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戰前準備
他們被集中到臨時的訓練營里，從最基礎的立正稍息和拆裝步槍開始學起，訓練場上的口令聲從清晨一直響到傍晚。
林平安的部隊同樣沒有停下來喘半口氣，除了對之前各團損失的兵員進行逐一補充之外，他們還額外招募了十萬名新兵。
當然，遼東野戰軍的深厚根基一直在東北和山西等地區，那裡本來就是最早完成土改和徵兵動員的鞏固後方。
那些補充兵基地里，常年保持著數十萬人的預訓兵員，他們至少已經接受了三個月以上的嚴格基礎訓練。
有一部分甚至在老兵帶領下進行過實彈射擊和班排戰術演練，訓練時長超過半年，基本的作戰素養已經相當紮實。
這些訓練有素的補充兵，可以隨時裝車運往前線，編入連隊之後幾乎不需要額外的磨合時間，戰鬥力不會出現明顯的斷層。
關於這次戰役的完整戰果統計，是在小半個月之後才最終被送到聯合指揮部的辦公桌上的。
陳司令拿起那份厚厚的清單翻了幾頁，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轉手遞給了旁邊的林平安。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可真是大豐收了呀，國軍那邊還是富裕得很吶。」
林平安接過那份統計報告，目光從上到下一行一行掃過去，速度不急不緩。
光是在臨沂圍殲戰以及外圍打援的那些大小戰鬥中，被消滅的國軍就有十餘萬人之眾，數字赫然印在紙面上。
而更讓人側目的是繳獲的武器和物資數量，遠遠超出了正常戰場上所能夠獲取的比例。
步槍和機槍加在一起超過了十萬支，按常理來說，被殲滅的部隊員額不應該對應這麼多槍械。
但臨沂在此之前一直作為國軍向魯中推進的後方基地和物資囤積點，大量裝備被預先儲存在城內的倉庫里。
那些倉庫的鐵門被撬開之後，裡面成排成排的木箱堆到了天花板，扳手和油布散落一地。
至於各種口徑的火炮則超過了五百門，其中還包括近百門口徑達到一百五十五毫米的美制M1榴彈炮。
重型榴彈炮的炮管長達三米多，每發炮彈重達四十多公斤，射程超過十四公里，是當時戰場上最兇猛的壓制火力之一。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們還繳獲了三十多輛坦克和四十多輛裝甲車，車體上還塗著原來的部隊番號和戰術編號。
這些車輛都是那兩個裝甲師在最後關頭決定投降之後，由士兵們直接開著駛入解放軍指定的集結區域的。
林平安把手裡的統計清單翻到最後一頁，紙張邊角被他捏得有些發皺。
窗外吹進來一陣乾燥的風，帶著秋收季節特有的穀物氣息，從窗縫裡鑽進屋子。
他把清單放在桌面上，用掌心壓平捲起的邊角，然後轉頭對一旁的左明說：「看來這一次還真是大豐收啊。」
「不得不說，國軍的這些部隊在接受了美國人的武器援助之後，整體裝備水平的提升速度確實很快。」
「只不過這些槍炮和彈藥，最後都便宜了咱們。」
左明呵呵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他們這算是當了一回運輸隊隊長，專門給咱們送物資和武器裝備來了。」
林平安聽了這句話，心裡覺得這個評價倒真是相當中肯，甚至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他翻開最上面那張武器的清單報表，美制步槍、衝鋒鎗、機槍還有大量的彈藥，都是成批成批地從戰場運回來。
那些嶄新的M1卡賓槍和白朗寧自動步槍拆開油紙之後，槍栓拉動起來滑順流暢，瞄準具準星的分劃清晰。
這些武器將在短時間內下發到各連隊，替換掉部分損耗嚴重的老舊槍枝，讓步兵班的火力密度再上一個台階。
他這樣想著，目光便從面前的紙上抬起來，落到牆上那張大幅的津浦路沿線地形圖上。
後續的兩三個月時間裡，遼東野戰軍仍舊保持著原來的編制框架，但各團各營的兵員數額都有了明顯擴充。
新補充進來的那些在東北訓練基地里完成基礎訓練的士兵，陸續編入了連排，和原有的老兵混合搭配進行戰前磨合。
而原本的華中野戰軍和山東野戰軍則在這一時期進行了全面整編，兩支力量被統一改編為華東野戰軍。
整編之後部隊的指揮鏈條更加順暢，後勤補給和火力調配也實現了統一調度，整體作戰效率比之前高出了一大截。
時間很快進入了十月份，華北和華東地區的雨水逐漸減少，秋高氣爽的日子開始占據主導。
田裡的莊稼已經被收割完畢，空曠的平原上視野極好，便於炮兵觀察和坦克部隊的機動展開。
冬季的嚴寒還沒有到來，未來兩三個月的時間裡，天氣條件足夠支撐一場持續的大規模進攻作戰。
