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獨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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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願」捐獻協議的被迫中斷,如同一場短暫而無效的止痛,傷口的劇痛並未消失,反而因這徒勞的掙扎而變得更加清晰刺骨。

  土地廟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司馬盡調專員們臉上的冰冷沒有絲毫融化,反而因接連的「意外」干擾,沉澱為一種更加耐心也更加危險的專注。

  資本有足夠的耐心去分解最複雜的結構,尤其是當目標價值足夠高時。

  為首專員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般,再次掠過顧家眾人,最終定格在一位之前未曾被重點「關照」、此刻卻因那失敗的協議而面露一絲不易察覺悲憤的族老身上——顧叔,顧伯山的堂弟,家族中掌管部分祖傳雜學、性情最為跳脫不羈的一位。

  「消極抵抗,協議簽署失敗,違規記錄已建檔。」專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宣判式的冷硬,「現在,啟動補充性評估程序:核心記憶提取與價值溯源。」

  他的目光鎖定了顧叔。

  「目標:顧氏成員顧叔。評估其掌握的祖傳雜學記憶,尤其是與『丹霞殘契』、家族秘聞、及可能存在的隱性傳承相關的部分。提取優先級:最高。」

  命令下達,那名手持銀白羅盤和幽藍長針的盡調員再次上前。但這一次,他手中的法器組合發生了變化。羅盤中心的金屬眼球旁,延伸出了數條更加纖細、如同神經束般的銀色絲線,而幽藍長針則變成了三枚更加短小、針尖不斷滴落著詭異黑色液體的空心骨針。

  「記憶探針與溯源儀,編號辛四十四。」盡調員的聲音依舊毫無感情,將法器對準了臉色驟變的顧叔。

  「你們想幹什麼?!」顧叔掙扎著想後退,卻被一股無形的靈壓死死按在原地。

  「配合記憶提取,或者啟動強制模式,風險自負。」盡調專員淡淡道,仿佛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銀色絲線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顧叔的太陽穴和後頸,那三枚滴著黑色液體的骨針,則精準地刺入了他頭頂的三大魂竅!

  「呃啊啊啊——!」

  與靈魂烙印和魂火灼燒那種純粹的痛苦不同,這一次,顧叔發出的是一聲充滿了驚惶與抗拒的慘叫!記憶提取,並非作用於靈魂的「量」,而是直接窺探、抽取其最核心的「質」——那些構成一個人之所以為人的、最珍貴的經歷與情感!

  羅盤光幕上,不再是冰冷的數值,而是開始閃現模糊而破碎的畫面片段,伴隨著顧叔斷斷續續的痛苦呢喃:

  【……火光……好多火……娘親把我塞進地窖……她說顧家不能絕種……】(一段幼年時家族遭遇劫難的記憶碎片被強行抽出)

  【……哈哈,大哥……你看我找到了什麼……祖屋老鼠洞裡的半塊靈糕……我們分著吃……】(與顧伯山童年時相依為命的苦澀溫暖)

  【……這殘契……爹說死也要守住……可它到底是什麼啊……】(對殘契的困惑與守護的執念)

  【……黑市……那本《金石初解》……是我用三天飯錢換的……厭兒出生時……我想著……他或許能用上……】(對顧厭隱秘的期盼與付出)

  一幕幕或悲慘、或溫暖、或迷茫、或期盼的記憶,如同被暴力撕下的書頁,在光幕上飛速閃現,又被迅速歸類、打上標籤:【家族創傷記憶-價值低】、【無用情感記憶-需剔除】、【殘契關聯記憶-優先級高】、【潛在技能記憶-評估中】……

  那些支撐著顧叔在無數苦難中活下來的、最珍貴的情感與信念,此刻正被冰冷地肢解、估價!

  「不!住手!那是我的我的記憶!」顧叔瘋狂地掙扎著,老淚縱橫,這些記憶是他活在世上最後的念想,是他區別於行屍走肉的證明!

