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俘虜楊伯濤,豫中戰役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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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在這片原野之上,在照明彈的光芒之下。

  這些企圖逃跑的國軍士兵全都變成了活靶子,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整個原野平坦得像一塊巨大的案板,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溝壑或土坎。

  也是在這個時候,對面陣地上傳來整齊響亮的喊聲。

  「繳槍不殺!繳槍不殺!」

  一聲接一聲的怒吼迴蕩在空曠的田野上,震得耳膜嗡嗡響。

  那些喊聲像沉重的錘子,一下下砸在楊伯濤的胸口上。

  他趴在地上,側臉貼著濕冷的草地,感覺到自己徹底陷入了絕望。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僅剩的那幾個警衛連士兵。

  那些年輕人的臉上滿是驚惶和疲憊,眼眶發紅,嘴唇乾裂出血。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對警衛連連長說:「投降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蓋住,可在安靜的田野上卻格外清楚。

  在聽到這話之後,那些警衛連的士兵們仿佛終於等到了這個指令。

  更多人把步槍高高舉過頭頂,雙臂伸直,朝對面的方向緩緩走去。

  楊伯濤被兩個士兵架著胳膊拖起來,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氣,只能單腳跳著走。

  血滴在草地上,留下幾個暗色的斑點,很快被露水洇開。

  對面的槍聲漸漸停了下來,只有幾挺機槍的槍口還在發著暗紅色的餘熱。

  幾支解放軍的小分隊端著槍從兩側靠攏過來,隊形嚴整而迅速。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班長看了看楊伯濤的領口和肩章,立刻示意身邊的人上前協助包紮。

  楊伯濤垂下眼睛,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吹得他破碎的褲管輕輕抖動。

  遠處的槍炮聲還在持續,零零星星地響著,可已經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指揮所里拍著桌子下達突圍的命令。

  此刻卻站在空曠的田野上,舉著雙手,看著對面走來的解放軍戰士。

  楊伯濤低低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很快又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責備誰了。

  是黃維嗎?是校長嗎?

  或者說,乾脆是因為對手太過強大,強大到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

  十八軍,國軍五大主力之一的精銳,裝備了美械,訓練了數年,從軍長到班長都經過層層選拔,按理說放在任何一塊戰場上都足以獨當一面。

  可就在短短几天時間裡,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部隊,竟然幾乎全軍覆沒。

  雖說也有部分士兵成功突圍出來,沿著鄉間小道一路向北跑,潰散到了後方幾個鎮子裡。

  但大多數都被圍殲了,或是繳了械,成了俘虜。

  消息很快也傳到了黃維這裡。

  當他的視線落到那行關於十八軍被圍殲的文字上時,他的肩膀猛地繃緊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正面撞了一下。

  黃維張了張嘴,唇瓣微微翕動,發出的聲音乾澀而嘶啞:

  「到底……到底是什麼情況?」

  「楊伯濤的十八軍,那是精銳中的精銳,一夜之間,竟然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個字時已經變了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

  黃維無法相信,哪怕那份電報現在就攤在他手心裡,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旁的參謀長從副官身後走上前來,手裡捏著另一份收容報告。

  「軍座,目前收容回來的士兵,零零總總算在一起,不到三千人。」

  「剩下的,要麼被打散了,散落在周邊的村鎮裡找不到歸隊的路,要麼成了共軍的俘虜,還有的……已經犧牲在了戰場上。」

  「這是事實,我們得接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紅筆圈出的區域上方:「現在要考慮的是,這份戰報應該怎麼寫。」

  「怎麼向上面匯報,怎麼解釋十八軍的覆沒。」


  黃維聽完這些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條脊梁骨,緩緩靠回到椅背上。

  十八軍全軍覆沒,他作為整個亳州地區的最高指揮官,自然是要負首要責任的。

  撤職查辦,甚至是軍法審判,這些後果他不是想不到。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只不過是在執行老蔣下達的命令罷了。

  那些命令一條條寫在他的文件夾里,什麼時候出擊,向什麼方向展開,配合哪個部隊,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照做了。

  黃維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了一下,然後他緩緩直起身來,把桌面上那份戰報疊好,塞進信封里。

  「我親自和委座講。」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穩了許多,但攥著信封的手指骨節還是泛著白。

  武漢城中。

  辦公室里的電話聽筒被放回座機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老蔣站在辦公桌後面,那隻手還搭在電話機的外殼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腹壓出了一圈白色的印痕。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異常難看。

  嘴角繃成一條平直的線,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紋。

  他原本以為十八軍即便遇到強敵,至少也能支撐十天半個月,給他留出足夠的時間來重新調整整條戰線的部署。

  可現在呢?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這速度,實在是太驚人了。

  他轉過身,背著手,開始在地板上來回走動。

  皮鞋踩在木質樓板上,發出一下接一下沉悶的聲響,節奏比平時快了許多。

  老蔣可以選擇槍斃黃維,來發泄心中的憤怒,來讓他承擔這次戰敗的責任。

  可他同樣清楚的是,黃維只是在執行他的命令。

  當初讓十八軍進攻淮北,並且激進向前的命令,是他蔣某人下達的,黃維不過就是在傳遞這道命令。

  所以縱然憤怒,老蔣也不打算槍斃了黃維。

  伴隨十八軍在亳州地區的覆滅,現在整個亳州方向上,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擊能力。

