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肉身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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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限研究合作框架的墨跡未乾,空氣中還殘留著談判桌上無形的硝煙味。

  妥協達成,並不意味著信任的建立,反而像是劃定了戰壕,對峙以另一種更加精密更加冰冷的形式繼續。

  觀察室(現在或許應稱為「聯合研究單元」)已被重新布置。司馬氏原有的冰冷白光依舊主導,但角落多了一套由華清道院提供的、散發著柔和青金色光暈的陣盤——「九轉護神陣」並未完全激發,處於半休眠的監測狀態,如同一位閉目養神卻耳聽八方的守護者。道院觀察員雲芷,一襲月白道袍,靜坐於陣盤旁的一個蒲團上,眼眸微闔,似在冥想,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道無形而敏銳的感知力場,正以她為中心,籠罩著整個空間,尤其是那座特製的維生艙。

  顧厭依舊沉睡在維生艙內,面色蒼白,呼吸微弱。方才協議簽訂時引動的微妙法則漣漪,似乎讓他體內那些躁動不安的力量暫時平復了下去,但也僅僅是平復,如同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廖寅站在維生艙前,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屬於研究者的冷酷與算計。他看了一眼旁邊如同雕塑般的雲芷,知道在道院的注視下,任何過激的、「不符合規範」的行為都會被記錄在案,甚至可能招致干預。

  「基於《合作框架》第叄章第七條,及風險評估附錄甲,」廖寅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響起,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為保障研究環境安全,防止『危險源』意外失控,現對研究個體『顧厭』,施加『肉身禁錮』措施。」

  他一揮手,姜執事(肩傷已被處理,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立刻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匣子上前。匣子打開,裡面並非什麼猙獰的刑具,而是兩枚造型古樸、色澤暗沉、仿佛由某種未知金屬打造的手鐲。手鐲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飾,只在接口處鑲嵌著一枚米粒大小、不斷閃爍著微弱紅光的晶石。

  「『鎖靈鐲』,」廖寅介紹道,語氣平淡,卻讓角落裡的顧伯山和蘇婉瞬間繃緊了身體,「一枚佩戴於腕部,一枚佩戴於腳踝。其主要功能:一,實時監測佩戴者生命體徵、靈力波動及靈魂狀態,數據直接連接靈脈金融網安全節點及道院觀察終端;二,限制佩戴者靈力外放與高速移動,降低其突發性威脅;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維生艙中的顧厭,聲音更冷了一分:「內置『緊急淨化』程序。當監測到佩戴者進入無法控制的『毀滅形態』,或能量瘤A活性超過安全閾值,且常規壓制手段失效時,將自動激發摧毀其肉身生機,確保危險不外泄。」

  自毀法鐲!

  這已不僅僅是禁錮,更是將一把時刻對準心臟的匕首,交給了冰冷的算法和遠程監控者!

  蘇婉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顧伯山死死扶住牆壁,指甲幾乎要摳進金屬牆壁里,他看著那兩枚不起眼的烏木手鐲,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錐心的痛楚。這比任何直接的折磨都更令人絕望,這意味著司馬氏隨時可以憑藉一個「數據超標」的判定,就遠程處決他的兒子!

  雲芷依舊閉目冥想,仿佛沒有聽到廖寅的話,也沒有看到那兩枚手鐲。但顧伯山能感覺到,那道籠罩空間的感知力場,在廖寅說出「緊急淨化」時,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默許。道院默許了這種極端的控制手段。在「風險控制」的大前提下,個體的生死,可以被量化權衡。

  姜執事小心翼翼地從烏木匣中取出那兩枚「鎖靈鐲」。手鐲離開匣子的瞬間,那米粒大小的紅色晶石閃爍頻率微微加快,仿佛被激活。

  維生艙的頂部無聲滑開一個缺口。姜執事操控著靈巧的機械臂,探入艙內,精準地將其中一枚手鐲,套在了顧厭纖細的左腳踝上。手鐲接觸皮膚的瞬間,自動收縮,完美貼合,那暗沉的金屬色澤與他蒼白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紅色晶石穩定地閃爍著,如同一個冷酷的倒計時器。

  緊接著,第二枚手鐲被套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當兩枚手鐲都佩戴完畢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從兩枚手鐲上同時發出。它們之間似乎建立了某種無形的連接,紅色的光芒同步閃爍。同時,維生艙旁的光幕上,立刻多出了兩行極其詳盡的實時數據流,正是顧厭的生命體徵、微弱的靈力循環以及靈魂波動的監測報告,這些數據同步傳輸到了姜執事的控制台,也共享到了雲芷面前一個懸浮的小型光幕上。

  禁錮,完成。

  資本的枷鎖,以最「文明」、最「技術」的方式,牢牢鎖住了這具五歲孩童的肉身。監控與生殺大權,被移交給了無形的網絡與規則。


  也就在手鐲佩戴完成的瞬間,昏迷中的顧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沉睡中也感受到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冰冷禁錮。他丹田處的黃金瘤,傳遞出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厭惡與排斥的波動,但那波動很快就被手鐲散發的某種力場壓制了下去。骨髓深處的先天靈髓,光華也微微黯淡了一瞬。

  顧伯山懷中的殘契碎片,傳來一陣微弱卻尖銳的刺痛感,仿佛被那「鎖靈鐲」的力量所刺痛。

  一切都安靜下來。

  只有那兩枚手鐲上穩定閃爍的紅點,像是不詳的眼睛,在冰冷的白光下,無聲地宣示著主權。

  顧厭靜靜地躺在維生艙里,手腕與腳踝上多了兩道沉重的束縛。他看起來如此弱小,如此無助,仿佛隨時會被這龐大的資本機器碾碎。

  但顧伯山知道,有些東西,是鎖不住的。

  比如那源自血脈的不屈。

  比如那連接全族的「靈魂帶寬」。

  比如那深藏在骨髓深處的先天本源。

  比如那詭異瘤體冰冷的貪婪。

  比如那殘契碎片中,不肯熄滅的古老星火。

  肉身已被禁錮,監控無處不在,生死懸於一線。

  但這局棋,還遠未到終盤。

  顧伯山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冰冷的維生艙,越過那些面無表情的研究員,最終與靜坐的雲芷那不知何時睜開的、清澈而冰冷的眼眸,有了一瞬間的接觸。

  那眼神中,沒有同情,沒有敵意,只有純粹的、如同觀察實驗樣本般的審視。

  顧伯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兒子。

  他知道,在這具被重重禁錮的弱小肉身之內,一場關乎族運、關乎道統、關乎資本與反抗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他們,皆已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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