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考核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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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時光,在高度緊張與壓抑的籌備中,如指尖流沙,倏忽而逝。

  土地廟內,那面曾映射苦難的水鏡已被收起,最後一點靈石碎屑被小心翼翼地分配,用於維持顧厭體內那縷異種能量的最低限度穩定,以及幾位核心族人恢復魂力。廟門口的長明燈依舊亮著,卻不再是為了昭示存在,更像是一種對過往掙扎的無聲祭奠。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穿透棚戶區永遠散不開的污濁靈霧,落在廟宇破敗的飛檐上時,顧家眾人已然整裝待發。說是整裝,不過是盡力將破爛的道袍漿洗得稍微整潔些,遮掩住最觸目驚心的傷口與污跡。顧厭被蘇婉緊緊抱在懷裡,小傢伙似乎也感應到今日的不同,沒有昏睡,一雙過於沉靜的大眼睛微微睜著,倒映著廟外灰濛濛的天空。

  顧伯山最後檢查了一遍那枚已失去靈光的青色玉符,將其鄭重地揣入懷中最貼身的位置。他目光掃過族人一張張因緊張而繃緊的臉,沒有多餘的動員,只沉聲道:「走。」

  一字千鈞。

  沒有飛舟,沒有坐騎,甚至連一張最廉價的「神行符」都負擔不起。顧家這四十七口人,如同最原始的朝聖者,用雙腳丈量著從泥沼通往「聖地」的距離。

  玉符內的路線圖指引著他們穿過棚戶區最混亂骯髒的角落,越過散發著惡臭的靈渣堆積場,最終抵達一片被簡易陣法隔絕的區域。陣法之外,依舊是破敗與混亂;陣法之內,一條由青玉鋪就、兩側靈燈長明的寬闊道路,筆直地通向遠處那座懸浮於半空、被氤氳仙氣籠罩的華清道院外院山門。

  青玉路起點,設有一道安檢關卡。幾名身著道院執法袍的弟子面無表情地值守於此,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試圖踏入青玉路的人。他們手中持著羅盤狀的法器,散發出無形的波動,檢測著來者身上是否攜帶違禁品或異常能量。

  當顧家這一群老弱病殘、衣衫襤褸的隊伍出現在關卡前時,那幾名執法弟子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眼神中的審視意味瞬間加重了數倍,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與懷疑。

  「站住!幹什麼的?」為首一名弟子冷喝道,聲音如同碎冰。

  顧伯山上前一步,強壓下心中的屈辱,儘量平穩地取出那枚青色玉符:「我等受邀,持此符前往萬象堂。」

  那弟子瞥了一眼玉符,確認是真,但臉上的鄙夷絲毫未減,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用兩根手指極其嫌棄地拈過玉符,放入一個檢測法陣中。光芒掃描過後,他冷哼一聲:「顧家?觀察員?」語氣中的譏諷顯而易見。

  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上前:「按最高規格檢查!尤其是那個小的,」他指著蘇婉懷中的顧厭,「重點檢測!別是什麼邪魔外道混進去了!」

  幾名弟子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粗暴地用檢測法器在顧家眾人身上來回掃動,那法器散發的靈壓讓本就虛弱的族人們臉色更加蒼白。輪到顧厭時,那檢測法器靠近他丹田時,竟發出一陣刺耳的尖鳴,指針瘋狂擺動!

  「有情況!」弟子厲聲喝道,瞬間,幾道更強的氣息鎖定了顧厭。

  顧伯山心頭一緊,蘇婉更是將兒子死死護在懷裡。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行了,王師兄,差不多得了。道院親自下的觀察員玉符,還能有假?那孩子的情況,上面早就備案了,有點異常波動正常。」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略顯隨意、嘴角掛著似笑非笑表情的年輕修士,靠在關卡旁的一根玉柱上,手裡把玩著一枚記錄玉簡。他腰間懸掛的令牌,顯示他同樣是道院弟子,但似乎與這些執法弟子並非同一體系。

