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面試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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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堂偏殿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宣告,如同無形枷鎖,將顧家眾人牢牢釘在了絕望的十字架上。

  十日倒計時,像懸於頭頂的鍘刀,每一次心跳都在為最終的墜落計數。

  然而,鍘刀落下前的最後一步,仍需邁出——那場決定「標的物」最終估價的「最終考核」,依舊要按照規則進行。

  最終考核日,在一種近乎悲壯的沉寂中到來。

  天色未明,土地廟內已無人安眠。

  那盞長明燈被小心收起,最後一捧渾濁的清水被用來勉強擦拭臉頰,試圖洗去過於刺眼的污跡與疲憊。

  顧伯山將家族僅存的幾塊靈石碎屑分成兩份,一份交給蘇婉,讓她在必要時穩住顧厭體內那愈發躁動的異種能量;另一份,則緊緊攥在自己掌心,作為應對未知變故的最後底氣。

  沒有言語,只有眼神交匯間流淌的決絕。他們如同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士,沉默地整理著身上那件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甚至難以完全遮掩下面黃肌瘦軀體的破爛道袍。

  當第一縷天光勉強刺破棚戶區的陰霾,顧家這支由老弱婦孺組成的隊伍,再次踏上了那條通往華清道院的青玉路。

  與上一次領取觀察員資格時不同,今日的青玉路上,已是車水馬龍,流光溢彩。

  巨大的、鑲嵌著各色靈石的華麗飛舟,如同巡遊的巨獸,低空掠過,帶起的靈風將顧家眾人的破爛道袍吹得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飛舟之上,身著綾羅綢緞、氣息飽滿的強族子弟憑欄遠眺,目光偶爾掃過地面這支蹣跚前行的隊伍,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一絲仿佛看到什麼不潔之物的嫌惡。

  更有甚者,直接駕馭著珍禽異獸,羽翼展開遮天蔽日,灑落點點靈光,引得一眾步行者紛紛避讓。那些騎乘在靈獸背上的少年少女,意氣風發,談笑風生,與顧家眾人沉默壓抑的步伐形成了天地雲泥之別。

  顧家眾人,如同闖入巨人國度的侏儒,又像是誤入琉璃盞的煤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們腳下的青玉路面光可鑑人,倒映著他們襤褸的衣衫和佝僂的身影,形成一幅無比諷刺的畫面。

  「看,那就是顧家……」

  「嘖,真來了啊?還以為他們早就……」

  「小聲點!聽說司馬家已經啟動盡調了……」

  「那他們還來考核做什麼?垂死掙扎嗎?」

  「誰知道呢……不過這樣子,也太……」

  沿途,無論是乘坐飛舟的,還是同樣步行但衣著體面的其他參考者家族,投來的目光都複雜難明。

  有憐憫,有鄙夷,有獵奇,更有一種看待將死之物的冷漠。這些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在顧家每一個人裸露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屈辱。

  蘇婉將顧厭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頭,試圖阻擋那些視線。顧厭卻固執地偏過頭,一雙過於沉靜的大眼睛,透過母親散落的髮絲,沉默地觀察著這個與他認知中截然不同的、華麗而冰冷的世界。他體內那黃金瘤似乎也因外界濃郁的靈氣和無數道強弱不一的氣息而異常活躍,傳遞出陣陣冰冷的悸動,讓他小小的身體在蘇婉懷中微微繃緊。

  顧伯山目不斜視,挺直了那早已被生活壓彎的脊樑,一步步向前走著。他能感覺到懷中那枚觀察員玉符的冰涼,也能感覺到那捲殘契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溫熱。這兩樣東西,一樣代表著規則施捨的微弱機會,一樣象徵著祖宗留下的未知變數,此刻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考核場地設在道院外院最大的「演法坪」。

  此刻,演法坪四周早已布置妥當,白玉為欄,靈紋鋪地,空中懸浮著數十面巨大的水鏡,確保每一個角落都能清晰看到考核過程。坪內劃分出數個區域,對應不同的考核項目。

  而參考者及其家屬、觀察員所在的等候區,則設在演法坪東側一片略高的看台上。

  當顧家眾人沿著指示,踏上那通往看台的、以溫潤白玉砌成的台階時,與周圍環境的對比達到了極致。

  看台上,早已是衣香鬢影,珠光寶氣。

  南宮家的子弟身著流雲廣袖,腰佩靈玉,身旁跟著捧劍持扇的僕從;司馬家的隊伍則清一色的玄色勁裝,氣息精悍,眼神銳利;其他大小家族的參考者,也無不是錦衣華服,法器傍身,彼此寒暄應酬,氣度從容。

  顧家這一行人的出現,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華麗的織錦,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剎那間,原本喧囂的看台為之一靜。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愕、詫異、嫌棄、玩味,齊刷刷地聚焦過來。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燈,將顧家人身上每一個補丁、每一處磨損、臉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與菜色,都照得無所遁形。

  他們腳下是光潔無瑕的白玉地面,身上是破爛不堪的粗布道袍;周圍是靈氣氤氳、暗香浮動,他們身上卻帶著棚戶區特有的、洗不掉的窮酸與絕望的氣息。

  極致的反差,帶來的是極致的難堪。

  幾位年輕些的族人臉頰瞬間漲紅,下意識地想要縮起身子,躲開那些視線。年老的族老則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引路的道院雜役弟子,臉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匆匆將他們引到看台最後方最偏僻的一處角落。這裡的座椅甚至比其他地方更簡陋一些,視野也被前方的人群遮擋了大半。

  落座的瞬間,仿佛能聽到周圍隱隱傳來的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和議論聲。

  「我的天,他們真坐下了……」

  「這身衣服是剛從哪個垃圾堆里爬出來的嗎?」

  「那個孩子臉色怎麼那麼嚇人?青白青白的……」

  「小聲點,聽說他肚子裡有東西……」

  蘇婉將顧厭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儘可能擋住那些窺探的目光。

  顧厭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他將臉埋在母親頸窩,身體微微發抖,體內那冰冷的異種能量躁動得愈發厲害。

  顧伯山坐在最外側,他挺直背脊,面無表情地迎向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眼神如同枯井,深不見底,卻又帶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平靜與兇狠。

  他知道,從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考核就已經開始。

  考核的不僅是顧厭那偽靈根下的微末潛力,更是顧家在這赤裸裸的由資本與權勢構築的叢林裡,最後那點不肯彎折的硬骨頭,能撐到幾時。

  錦衣華服間的破爛道袍,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時宜。

  卻也如此倔強,如此真實。

  演法坪中央,主考官的身影已然出現。

  最終考核,即將開始。

  而顧家的命運,也將在這一片華麗的喧囂與冰冷的審視中,走向終局,或是開啟另一個更加殘酷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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