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表哥的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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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成君見他一直不說話,且沒有任何動靜,試探性地輕聲喚道:「王爺?」

  六皇子嗯一聲:「我在呢。」

  說完,他悄悄看了看外面,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悄悄道:「這寺廟裡不給吃葷腥,你還小呢,總是吃素哪能行。

  我剛才在山腳下買了一斤燒肉,還熱的呢,你快吃點。」

  謝成君非常吃驚:「殿下把肉帶進來了?」

  六皇子低聲笑:「沒事的,你稍微吃點,我把如月叫進來,你們一起吃。我一直揣在懷裡的,還熱的呢。」

  說完,他對著外頭喊:「如月,如月。」

  如月忙進屋:「王爺。」

  六皇子小聲道:「你快進來。」

  如月看到桌上的紙包就笑:「王爺果然是救命的菩薩,奴婢跟著姑娘過慣了好日子,這一天沒吃肉,嘴裡淡的一點味兒都沒有。」

  六皇子覺得這丫頭不矯情,是個好丫頭,從袖子裡掏出兩顆大珍珠放在桌上:「這個給你拿去玩,好好服侍你們姑娘。」

  謝成君沉默下來,她的丫頭伺候她,要他打賞什麼!

  她心裡又不安起來,她十七歲了,訂過婚、退過婚,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

  這些日子他一步步靠近,比以前檀清遠更熱情。

  如月高興地接過兩顆珠子:「奴婢多謝王爺,這就伺候姑娘。」

  她趕緊找來碗筷:「姑娘,廊下的爐子上有清湯,我用清湯兌一下咱們再吃。」

  如月心裡有小算盤,大姑娘家家抱著塊肉啃,還是當著瑞王爺的面,不像個樣子,切碎了用水衝著吃,顯得斯文。

  謝成君想到六皇子一直把肉揣在懷裡,心中更加忐忑,可她又不能辜負他的一片好心。

  她伸出手慢慢摸到桌上的紙包,紙包上還非常熱,可見剛才揣進懷裡時,這紙包非常燙。

  夏日衣衫單薄,就這樣隔著一層裡衣,也不知道燙傷了沒有。

  她慢慢抬起頭,用「目光」搜尋目標。

  六皇子見她臉上似乎帶著一絲惶恐,忙湊近了問道:「怎麼了?」

  謝成君微微仰起臉「看」著他:「殿下,你,燙不燙?」

  六皇子轉瞬就明白她的意思,原來她是怕燙著我啊。

  她雖然不怎麼言語,倒是心細如髮。

  他心裡一股喜悅油然而生,她是在擔心我吧?

  六皇子笑得越發燦爛:「不燙,我包了兩層紙。」

  謝成君知道他在撒謊,就算現在不燙,剛揣進懷裡時肯定是非常燙的。

  如月端著小罐子進了屋,謝成君立刻垂下頭不再「看」他。

  其實她到現在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她以前只遠遠地看過他幾回。那時候他是眾星拱月的嫡皇子,帝後的掌中寶。

  好幾年過去了,他肯定變化很大。

  而且,失明三年多,她腦子裡所有關於圖像的記憶都變得模糊起來。

  如月默默地給她沖東西吃。

  六皇子又悄悄坐回她身邊,見她一言不發地「看」著前方,忍不住問道:「成君,你在想什麼?」

  謝成君對著他笑了笑:「我在想殿下以前長什麼樣子,我記得以前在鄭妹妹家裡,我遠遠地看到過殿下。」

  六皇子高興起來:「你想知道我長什麼樣子啊,那你摸摸我的臉。上回你不是跟清遠說,你摸臉就能記住對方長什麼樣子麼,你摸,你只管摸。」

  他就這樣大咧咧地把檀清遠說出來。

  如月目瞪口呆地看著六皇子把臉伸了過來。

  謝成君一樣吃驚,她那是騙檀清遠的啊,她就算摸了,也就只能知道個大概的輪廓。

  六皇子開始介紹自己:「我娘說我是桃花眼,好看。我頭髮很多,我爹說我以後肯定不會禿頭。我像我娘,皮子白,我跟你祖父謝侯爺一般高。」

  謝成君都能感覺到,他幾乎把臉懟她面前了。

  她總不能說她是騙人的。

  這樣僵持了片刻,謝成君解釋道:「王爺剛才一說,我想起來王爺的模樣,多謝王爺給我帶好吃的。」


  六皇子見她不肯摸自己的臉,有些失望。很快他調整好心情:「那你快吃東西吧,一會兒成謹回來了。」

  謝成君接過碗只喝了兩口湯,其餘全部給了如月。

  六皇子辛苦帶上來的,她不能拒絕。但她現在在祈福,不能破戒,所以就喝了兩口湯。

  「謝謝王爺,湯很好喝。但菩薩面前,我不敢過於造次。」

  六皇子笑:「你放心,我不會出去說的。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菩薩面前確實要心誠。讓這丫頭趕緊吃了,別讓成謹看到。」

  謝成謹這會子正在外頭像頭小毛驢一樣轉來轉去。

  董聿修忍不住喊他:「成謹,你別轉了,我們去找住持吧。」

  謝成謹有些焦躁:「表哥,姐姐要是眼睛好好的,就算別人罵我賣姐妹攀高枝,我也不反對。」

  董聿修溫聲道:「成謹,表姐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等明年秋闈你考個舉人回來,以後謝家後繼有人,表姐的腰杆子就能越來越硬。」

  謝成謹皺眉看著寺廟高高的牆:「你說他圖個什麼,姐姐眼睛壞了,脾氣也不是特別好,還退過親。

  我聽說清遠哥這一陣子被借去戶部看帳本,他和清遠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當真心裡不在意嗎?」

  董聿修瞅他一眼:「成謹,我在松江府街面上混了十幾年,見過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有些男人,家裡娘子貌美如花,非要出去偷個醜八怪。有些男人,專喜歡寡婦。甚至有一種男人,喜歡把自家娘子送給別人玩,自己在一邊看。」

  謝成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表哥!」

  董聿修輕輕咳嗽一聲:「我不是說表姐不好,表姐在我心裡,就跟仙女一樣。

  我覺得吧,瑞王殿下從小到大什麼樣的姑娘沒見過。高的矮的美的丑的,巴結他奉承他的,多如過江之鯽。

  像表姐這樣長得好看又無心凡塵,且經常被人欺負需要保護的,那肯定是唯一的一個。

  成謹,他跟我們不一樣,他想要什麼,唾手可得,所以他現在只想要得不到的。

  你沒發現嗎,表姐前一陣子開始躲著他。

  你覺得表姐退過婚事有影響,可能在他心裡,表姐退了探花郎,才能找更好的呢!

  成謹,大部分男人都這樣,賤骨頭。」

  謝成謹目瞪口呆地看著董聿修。

  他覺得像表哥這樣俊美的秀才郎,應該口吐錦繡才對,結果董聿修經常張口就是街面上的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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