  那被稱為王師兄的執法弟子臉色變幻了一下,似乎對這名年輕修士有些忌憚,悻悻地收回了法器,嘟囔道:「李師弟,你倒是清閒。這種『樣本』也值得你親自來接?」

  姓李的年輕修士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顧伯山面前,目光在顧家人身上掃過,尤其在顧厭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研究興趣。

  「走吧,顧族長。」他語氣輕鬆,仿佛在招呼熟人,「萬象堂可不近,別讓執事們等久了。」他看似解圍,但那目光卻讓顧伯山感覺比執法弟子的鄙夷更加不適,仿佛他們不是人,而是一組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數據。

  踏入青玉路,靈氣濃度陡然提升,讓習慣了貧瘠環境的顧家眾人一陣頭暈目眩,仿佛窒息之人突然吸入純氧。道路兩旁,不時有華麗的飛舟掠過,載著錦衣華服的少年少女及其僕從,投向顧家隊伍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驚訝,以及更深層次的、如同看猴子般的戲謔。

  越靠近萬象堂,遇到的「觀察員」同行越多。有衣著光鮮、顯然是某個小家族傾力培養的子弟,雖無正式名額,卻也氣度不凡;有神色倨傲、身邊跟著護衛的強族旁系;也有幾個如顧家一般,透著寒酸與掙扎氣息的散修,彼此目光相遇時,能讀到同病相憐的苦澀,卻也不敢過多交流。


  萬象堂並非一座單一殿堂,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宏偉建築群。觀察員被引至主殿旁一座偏殿等候。殿內早已布置好座椅,按照某種隱形的等級排列。前方視野最好的區域,自然是留給南宮、司馬等家族的觀察員,他們早已落座,彼此談笑風生,氣定神閒。中間區域,是那些小家族和有些背景的散修。而顧家,則被引領到了最後排、最角落、幾乎被一根巨大殿柱擋住大半視野的位置。

  落座不久,三道強大的氣息便從殿外步入,徑直走向前方高處的觀察席。正是此次負責「綜合評估」的三位執事。

  居左者,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道袍袖口繡著一柄小小的金色算盤——那是司馬家派系的標誌。他目光掃過下方,在掠過顧家所在的角落時,沒有任何停頓,仿佛那裡空無一物。

  居右者,是一位氣質雍容、面帶溫和微笑的中年美婦,袖口繡著一朵精緻的南宮家徽記雲紋。她笑容和煦,目光柔和地掃過全場,但在看到前排那些強族子弟時,笑容會明顯加深一分,而在掃向後排時,那笑容雖未消失,卻淡得像一層浮油,眼底深處是一片漠然。

  而居中那位,氣息最為淵深,面容普通,看不出喜怒,袖口沒有任何家族標記,只有一道代表道院戒律的銀色波紋。他自始至終都微閉著雙目,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但顧伯山卻能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冰冷而全面的靈識,早已將整個偏殿,尤其是他們顧家這個角落,籠罩在內。

  三位執事,三種立場,三種偏好。

  司馬系的冰冷算計,南宮系的虛偽親和,以及道院本身難以捉摸的觀察與利用。

  顧伯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原本還寄望於能有機會「陳述」,但看這陣勢,恐怕他們連開口的機會都渺茫。所謂的「綜合評估」,在踏進這間偏殿的那一刻,或許就已經開始了。而評估的標準,恐怕早已超越了明面上的條條框框,更多地取決於這三位執事主觀的立場與偏好。

  觀察員的名額,打開的並非一扇公平競爭的大門,而是另一個更加精緻、更加無形的……角斗場。

  顧厭似乎也被這殿內凝重的氣氛和那幾道強大的氣息所懾,不安地在蘇婉懷中動了動,體內那縷異種能量傳來細微的躁動。

  考核尚未開始,變數已然叢生。

  而顧家唯一的籌碼,似乎只剩下那無法預測的「異常」,以及懷中那捲時而溫熱、時而冰涼的古老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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