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節點自組織的第一次協同防禦與反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石窪、黑風寨、青石鎮三個節點被屠的消息,如同一場刺骨的冰雹,砸穿了鏈網剛剛凝聚起來的暖意。恐慌像瘟疫般在神識網絡中蔓延,質疑、憤怒、絕望的情緒交織衝撞。許多小型節點負責人直接斷開了連接,轉入最深度的隱匿;剩下的節點裡,也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顧家祠堂在最初的死寂後,陷入了混亂的忙碌。顧伯山試圖組織人手前往遇襲地點查看(雖然知道很可能已經晚了),蘇婉和幾位族老拼命安撫族內情緒,顧叔則紅著眼睛要帶人去跟司馬氏拼命,被死死拉住。

  只有顧厭,在最初的震驚和悲痛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站在供桌前,黃金瘤將三個節點最後傳來的殘缺信息、能量特徵、以及遇襲前後附近其他節點的細微異常記錄,全部投射出來,構成一幅冰冷而殘酷的襲擊復盤圖。

  「敵人數量不多,每處三到五人。行動極其專業、迅速,目標明確:摧毀節點,清除人員,抹去痕跡。力量體系帶有明顯『上界』污染特徵,常規防禦陣法幾乎無效。」顧厭的聲音在祠堂里迴響,壓下了嘈雜,「他們不是大規模進攻,是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清除。目標就是早期、暴露、防禦弱的節點,打擊士氣,製造恐慌。」

  「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顧叔吼道。

  顧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黃金瘤投影出的鏈網全景圖。圖上,代表已連接節點的光點,此刻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或者直接消失。但在某些區域,依然有一些光點在頑強閃爍,甚至似乎在以某種無序卻快速的方式,互相靠近、連接。

  「等等……」顧厭眯起眼睛,「黃金瘤,放大東域南部,靠近黑風寨的區域。」

  圖像放大。只見七八個原本散落各處的光點,正在緩慢卻堅定地向黑風寨廢墟方向移動。同時,一條條細密的信息流在這些光點之間快速交換。

  顧厭接入公共信息流(此刻已經冷清了很多),立刻捕捉到了一些斷斷續續卻充滿火藥味的對話:

  「黑風寨二當家帶人逃出來了!傷的挺重,但撐到了『落鷹澗』節點!消息確鑿,就是司馬家的狗崽子,戴著白臉面具!」

  「老子就在落鷹澗!二當家說了,那幫雜碎動手前,先精準切斷了黑風寨外圍所有明暗哨的神識聯繫!這是有內鬼?還是『上面』給了什麼探查秘術?」

  「管他什麼術!血債血償!咱們離得近的,能不能摸過去?他們人少,肯定撤了,但說不定留了尾巴!」

  「別莽!對方實力遠超咱們!沒聽二當家說嗎?黑面虎寨主築基初期的修為,連三招都沒撐過!咱們去送菜?」

  「送菜也得去!不然今天屠黑風寨,明天就輪到咱們!顧節點那邊估計也亂著,咱們不能幹等!」

  就在這時,一條來自更北方、一個名叫「寒鴉嶺」節點的信息,引起了顧厭注意:

  「我是寒鴉嶺的『老鴉頭』,懂點偏門追蹤術。青石鎮最後那道警報波動,我這邊截留了一丁點殘渣。正在分析能量殘留的『逃逸軌跡』,狗日的用了很高明的隱匿手段,但只要是下界施法,總會留下點『味』!給老子點時間!」

  幾乎是同時,另一條信息從西邊「亂石坡」節點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白石窪那對兄弟,上個月還幫我修過鋤頭……他們礦坑東邊三里,有個廢棄的狐妖洞,我以前追獵物進去過,裡面岔路多,但有幾個出口很隱蔽。要是那幫雜碎沒走遠,臨時藏身的話……那裡有可能。」

  這些信息雜亂、破碎、充滿個人情緒和不確定,仿佛一群被激怒的蜂群,在巢穴被毀後的本能躁動。沒有統一的指揮,沒有周密的計劃。

  但顧厭的眼睛,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看到了某種超出他規劃的東西。

  「黃金瘤,」他低聲說,「暫時不要以『官方』身份介入。開放一個臨時、匿名的『協同頻道』,只對願意參與行動、且通過基礎信任驗證的節點開放。頻道內,信息完全共享,但發言者身份隱匿,代號交流。提供基礎的信息整合和地圖標繪功能。」

  【建立匿名協同作戰頻道『蜂巢』。權限開放中。】黃金瘤迅速執行。

  幾乎是頻道建立的同時,七八個光點就擠了進來。代號五花八門:「為黑面虎報仇」、「算得快的布鞋」、「挖礦佬不白死」……

  沒有客套,沒有組織,信息開始以驚人的效率流動:

  「代號『老鴉』,青石鎮能量殘跡分析初步完成,指向東南,移動速度極快,預計目標已遠離百里。但殘留『味』顯示,其隱匿術法每隔約一個時辰會有約三息的周期性波動,可能是維持『上界力量加持』的代價或破綻。」


  「代號『石坡』,已確認狐妖洞近期有非正常能量擾動。洞口三處隱蔽出口坐標共享。洞內簡易地圖共享(三百年前的老圖,可能有誤差)。」

  「代號『落鷹』,黑風寨二當家回憶,敵人撤離時,並非直線遠離,而是先向西,再折向北,疑似繞行。結合『老鴉』的東南指向他們可能在執行多點清除後,於某處匯合,再統一撤離。」

