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足兩百靈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價值重估的冰冷裁決,如同北地最深沉的寒流,凍結了土地廟內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氣。

  那統一下調百分之二十的靈魂估值,不僅僅是一串數字的變動,更是資本意志最赤裸的彰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任何形式的抵抗,都將以你最無法承受的方式付出代價。

  手持銀白羅盤的盡調員,如同最忠誠的執行者,開始對廟內所有族人進行二次掃描。

  慘白光束一次次亮起,籠罩在那些或昏迷、或麻木、或殘存一絲意識的族人身上。光束所及之處,反饋回來的不再是完整的靈魂波動,更像是對一具具被標好價碼的空殼進行最後的清點。

  光幕之上,數據如同雪崩後的殘骸,觸目驚心:

  【顧長河:靈魂估值 0.789下品靈石(魂火灼傷,本源受損)】

  【顧叔:靈魂估值 0.96下品靈石(記憶損傷,意識渾噩)】

  【顧全(管家):靈魂估值 1.05下品靈石(魂齡較長,但潛力耗盡)】

  【蘇婉:靈魂估值 1.8下品靈石(魂力相對純淨,但因過度憂勞折損)】

  【顧伯山:靈魂估值 2.1下品靈石(族長,魂力相對深厚,但抵抗行為導致折價)】

  【……】

  一個個名字,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個令人心碎的數字。大多數族人的靈魂估值,都在1塊下品靈石上下徘徊,甚至更低。幾位年幼的孩童,因為魂齡太短,潛力未明,估值更是低至0.5靈石以下。

  沒有憤怒,沒有哭嚎。經歷了昨日的魂火灼燒、記憶抽取和今日的價值重擊,殘存的顧家人連表達絕望的力氣都已失去。他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偶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廟頂的破敗穹窿,或乾脆緊閉雙眼,仿佛靈魂早已提前離開了這具正在被反覆稱量的軀殼。

  蘇婉緊緊抱著昏死的顧厭,將臉埋在他冰涼的頸窩,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懷中的孩子是她唯一還能感知到的溫度,也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生命體徵,直接關係著那恐怖「能量瘤A」的價值,也意味著他隨時可能被更粗暴地對待。

  顧伯山靠牆坐著,懷中木盒傳來的灼熱感依舊清晰,甚至因為眼前這殘酷的清點而變得更加滾燙,那古老的波動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悲愴與憤怒。但他沒有低頭去看,他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面不斷刷新著族人靈魂估價的光幕。

  他在計算。

  以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將每一個族人的估值,在心中累加。

  當最後一名族人的靈魂估值被刷新出來——一個年僅四歲、因長期營養不良而瘦弱不堪的族孫,估值 0.41下品靈石——時,顧伯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光幕的最下方,一行加粗的、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匯總數據,緩緩浮現:

  【顧氏全族(四十六口,不含特殊個體顧厭)靈魂勞務總估值:187.59下品靈石】

  【備註:此估值已包含昨日違規行為導致的20%懲罰性折價。】

  187.59下品靈石!

  顧家全族,上下四十幾口人,刨去被單獨列出的顧厭,他們所有的靈魂,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痛苦與堅守,加起來的總價值,甚至不到兩百塊下品靈石!

  這個數字,像是一把沾滿污穢的鈍刀,在顧伯山的心頭反覆切割,帶來一種遠超魂火灼燒的痛苦。

  他想起了家族鼎盛時期(儘管那早已是兩百年前的模糊傳說),先祖也曾持此殘契,與仙人坐而論道;他想起了祖父臨終前,握著他父親的手,反覆叮囑要守住祖業,光耀門楣;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也曾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振顧家,讓族人不再受人白眼……

  兩百年!

  整整兩百年的掙扎,一代又一代人的犧牲,全族押上性命魂魄的豪賭!

  最終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個連很多強族子弟一件像樣法器都買不起的總價!

  荒誕。

  極致的荒誕感,如同毒液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想笑,笑這世道的不公,笑命運的無常,笑顧家這兩百年如同小丑般的徒勞。

  但他笑不出來。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灼痛,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廟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殘契的波動,似乎都被這最終的總價所震懾,變得微弱而滯澀。

  為首的盡調專員,看著光幕上那最終定格的總價數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地記錄道:「顧氏全族靈魂勞務估值確認。總價:187.59下品靈石。數據已上傳委員會。」

  他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在匯報一批礦石的重量。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顧伯山,聲音里不帶絲毫情緒,卻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討論,關於『特殊個體顧厭』及其關聯『能量瘤A』的剝離方案與獨立估值了。」

  全族的靈魂,已被定價,打包待售。

  接下來,輪到最重要的「核心資產」了。

  資本的餐刀,已經精準地指向了宴席上最肥美、也最危險的那一部分。

  顧伯山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懷中那灼燙的木盒,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裡面,是殘契,是古老的星火,是他作為父親和族長,最後也是唯一的不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