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邱清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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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若是繼續這樣下去,整支部隊都會陷入被完全包圍的絕境。

  到那個時候,別說反擊了,連突圍的機會都會被徹底封死。

  部隊必須頂住,頂到鄭州方向的增援部隊趕過來才行。

  可問題是,援兵什麼時候能來,誰也說不準,電報發出去之後就沒有回音了。

  陣地上方的硝煙還沒有散盡,塹壕里的士兵蹲在彈坑邊緣啃著冷饅頭。

  機槍槍管打紅了,就換一根槍管繼續打,旁邊擱著一桶用來降溫的冷水。

  那些重機槍的槍架被震得歪斜,底腳陷進了被反覆炮擊的鬆軟泥土裡。

  另外一邊,鄭州綏靖公署內,劉峙正看著邱清泉發來的求援電報。

  他坐在藤椅上,電報紙橫在桌面上的煤油燈旁邊,字跡因震動微微發虛。

  他愣了幾秒,手指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原本不是他們的部隊在進攻嗎?怎麼突然之間就被包圍了?

  而且還是整支部隊都陷入了包圍圈,前線和側翼全部失守。

  「這個邱清泉,到底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會被敵人包圍?」

  劉峙猛地一拍桌面,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就算是幾萬頭豬放在那裡,一晚上也不可能被全部圍住吧?」

  一旁參謀長連忙提醒道:「當務之急,還是儘快抽調部隊去馳援。」

  「不然的話,邱清泉的部隊若是被全部消滅,敵人甚至可以直接北上打鄭州了。」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地圖上鄭州西側的位置。

  那邊的中原解放軍部隊也在對鄭州西郊發起攻勢,推進速度不算快,卻步步緊逼。

  每一輪炮擊之後,他們的陣地就往前挪動幾百米,像推土一樣持續碾壓。

  如果邱清泉再倒下,兩支部隊同時夾擊過來,劉峙就真的沒有兵力守住鄭州了。

  到時候損兵折將還在其次,連整個豫中防線都會徹底崩掉。

  劉峙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稍微冷靜了一些,鬆開捏著電報的手。

  他想了想,沉聲道:「再抽調一個整編師的兵力,馬上南下,救援邱清泉。」

  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手頭的機動兵力已經不多了。

  原本的二十多萬大軍,被反覆抽調之後,現在能調動的部隊越來越少。

  各條戰線都在求援,各處陣地都在告急,拆東牆補西牆的滋味讓他無比頭疼。

  紙面上的計劃寫得再漂亮,到了戰場上,兵力不夠就是不夠。

  戰鬥一直持續到天亮,天色從濃黑變成了深灰,又從深灰泛出淺白。

  東方地平線邊緣透出一線淡紅的光,慢慢拓寬,把陣地上空的硝煙映成暗橙色。

  戚新站在指揮車旁邊,看著剛剛送來的最新戰報,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他低頭看了一遍電報上的數字,又抬起頭來望了望南面的平原。

  包圍圈已經在天亮時分逐漸形成了,幾個重要的公路交叉口全部被拿下。

  那些預先設伏的坦克和步兵分隊,連夜穿插到位,沒有出現太大的偏差。

  工兵在封鎖點兩側埋設了反坦克地雷,每一顆雷的引信都仔細擰緊了。

  國軍的退路被一條條切斷,就像繩子被一截一截收了回來。

  戚新把電報紙疊好,轉身上了指揮車。

  拿起手中的電話,戚新聲音冰冷地開口說:

  「打援部隊注意,不要把對面的國軍一口氣全打回去。」

  「留一條縫隙,讓他們能去支援邱清泉的部隊。」

  他下達這個命令的原因很簡單,就是要儘可能多地消滅國軍有生力量。

  如果一次性把援軍全部打崩,那他們就會退回鄭州固守,反而更難啃。

  不如放一部分進來,再關上門,一口一口吃掉。

  電話那頭的參謀迅速複述了一遍命令,隨即掛斷,電台的電流聲嗡嗡響了一陣才平息。

  鄭州方向的國軍部隊已經行動起來,沿著平漢鐵路快速南下。


  他們一部分乘坐火車,車廂頂棚上架著機槍,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另一部分沿著公路行軍,卡車和步兵縱隊首尾相接,揚起漫天的黃塵。