  手中剩下的幾個二線部隊和新編師,編制不全,裝備短缺,只能縮在城防工事裡被動防禦。

  可就算是被動防禦,也未必能守得住,因為豫中地區的作戰已經全面展開了。

  從鄭州方向調出來的部隊,正在沿著平漢鐵路線向南移動,車皮上堆著彈藥箱和沙袋。

  從信陽方向北上的部隊,也分成幾路縱隊,沿著公路朝許昌和漯河方向推進。

  雙方的先頭部隊,已經在外圍和共軍的裝甲部隊發生了接觸。

  第一天的戰報送回來的時候,老蔣翻開看了看。

  那些文字都經過了精心修飾,措辭處處透著小心,用的都是「激烈交火」「互有傷亡」「陣地仍在手中」這樣的說法,看上去好像是國軍部隊和共軍勢均力敵。

  可老蔣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那些文字背後的東西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透過那些修飾過的詞句,他分明能讀到另一層意思:

  鄭州方向的部隊推進速度極為緩慢,幾乎走一步停三步,被共軍側翼的襲擾拖得寸步難行。

  信陽方向的部隊也一樣,推進途中連續遭遇了多次伏擊,彈藥消耗很大,士氣也在往下掉。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進攻部隊啊,什麼叫做「陣地仍在手中?」

  到底誰在進攻?

  老蔣站在地圖前面,沉默了很久,一隻手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何長官這時候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另一份簡報,看表情顯然也知道十八軍覆沒的消息了。

  他把簡報放到桌上,沒有急於展開,而是先看了老蔣一眼,見他面色難看,便放慢了語速說道:

  「委座,不管怎麼說,亳州方向我們已經徹底失去反擊能力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把豫中地區的交通線徹底打開。」

  「許昌和漯河一旦被共軍控死,鄭州和信陽之間的聯絡就斷了。」


  老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下巴微微抬起來,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面。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那兩個地名上依次敲了兩下:「命令部隊,儘快打開漯河和許昌之間的通道。」

  「同時把我們的空中力量也儘量調過去,在這個方向的進攻,我們絕對不能輸。」

  他很清楚,如果豫中地區也被共軍拿下來,那鄭州方向的防禦就將徹底失去屏障,亳州方向的殘餘部隊也將陷入被合圍的絕境。

  到時候,河南的大部分地區,都會伴隨著這次戰役的失敗而徹底丟失。

  想到這裡,老蔣整個人感覺到一陣無力感,順著脊柱漫上來,蔓延到四肢。

  漯河城。

  城頭上面,風比城下大得多,吹得旗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戚新站在城牆垛口後面,手裡舉著一副望遠鏡,鏡筒對著南面的平原方向。

  望遠鏡的視野里,南面幾公里外的國軍陣地一片安靜,看不到車隊調動,看不到步兵列隊,連炊煙都稀稀落落的。

  他看了一會兒,把望遠鏡收下來,放回掛在胸前的皮盒裡,轉過身,朝旁邊正靠在城磚上抽菸的趙龍說道:

  「老趙,你說對面的這些國軍部隊,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該不會是咱們之前下手有點重,把他們打怕了吧?」

  趙龍吸了一口煙,把菸頭在城牆磚縫裡摁滅,火星子濺了一下又熄滅,他淡淡一笑:

  「其實要我說,咱們之前那次進攻雖然給他們造成了不小損失,但還不至於讓他們徹底縮回去不敢動。」

  「我琢磨著,八成是國軍的老毛病又犯了。」

  「南邊胡宗南那一路,在等著北邊劉峙先動手,想看看風向。北邊劉峙那一路呢,也在等著南邊胡宗南開打,覺得誰先動誰吃虧。」

  「兩個就擱那兒耗著,誰也不肯邁出第一步。」

  戚新聽罷,伸手摸了一下下巴,指腹蹭過幾天沒刮的胡茬:

  「那依你看,咱們是不是也該調整一下打法?」

  「總不能對面不動,咱們就一直趴在城頭上等著吧?」

  趙龍把菸蒂彈下城牆:「這事得跟司令請示一下,咱倆還是別貿然做決定。」

  「畢竟亳州那邊的戰鬥還沒完全收尾,萬一兩線同時吃緊,咱們手裡的兵力和裝備未必周轉得開。」

  戚新點了點頭,轉身朝城牆內側那個臨時架設的電台走去:

  「給徐州方向發電報,說明一下我們的請求,還有當下國軍的動向。」

  他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裝甲部隊這東西,天生就不是用來守城的,而是應該用來進攻。

  如果不是林平安之前明確命令原地待命,戚新恐怕早就帶著部隊殺過去了。

  徐州城中。

  林平安坐在指揮部的長桌一端,面前攤開的就是戚新發來的那份電報。

  他看得很仔細,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一個字都沒漏掉。

  電報里除了匯報當面國軍的動向之外,還附了一段戚新手寫的補充意見,字跡潦草但用力很深,能看出寫的人情緒挺足。

  坐在旁邊的左明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呵呵笑了兩聲:「我看可以主動出擊了。」

  「亳州那邊十八軍已經沒了,黃維手裡那點殘兵敗將,根本構不成威脅。」

  「豫東方向國軍最精銳的部隊,就是楊伯濤這支,現在被我們一口吃掉,短期內他們再想組織起一次像樣的反擊,基本不可能了。」

  「連楊伯濤本人都被咱們俘虜了,送去了後方。」

  他說完,把茶杯放到桌上,茶杯底碰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平安抬起頭來,目光從左明臉上掃過,又落回到地圖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

  「那就讓戚新他們在正面動起來吧,既然國軍不動,那咱們就動。」

  「命令傳下去,今晚入夜之後,漯河方向的部隊全線轉入進攻。」

  當天傍晚,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透,西邊的地平線上還殘留著一線橘紅色的餘暉。

  漯河城外的裝甲集結陣地上,發動機的轟響聲此起彼伏,一台接一台的坦克開始啟動預熱。

  排氣管里噴出淡藍色的煙霧,被晚風扯成一條條細長的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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