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希望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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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廟內,陰冷與絕望交織。

  顧厭丹田處那「黃金瘤」散發出的不祥血光和污染性能量,如同無形的瘟疫,持續侵蝕著每一個族人的神魂。痛苦的呻吟、詭異的囈語和壓抑的哭泣聲在破敗的殿堂中迴蕩,構成一幅絕望的煉獄圖景。

  蘇婉幾乎耗盡了所有心力,一邊強忍著自身靈魂被撕裂抽乾的劇痛和那陰冷詭異的污染,一邊死死護著抽搐不止體表浮現淡金裂紋的兒子,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絕望。

  就在這瀕臨全面崩潰的邊緣,破廟那歪斜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渾身沾滿惡臭污物、衣衫襤褸、小腿還在滲血的身影,踉蹌著跌了進來!

  「伯山!」

  「族長!」

  幾聲夾雜著驚喜和虛弱的驚呼響起!

  顧伯山回來了!

  他顧不上滿身的狼狽和腿上的傷口,目光急迫地掃過廟內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的族人,最終定格在痛苦抽搐的顧厭身上,心臟猛地一縮!

  「怎麼回事?!」他嘶聲問道,聲音因奔跑和緊張而乾裂。

  「逾期……反噬……更重了……還……還有怪東西……」一個族人抱著頭,痛苦地斷斷續續解釋。

  顧伯山瞬間明白過來,是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無人進行那徒勞的過濾儀式,導致逾期處罰升級,甚至可能引發了那胚胎更惡劣的異變!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他猛地撲到蘇婉和顧厭身邊,強行壓下心中的焦灼與痛楚,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個雖然沾了污穢卻依舊完好的黑色小木盒。

  「有……有東西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絕處逢生般的激動,將盒子遞到圍攏過來的幾位尚存一絲理智的族老面前。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這個小小的木盒之上。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弱星火,再次於眾人死寂的眼眸中點燃。

  顧伯山深吸一口氣,仿佛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緩緩打開了盒蓋。

  那捲陳舊、破損、帶著焦痕的古老契約殘卷,和那塊黯淡的金屬殘片,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一位見識最廣、年歲最長的族老,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如同撫摸易碎的夢幻般,輕輕觸碰那殘卷的材質,仔細辨認著上面模糊的篆文和那殘缺的複合印記。

  「……是……是古獸皮靈契……沒錯……」老族老的聲音激動得發顫,「這印記……雖然殘了……但這規制……這靈紋波動……確是我顧家與華清道院舊契無疑!」

  確認的話語,如同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短暫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再次湧上心頭!

  「祖宗庇佑!祖宗庇佑啊!」有族人喜極而泣,儘管聲音虛弱,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

  「有救了……厭娃子有救了……我們顧家有救了!」蘇婉緊緊抱著顧厭,仿佛那殘卷能立刻驅散兒子身上的痛苦。

  然而,那老族老激動之後,眉頭卻越皺越緊,臉色愈發凝重。他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展看著殘卷,目光掃過那些破損和焦痕,尤其是關於年限、核驗條款以及最後落款印記的殘缺部分。

  狂喜的氣氛,隨著他神色的變化,迅速冷卻下來。

  「但是……」老族老緩緩開口,聲音沉重得如同壓著千斤巨石,「這契……是舊契……太過久遠了……」

  他指著捲軸上一處模糊的年限標註和另一處巨大的焦痕:「……『百年內』……早已過期不知多少年了……還有這裡,核驗血脈的關鍵印記和道院執事的法印部分……損毀太嚴重了……」

  「最重要的是,」他抬起頭,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已被巨大的憂慮取代,「即便這殘卷能被認可,能作為『薦書』的替代品……華清道院那邊,規矩森嚴,入門測靈根這一關,絕無可能避免!厭娃子他……」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靈根測試!

  F-級的雜靈根,丹田還嵌著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黃金瘤」!

  這怎麼可能通得過?!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狠狠砸落!

  殘卷,或許是真的。

  機緣,或許存在。


  但通往這機緣的路上,還橫亘著兩道他們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契約本身的殘破與過期,以及顧厭那註定無法通過測試的廢靈根!

  而這,還不是全部!

  另一位一直沉默著、曾經在家族對外交涉中負責過一些瑣事的族人,臉色難看地補充道:「就算……就算道院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認可了這殘卷的效力,就算他們忽略了厭娃子的靈根問題……這種陳年舊契,想要重新激活啟用,其中需要打點的關節……恐怕也絕非小數目!」

  打點!

  需要靈石!

  而這,確實是顧家如今最匱乏的東西!

  那七塊劣質靈石,在這巨大的開銷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希望雖有,但前路依然艱難得令人絕望!

  巨大的落差,讓所有人的心再次從雲端跌入冰窖。剛剛浮現的生機,瞬間被更加具體、更加繁瑣的困難所淹沒。

  現實感,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短暫的狂喜。

  土地廟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顧厭因痛苦而發出的細微呻吟和那「黃金瘤」散發出的陰冷能量,在提醒著他們殘酷的現狀。

  顧伯山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拼死帶回來的,不是唾手可得的救命稻草,而是一把鏽跡斑斑、沉重無比、需要付出更大代價才能勉強揮動的——鑰匙。

  而這把鑰匙,能否打開那扇生鏽的門,門後又是否是生路,依舊未知。

  「那……那我們……」一個族人聲音絕望,喃喃問道。

  顧伯山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語氣沉痛而決絕:

  「族訓說…『可滅可絕』!祖宗早就料到…我顧家可能有山窮水盡的一天!」

  「滅了,絕了,不過是從頭再來!但若是為了厭兒…為了這最後一把火能燒出去,搏一個不一樣的可能,就算真滅了,絕了,又怎樣?!」

  「但我們不能…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代代…永世為奴!連死…都得背著債…掛著司馬家的牌!」

  顧伯山簡短的幾句話將「滅族」的終極恐懼擺上檯面,與族訓結合,賦予了其「向死而生」的悲壯意義,統一了全族的思想,讓全族人做出了傾盡所有、搏殺出一條血路的統一目標。

  顧伯山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殘卷,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靈根測試……到時候再想辦法!車到山前必有路!」

  「至於打點的靈石……」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視著這座破敗的土地廟,掃視著族人身上那點可憐的行李。

  「……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也要湊出來!」

  絕境之中,哪怕只有一絲微光,也要用盡全部力氣去抓住!

  家族的命運,被迫在這渺茫的希望與殘酷的現實之間,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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