  可他們剛離開鄭州、還沒抵達許昌北部,便開始遭到裝甲部隊的襲擾。

  那些T-34坦克從側面的低洼地帶突然衝出來,打幾炮就走,不戀戰。

  炮彈落在行軍隊列的中段,炸翻一兩輛卡車,然後迅速消失在土坡後面。

  國軍的步兵跳下車還擊時,那些坦克已經拐進了溝渠,只留下一股青煙。

  這樣的襲擾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但始終沒有阻擋他們繼續南下的步伐。

  畢竟敵人的襲擾力度不大,造成的傷亡也不算太慘重。

  這讓國軍產生了一種錯覺——邱清泉的主力正在正面苦戰,共軍抽不出更多兵力來打援。

  他們判斷只要加速推進,天黑之前就能到達許昌北側的外圍陣地。

  殊不知,戚新的主力打援部隊正在前方更開闊的地帶等著他們。

  另外一邊,漯河南部的胡宗南指揮部里,氣氛卻完全不同。

  他已經收到明確情報,共軍裝甲部隊主力已經北上到了許昌北部。

  那些裝甲縱隊在許昌外圍完成了對邱清泉所部的包圍和切割,態勢基本穩固了。

  胡宗南看著地圖上那些代表共軍番號的紅色標記,指關節在桌面上慢慢叩了兩下。

  參謀長此時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覺著現在是個不錯的機會。」

  「邱清泉的部隊戰鬥力還是可以的,應該能拖延住共軍一段時間。」

  「咱們趁著這個機會把漯河收復回來,在委座那邊也算有了交代呀。」

  胡宗南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從漯河的位置慢慢向南滑到了淮河。

  他沉吟了一番之後才開口說:「你想得太簡單了。」

  「共軍在漯河方向的防禦兵力並沒有減少太多,他們只是把機動兵力北調了。」

  「你覺得咱們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把漯河拿下來?」

  他這樣說著,心中的真實想法其實始終還是那一套——保存實力。

  胡宗南看得很清楚,亳州方向黃維兵團已經失敗,豫中戰役的結局越來越明朗。

  現在還不把兵力向南收縮,根本就是在拿部隊做賭注。

  之所以遲遲不動,無非是因為武漢方面還不想放棄對這片區域的爭奪罷了。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又說:「可就這麼看著鄭州那邊的部隊被圍殲?」

  「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他明白國軍內部派系林立、各懷心思,可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如果鄭州綏靖公署的兵力也被基本消滅,接下來就輪到信陽方向的部隊了。

  到時候整個豫南門戶洞開,共軍的裝甲洪流可以直接衝到淮河岸邊。

  胡宗南冷冷笑了一聲,說:「那也好過現在就把咱們的部隊全打進去。」

  「劉峙那邊作戰失利,接下來咱們就是保衛武漢的最後屏障。」

  「委座沒道理不向咱們這邊增兵,到時候手裡沒兵,說話都沒底氣。」

  他這樣說完,目光再次落到地圖上淮河一線的淺藍色線條上。

  他心裡盤算的是,只要能守住淮河防線,擋住共軍繼續南下的勢頭。

  那他胡宗南就算在委座面前有了交代,功勞苦勞都還在。

  至於豫中和豫北全部丟掉,和他胡宗南的關係反倒不大。

  那些地方是劉峙和邱清泉的防區,丟了也是他們自己的責任。

  就在這時候,一封電報送來,通訊兵站在門口高聲匯報。

  「報告,鄭州方面來電,希望我軍對漯河發動進攻。」

  「以此牽制共軍裝甲部隊的機動力量,減輕邱清泉所部的壓力。」

  胡宗南聽完,冷冷一笑,擺了擺手說:「不必對他們進行任何回復。」

  「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不用他們來教。」

  他說完這句話,便重新低下頭去,目光落在淮河防線的幾個渡口上。


  指尖在信陽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已經做了某個不可更改的決定。

  進攻並沒有因為白天的到來而有所減弱。

  在許昌北部的外圍陣地上,到處可以看到潰退的國軍。

  他們在白天和黑夜連續不斷的猛攻之下,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有些陣地上,塹壕的胸牆被打塌了,士兵就蹲在彈坑裡繼續還擊。