  一條條看似無關的碎片,在頻道里碰撞、拼接。參與節點的修士修為普遍不高,見識有限,但他們紮根於這片土地,熟悉每一處山坳、每一條暗河、每一種不為人知的角落。他們的信息帶著泥土味和血性,粗糙卻真實。

  漸漸地,一幅模糊的敵人行動路線和可能的匯合區域圖,在頻道共享的地圖上被勾勒出來。

  「他們人少,但個體強。咱們人多,但分散、個體弱。硬拼是送死。」一個代號「悶棍」的節點(後來才知道是某個小家族擅長設陷阱的旁系子弟)發言,「但咱們熟悉地形,有鏈網通氣。能不能打個埋伏?不圖全殲,咬下一塊肉也行!」

  「怎麼埋伏?他們那鬼魅身法,普通陷阱根本沒用!」

  「用『鏈』!」代號「老鴉」突然道,「咱們節點之間,不是有黃金瘤給的那套『基礎神識共鳴增強陣列』簡化版嗎?本來是方便遠程傳訊和驗證的。如果咱們幾個靠近的節點,把陣列臨時改成『區域性神識干擾場』呢?不需要多久,只要在他們經過的瞬間,干擾那麼一兩息,打亂他們的隱匿和感知!」

  「陣法材料呢?臨時改陣,來得及?」

  「老子『石坡』這邊有上次挖礦剩的幾塊『亂神磁石』,本來想賣錢的!坐標發出來,誰近誰去拿!」

  「我『落鷹』這邊有刻畫加速符!」

  「算我一個!我懂點粗淺合擊陣法!」

  頻道里,計劃以驚人的速度成型、細化、分配任務。沒有權威命令,只有自發的補位和協作。有人貢獻材料,有人提供技術,有人負責偵察,有人準備接應。

  顧厭和黃金瘤全程「旁觀」,只提供最低限度的技術支持(比如優化一下臨時干擾場的符文結構,確保不會把自己人先弄暈)。他們沒有指揮,甚至沒有發聲。

  兩個時辰後。

  東域南部,一片被稱為「鬼哭林」的險惡山林邊緣(根據拼湊的路線推測,是敵人可能的匯合撤離路徑之一),四個臨時集結的小隊,共計十九名修士,修為從鍊氣中期到築基初期不等,各自潛伏在預定位置。他們彼此甚至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和樣貌,只通過頻道里的代號和臨時約定的暗號聯絡。

  山林寂靜,只有夜風吹過枯枝的嗚咽。

  子時前後,五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貼著地面滑行的黑煙,悄然從西北方向飄入鬼哭林。他們行動依舊迅捷無聲,但若有精通觀測者細看,能發現他們周身那層完美的隱匿黑霧,有著極其細微的、周期性的漣漪——正是「老鴉」分析出的破綻時刻!

  就在五道黑影即將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

  「就是現在!起陣!!」

  分散在四個方向的十九名修士,同時將自身神識毫無保留地注入臨時改造的「區域神識干擾陣列」!

  嗡——!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震耳的聲響。但以那片林間空地為中心,方圓五十丈內的空間,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起一層無形卻劇烈的神識漣漪!空氣扭曲,光線錯亂,一切依賴於穩定神識感知和能量操控的術法,都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混亂!

  五道黑影的身形猛地一頓,周身的黑霧劇烈翻騰,顯露出部分真容——依舊是慘白面具和緊身黑衣,但動作明顯滯澀了半拍!

  「打!!」

  埋伏的修士們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早已準備好的、五花八門的攻擊傾瀉而出!沒有統一的招式,飛劍、符籙、毒煙、甚至淬了劇毒的吹箭和獸夾雜亂無章,卻鋪天蓋地,帶著壓抑了整晚的悲憤和怒火!

  噗!嗤!當!

  黑影的反應依舊快得驚人,大部分攻擊被格擋或閃開。但在這突如其來的神識干擾和飽和打擊下,其中一道黑影的肩膀被一枚刁鑽的毒箭擦中,箭上附著的並非致命劇毒,而是一種強烈的麻痹和靈力紊亂藥劑;另一道黑影的腿部被一個陰損的地刺陣法擦傷。

  「撤!」為首黑影發出沙啞低沉、不似人聲的指令。他們不再戀戰,甚至沒有嘗試反擊,黑霧猛地一漲,強行衝破干擾場,朝著預定方向疾遁而去,速度比來時更快。


  埋伏的修士們沒有追擊。他們很清楚,能造成這點傷害、逼退對方,已是僥倖。繼續追,就是送死。

  林中重歸寂靜,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碰撞後的焦糊氣息。

  頻道里,短暫沉默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和粗重的喘息。

  「中了!老子看見那箭擦中了一個!」

  「他們跑了!沒敢回頭!」

  「黑面虎兄弟,算得快老哥咱們,替你們出了口氣!」

  顧家祠堂里,顧厭通過黃金瘤的間接觀察,「看」完了全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沒有他的指揮,沒有周密的部署。

  只有一群被激怒的、分散的、弱小的「節點」,憑藉著對家園的熟悉、對同伴的義憤、以及鏈網賦予的「連接」與「信息共享」能力,自發組織起來,完成了一次簡陋卻有效的協同伏擊。

  雖然戰果微小,甚至可能激怒對方。

  但這證明了,鏈網,不僅僅是一個理念,一套技術。

  當危機來臨,它可以成為一種自組織、自適應的生存與反抗網絡。

  鏈的憤怒,第一次,以這種分布式、去中心化的方式,展現出了它的獠牙。

  祠堂外,天色將明未明。

  而鏈網之中,那一度黯淡的星火,仿佛被這次微小的反擊注入了新的燃料,重新開始不安分地閃爍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