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後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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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源自地底的詭異干擾早已平息,魂契儀的光幕恢復了冰冷的數據流,祠堂內重歸死寂。

  然而,顧厭囈語中爆出的那幾個關鍵詞:「青木莊」、「違約拍賣」、「撿漏」、「八十靈」、「機會」,卻如同鬼火般在死寂的空氣中搖曳不散,灼燒著每一個族人的神經。

  顧伯山依舊僵立在斷牆的陰影下,一隻手死死按著懷中那捲冰冷刺骨的獸皮契約,另一隻手撐著粗糙冰冷的牆壁。他的內心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猛烈風暴。

  一邊,是通往百骸樓深處簽署賣身契的、已知的、屈辱的毀滅之路。懷中的捲軸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那最終的歸宿。

  另一邊,則是顧厭囈語勾勒出的、一個模糊不清、充滿未知卻帶著一線詭異生機的可能性。青木莊,違約拍賣,或許只需「八十靈」就能撿漏的與「道院」沾邊的「舊契」或「藥鼎」。

  八十靈!

  雖然依舊是一筆對他們而言巨大的數字,但比起那令人絕望的「三百中品靈」,已然從遙不可及的天塹,變成了一個或許,或許可以妄想一下的懸崖!

  賭嗎?

  用這最後的機會,去賭一個瘋子般的囈語?去賭一個剛剛經歷了莫名干擾、聽起來就像黑吃黑陷阱的「拍賣撿漏」?

  若賭輸了,他不僅可能一無所獲,更會徹底錯過「賣身」的機會(或許根本沒人會一直等著買他這副老骨頭),最終兩頭落空,死得毫無價值。

  若賭贏了……

  顧伯山猛地閉上眼,腦海中再次閃過顧厭蒼白的小臉,閃過蘇婉絕望的淚眼,閃過族人枯槁的面容。

  回去商量?來不及了!這種黑市拍賣,消息稍縱即逝,等他們這群老弱病殘商量出結果,黃花菜都涼了!

  必須當機立斷!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徹底取代!

  賭!

  必須賭!

  與其毫無價值地賣掉自己,不如用這殘軀,去搏那萬分之一的渺茫希望!哪怕最終證明那囈語只是瘋話,只是陷阱,他至少努力過了!死也死得像個賭徒,而不是奴隸!

  心意已決,行動便再無遲疑。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向百骸樓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朝著記憶中「青木莊」的大致方向,發足狂奔!

  身體依舊虛弱,靈魂因之前的干擾和持續的抽取而隱隱作痛,但他的步伐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夜風颳過他枯槁的臉頰,帶來刺骨的寒意,卻無法冷卻他胸腔中那顆瘋狂搏動的心臟。

  青木莊位於坊區邊緣,比顧家祠堂更加破落,據說原本是一個小家族的產業,早已敗落多年,只剩幾間破屋和一小片貧瘠的靈田,時常被用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抵押物和清算資產。

  路途不遠,但對此刻的顧伯山來說,卻漫長得如同跨越生死。

  他一路疾奔,小心避開巡夜的隊兵和更夫,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寂靜的街道和陰暗的小巷中。懷中的獸皮契約捲軸硌得他生疼,仿佛在時刻提醒他原本的結局。

  越是靠近青木莊,空氣中的氣氛越發顯得詭異。

  沒有想像中的喧囂和混亂,反而是一種異樣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當他終於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地趕到青木莊那片殘破的院落外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院落的大門歪斜地敞開著,門板上有著明顯的焦黑痕跡和利器劈砍的缺口。院牆倒塌了大半,碎石爛瓦散落一地。院內,那幾間本就破敗的屋舍更是如同被暴風席捲過一般,門窗碎裂,屋頂塌陷,地面上到處都是打鬥和法術肆虐留下的坑窪與焦痕!

  這裡根本不像是在舉行什麼「拍賣」,分明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清洗和劫掠!

  所謂的「違約清算」,恐怕遠比字面意思更加殘酷!

  顧伯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完了……

  來晚了?

  還是那囈語根本就是個誤導?

  巨大的失望和被騙的憤怒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擊垮。他扶著殘破的門框,大口喘著氣,望著眼前這片狼藉的廢墟,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難道真的連賭的機會都沒有嗎?


  他不甘心!

  他咬著牙,拖著沉重的腳步,踉蹌著踏入這片死寂的廢墟。

  目光如同瀕死的餓狼,瘋狂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痕跡。

  破碎的法器殘片、燒焦的布料、凝固的暗褐色血跡,一切都昭示著這裡不久前發生的慘劇。

  哪裡有什麼「撿漏」?

  只有死亡和毀滅後的殘渣!

  顧伯山徹底絕望,他要儘快離開這片不祥之地。他踉蹌著,踢開一塊焦黑的木頭,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差點摔倒。他暴躁地低頭,想看看是什麼垃圾玩意要將他絆倒——那是一個半埋在灰燼和碎磚里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小木盒,盒子一角被燒焦了,盒蓋歪斜,露出裡面一點暗淡的、像是陳年骨頭或是老舊皮革的色澤。它太不起眼了,像一塊真正的垃圾。

  那東西似乎沒有被之前的劫掠者發現?或者說,被當成了不值錢的垃圾?

  顧伯山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屏住呼吸,如同撲食的獵豹般猛地沖了過去,不顧一切地用手扒開覆蓋在上面的碎磚和灰土,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木盒挖了出來!

  盒子很輕,入手冰涼。

  他的手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掀開那歪斜的盒蓋。

  裡面沒有靈石,沒有法器,也沒有靈丹妙藥。

  只有一份捲起來的、材質奇特、似皮似絹、邊緣有些破損和焦痕的陳舊捲軸。

  捲軸的材質似乎有些特殊,才能在之前的劫掠和破壞中倖存下來。

  他顫抖著吹去捲軸上的灰,借著微弱的天光,勉強辨認著捲軸一端那幾個幾乎被磨損和焦痕覆蓋的古老篆字。

  好像有一個「……華……」字的一半?旁邊那個是「……契……」還是「……割……」?下面那個筆畫多的,是「……執……」?「……報……」?還是「……抵……」?最後一個字更是糊成一團,像是「……憑……」,又像是「……押……」!每一個猜測都讓他的心漏跳一拍!

  而在捲軸旁邊,還躺著一塊小小的、黯淡無光的、刻著複雜花紋的金屬殘片,似乎是什麼信物的一部分。

  顧伯山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起來!

  雖然看不太全,但那「華」字……是否可能指向「華清道院」?

  「契」、「執」、「憑」……這些字眼,是否與「薦書」或某種憑證有關?

  這就是顧厭囈語中提到的……「舊契」?「殘卷」?

  這就是那個……可能只需要「八十靈」就能撿漏的……「機會」?!

  顧伯山死死攥著這個破損的木盒,如同攥著全族的性命,目光猛地投向那片死寂的、散發著血腥味的廢墟。

  一股冰冷的、麻癢的戰慄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賭……賭對了?

  不……不可能!

  運氣怎麼可能站在我們這邊?!

  這一定是陷阱!是另一個更深的坑!

  但顧伯山攥著盒子的手,卻更加有力了,仿佛這是他溺水死亡前能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哪怕這根稻草可能連著水底的捕獸夾。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強烈的警惕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他來不及細看將盒蓋合上,將這小小的沉甸甸的木盒緊緊塞入懷中,與那捲冰冷的獸皮賣身契貼在了一起。

  然後,他如同驚弓之鳥般,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後,轉身便向著來路,發瘋似的狂奔而去!

  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最後的賭博,似乎擲出了意想不到的點數!

  但危機,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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