  邱清泉唯一能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鄭州方向派來的那個整編師終於到了。

  他們的先頭營坐著卡車趕到時,車輪上還帶著鄭州城外乾結的紅泥。

  這支機動部隊被迅速分散部署到防線的各處薄弱點上去補缺口。

  可即便如此,邱清泉還是能感覺到整條防線在持續顫抖。

  正面的炮火密度始終沒有降下來,那些122毫米和152毫米的炮彈還在準時落下。

  步兵衝擊一波接一波,中間幾乎沒有留下重新裝填彈藥的時間。

  他現在最大的指望,就是漯河南部的胡宗南所部能夠北上進攻。

  只要胡宗南拿下漯河,或者哪怕只在那個方向發動聲勢大一些的攻勢。

  就能牽制住一部分共軍的裝甲力量,讓正面陣地的壓力減輕不少。

  結果就在這時候,參謀長快步從外面跑進來,靴底踩在門檻上差點絆了一下。

  他高聲匯報:「報告!電報已經發出去一整天了。」

  「可是胡長官那邊至今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任何調兵的動作。」

  邱清泉聽到這話,整個人當場愣住了,手裡的鉛筆啪地掉在了地圖上。

  他轉過頭去看著參謀長,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不應該啊,不應該。」

  「胡長官這個時候主動出擊,肯定能夠大獲全勝的。」

  「就算打不下漯河,至少也能牽制共軍一部分兵力。」

  「他怎麼就裹足不前了?他到底在想什麼?」

  一旁的參謀長咬了咬牙,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說:「或許胡長官從一開始就沒想在豫中取得什麼突破。」

  「他還是想著退到淮河以南,在信陽一帶重新構築防線。」

  「咱們這邊打得再凶,他也不會動自己的一兵一卒的。」

  邱清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有士兵快步跑了進來。

  那士兵的軍裝前襟沾滿了塵土,頭盔歪到一邊,喘著粗氣說:

  「報告!我軍部署在南部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預備隊正在往前頂,可是敵人的炮火太猛了。」

  「弟兄們還沒抵達前線,就被殺傷了不少,傷亡太大了。」

  正如這個士兵所說的那樣,解放軍的兵力優勢並不算突出。

  可他們的火力卻異常兇猛,尤其是大批裝甲部隊集中投入到了缺口方向。

  那些坦克用炮火直接壓制國軍步兵的集結地,然後掩護步兵突入塹壕。

  車載機槍把塹壕出口封鎖得死死的,誰露頭誰挨打。

  邱清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蓋子啪地翻了個面。

  他怒吼道:「貽誤戰機!這根本就是在貽誤戰機!」

  他很清楚,沒有胡宗南的配合,單靠鄭州方向的援軍根本打不贏這場仗。

  打援部隊沒有被擊退,正面又被持續壓縮,兩側的穿插也一直沒有停。

  可現在他又能做什麼呢?手裡能調動的預備隊已經全部填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指揮部門外那片被炮火映亮的夜空上。

  戰鬥從白天一直持續到黑夜再次降臨。

  在過去一整天的猛烈攻擊中,這支國軍部隊的生存空間被快速壓縮。

  戚新帶領的裝甲部隊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猛攻,每一路都取得了突破。

  北面的T-34縱隊推進了四公里,東面的裝甲營占領了兩處關鍵的村莊。

  西面的迂迴部隊也成功切斷了通往許昌城區的最後一條公路。

  整支國軍部隊被完全堵在了一片寬度不足十公里的狹長地帶里。

  那些被壓縮在區域內的國軍卡車和炮車擠在一起,連掉頭都困難。

  士兵們在陣地上來回奔跑,把剩餘彈藥集中到最前沿的幾個支撐點。

  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在拖時間而已。

  戚新站在指揮車旁邊,看著夜視鏡里那些模糊的移動光點,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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