅龍利普懸停在石爪部落的空中,展開的雙翼在地面投下大片陰影,猩紅鱗片在毒辣日光下流轉,邊緣泛著細碎的金芒,層層疊疊如被烈焰反覆淬鍊的戰甲,連鱗片縫隙里泄出的熱浪都帶著灼人的力量,將周遭的空氣烘得扭曲,遠處的岩壁輪廓像被火焰炙烤的玻璃,成了晃動的虛影。

  利普垂著那雙火紅的豎瞳,瞳仁里跳動著兩簇仿佛永不熄滅的火焰,漫不經心地睨視下方騷亂的狗頭人。

  豎瞳掃過那片攢動的狗頭人,像在清點籠中的獵物。

  最前排的岩牙還在死撐,腳趾深深摳進沙土地里,趾爪幾乎要嵌進岩層,被撬起的碎土順著趾縫簌簌滑下,在腳邊堆出細堆。

  可它頸間的鱗片已經鬆了些——方才那幾個年輕崽子往前挪步時,它喉嚨里的低吼弱得像貓叫。

  利普心中暗道:「倒是個忠心的,可惜啊,忠心在龍脈的誘惑下,撐不了太久。」

  礁骨還站在原地,像塊生了鏽的石頭。

  利普能感覺狗頭人術士胸腔里的氣息越來越沉,喉間的哽咽堵得它連呼吸都發顫。

  「它大概在想,在它的努力下,存活的狗頭人們,怎麼就敢偷偷往紅龍看去。」

  「可它忘了,自從石化巨蜥吃得越來越多,飢餓的狗頭人也越來越多,紅龍鱗甲上的火焰,能把它給的那點『安穩』,像層薄冰消融。」

  有個瘦得肋骨可見的小狗頭人,爪子在嘴邊蹭了蹭,涎水把灰鱗浸得發亮。

  它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身後的爪子勾住尾巴,卻還是仰著脖子,喉嚨里滾出細碎的嗚咽,像在數紅龍鱗甲上的光斑。

  遠處忽然傳來聲獸類的低鳴,細弱得像被風掐了半截,後排一老狗頭人猛地支棱起耳朵,前爪在沙上無意識地扒拉,那是餓極了的狩獵本能被勾動。

  連岩牙投去的警告眼神掃過,它都沒察覺,只直勾勾盯著聲來的方向,喉嚨里滾出含混的呼嚕。

  利普豎瞳里的火焰跳得更歡了。

  礁骨還在攥著爪,可它腳邊的沙土已經被風吹得聚了又散——在利普看來連大地都知道,該往哪邊傾斜了。

  利普在心中盤算。

  「再等片刻。」

  「等第一個狗頭人邁過那道線,剩下的就會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壩,嘩啦啦全涌過來。這些狗頭人骨子裡刻著對龍脈的眷戀與對力量的奴性,慣於蜷在強者陰影里討活,如今紅龍雙翼鋪就的蔭蔽,正是它們要撲的去處。」

  利普略微調整身姿,陰影在地面行走了起來,恰好罩住那幾個最躁動的年輕崽子,它們瞬間屏住呼吸,卻沒後退。

  利普心中默念:

  「快了。」

  毒日把土地烤得吱吱作響,石屑的意識在熱浪里浮浮沉沉,後頸的鱗片被曬得發燙,像貼了塊烙鐵,它哼唧著掀開眼皮,耳膜還嗡嗡作響。

  紅龍方才那番話早被熱風撕成了碎片,可它鼻尖縈繞的獸肉腥氣、眼角瞥見的同族躁動,比任何聲音都更灼人——瘦崽子們喉嚨里的嗚咽像餓狼低嗚,狗頭人們爪子碾過沙地的窸窣聲越來越急。

  身為哨兵的石屑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龍脈轉化這四個字像刻在骨頭上的本能,在石屑空蕩的胃裡翻攪。

  它盯著紅龍鱗甲上流淌的光芒,那光里仿佛浮著啃不完的鮮肉,比去年寒冬礁骨分的半塊凍肉乾要實在百倍。

  身後傳來岩牙壓抑的低吼,可那吼聲里的底氣,比三天前稀薄了太多。

  石屑突然弓起脊背,爪子在沙地上刨出兩道深溝。

  它沒回頭看任何狗頭人,只盯著紅龍投下的陰影邊緣——那道無形的界線,像生與死的分界線。

  前爪邁過線的瞬間,石屑重重栽倒,肚皮貼在滾燙的沙上,卻覺得紅龍鱗片泄出的熱浪裹著股甜腥氣,順著鱗片縫往骨縫裡鑽。

  「石屑,願追隨偉大的龍主。」它抖著嗓子嗚咽,這是因為顫抖的嗓子難以發聲。


  利普的豎瞳微微收縮,尾尖掃過空中,一塊龍鱗「嗒」地落在石屑腳邊,這無聲的回應,比任何嘶吼都更有穿透力。

  岩牙的趾爪猛地在土裡摳出個深坑,身後傳來年輕崽子們倒抽冷氣的聲響。

  「夠了。」

  岩牙突然開口,聲音粗得像被岩石磨過,它低下頭顱,伏倒在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倒顯得扭捏造作。

  「我岩牙也願追隨偉大的赤焰之主!」

  岩牙心想:

  「這不是背叛。」

  「這是為了部落的輝煌。」

  「岩牙部落的輝煌。」

  礁骨站在原地,灰白的鱗片在毒日下泛著死氣。

  紅龍的聲音早散了,可周遭的動靜比任何言語都更刺耳:石屑在紅龍陰影里發抖的脊背,岩牙垂首時繃直的尾尖,還有族人們爪子踢起的沙粒,正像潮水似的往紅龍那邊涌。

  「石之王就是狗屁。」

  礁骨低聲嗤笑,笑聲里裹著乾澀,兩年前寒冬它分食墨紋岩豹肉乾時,族人們看它的眼神比現在亮。

  可眼下,那些眼神全黏在紅龍身上,連最老的狗頭人都在偷偷吞咽口水,仿佛紅龍鱗甲的光里,藏著能填飽肚子的魔法。

  熱風卷著同族的騷動撲在臉上,礁骨突然覺得喉嚨發緊,看著岩牙身旁陸續跪下的狗頭人,看著年輕崽子們眼裡燒起來的光——那光里沒有它,只有紅龍的鱗甲和傳說中的龍脈轉化。

  「罷了。」

  礁骨低嘆一聲,聲音里的哽咽被熱風颳散,它緩緩彎下佝僂的脊背,前爪觸地時,沙粒被震得跳起來。

  「礁骨,願率石爪部落效忠偉大的赤焰之主。」

  這句話像一道閘門,身後的狗頭人們嘩啦啦跪倒一片,粗糲的爪子拍打著地面,匯成嘈雜的臣服聲。

  石屑抬起頭,看見岩牙的肩膀微微鬆弛,看見礁骨垂首時灰白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也看見紅龍展開的雙翼掀起一片火浪,將所有身影都罩進那片滾燙的陰影里。

  利普的豎瞳里浮起一絲笑意,尾尖輕輕擺動,帶起的熱風裹著硫磺味掃過地面。

  利普沒再說話,可所有狗頭人都明白,從這一刻起,石爪部落的風,要跟著紅龍的翼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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