  然而,資本的探針無情地深入,開始觸及更核心的區域——那些關於殘契的模糊感應,關於家族某些早已失傳手藝的隻言片語,甚至關於他年輕時一次奇遇中,偶然感知到的、一絲迥異於當今仙界修煉體系的、古老而晦澀的能量波動記憶……

  「發現高價值記憶碎片!疑似涉及未知古道統信息!」盡調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發現獵物的興奮。

  「加大提取力度!聚焦該區域!」為首專員立刻下令。

  更強烈的抽取力量傳來,顧叔的慘叫變成了無意識的嗬嗬聲,眼神開始渙散,仿佛靈魂的核心正在被一點點掏空。

  就在這時!

  一直灼燙的殘契,再次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但這一次,它並非直接對抗那記憶探針,而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一股蒼茫的意念順著那抽取記憶的通道,反向湧入了顧叔的識海,與他那些關於殘契、關於古老波動的記憶碎片產生了某種連接!


  剎那間,顧叔那即將被剝離的、關於古老能量波動的記憶碎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變得異常清晰而堅定!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

  同時,昏死中的顧厭,體內黃金瘤再次傳來劇烈的躁動!這一次,不再是暴戾的攻擊,而是對那被強行抽取的記憶能量,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吸引與吞噬欲望!仿佛那些蘊含著情感與執念的記憶,是它渴求的食糧!

  一股微弱的吸力自顧厭丹田產生,竟與那記憶探針的抽取力,形成了短暫的爭奪!

  「干擾!又是干擾!」盡調員臉色難看,發現提取到的記憶碎片開始變得不穩定,時而清晰如烙印,時而模糊如煙雲,尤其是那些涉及古老波動的部分,更是難以鎖定。

  「能量瘤A對記憶能量產生吸附效應!提取過程受到嚴重干擾!」

  為首專員臉色鐵青,他看著在痛苦中意識逐漸模糊的顧叔,又看了看那光芒閃爍的殘契和躁動不安的黃金瘤,拳頭微微握緊。

  一次次的干擾,一次次的意外。

  這顧家,就像一顆布滿尖刺的河豚,看似弱小,卻處處帶著讓他難以順暢下咽的毒素!

  「記錄:記憶提取程序受到目標體內異常能量及未知契約法則雙重干擾,關鍵記憶碎片提取不完整,數據可信度存疑。」他不得不再次承認受挫,「暫停對當前目標的深度提取。將其標記為『高干擾源關聯個體』。」

  記憶探針與溯源儀被收回。

  顧叔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那些被暴力翻閱、部分被爭奪撕扯的記憶,在他的識海中留下了一片狼藉。他可能永遠也無法完整地回憶起,那塊和哥哥分食的靈糕是什麼味道了。

  顧伯山看著堂弟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抱著灼燙的殘契,看著昏睡中依舊因黃金瘤躁動而眉頭緊鎖的兒子,一股混雜著悲痛、憤怒與一絲微弱希望的情緒在胸中激盪。

  殘契在守護。

  黃金瘤在爭奪。

  它們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這冰冷的掠奪。

  雖然代價慘重,雖然過程屈辱,但至少,他們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盡調專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目光掃過廟內一片狼藉的顧家眾人。

  「今日盡調程序,到此為止。」他冷聲宣布,「所有數據及異常情況已記錄在案。明日,將根據委員會反饋,調整評估方案。」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兩名手下,轉身走出了土地廟,那無形的靈壓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廟內,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死寂,以及瀰漫不散的靈魂焦糊味、記憶被撕裂的殘響。

  顧伯山緩緩滑坐在地,靠著冰冷的牆壁,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第一天,過去了。

  他們在屈辱、痛苦和一次次意外的干擾中,勉強撐了下來。

  但明天呢?

  當司馬氏調整好策略,當那竊聽信息中提到的「金丹保全小組」真正抵達……

  顧家,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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