這段時間窗口足夠他們將津浦路沿線的重要據點和交通樞紐逐一控制下來，甚至直接拿下徐州也不是沒有可能。
遼東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在山東和河南交界地帶的營地里日夜忙碌著，彈藥堆集場上的木箱越壘越高。
坦克兵們在清晨的操場上反覆演練編隊行進和炮火協同，炮管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而在徐州城中，老蔣和他的將領們哪怕坐在作戰廳的厚牆之內，也能感受到那陣越來越近的磨刀聲。
那是一種無形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氛圍，像天花板在每天深夜都會往下降一兩寸。
何長官從隔壁的電訊室里走出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前線電報，紙面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他把電報遞到老蔣面前的桌子上，然後開口說道：「根據前線各部隊匯總回來的情報，對面的敵人動作變得越來越頻繁了。」
「他們正不斷向我軍部署在最前沿的那些防線派遣小股部隊進行偵察和試探性進攻，規模雖然不大，但密度比上個月翻了一倍。」
「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動最大規模的全線攻擊。」
老蔣聽了這番話之後，臉上沒有顯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的地圖上。
那是一張大幅的徐州周邊態勢圖，上面用藍筆和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支部隊的駐防位置和防禦縱深。
國軍部隊的番號和防線用藍色標註，而解放軍各主力部隊的大致分布區域則用紅色標出。
兩條顏色之間隔著一條寬窄不一的中間地帶，在那片灰色區域裡，雙方的偵察兵和小股巡邏隊每天都在反覆交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呼出來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一股白霧，然後轉頭問何長官：「你知道現在對面的共軍一共有多少人嗎？」
何長官聽到這個問題之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心裡默默地估算著各種情報來源給出的人數匯總。
半晌之後他才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的保留：「根據目前能夠獲取到的所有情報綜合來看，至少五十萬共軍在咱們的正面上。」
「這還只是保守的估計數字，因為過去幾個月的時間裡，共軍一直在源源不斷地招募新兵和補充兵員。」
「如果那些剛入伍不久、正在後方訓練的新兵也算進去的話，共軍在華東方向的總兵力很有可能超過七十萬。」
事實上他口中的七十萬，還只是幾個月前遼東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在這片區域所展現出來的規模數字。
經過這幾個月的連續補充和整編，這兩支野戰軍的實際總兵力已經接近百萬之眾。
甚至這還沒有把遼東野戰軍駐留在河北南部地區的那些部隊全部計入，因為那支部隊一直在冀中和豫北方向連續作戰。
那支部隊在這段時間裡已經逐步收復了豫北和冀南的大片區域，正在向南穩步推進。
聽到七十萬這個數字的時候，老蔣的嘴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他把視線重新落回地圖上那些藍色標記中間。
此時此刻他在徐州周邊和津浦路沿線集結起來的部隊紙面人數有八十萬之多。
但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八十萬和對面那八十萬或者一百萬之間的含金量差距，不是靠數字就能抹平的。
尤其是和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相比，那支經歷了東北戰場洗禮又在華北連戰連捷的部隊，其作戰經驗和協同能力遠非一般國軍可比。
他的八十萬裡頭，中央軍嫡系部隊和那些經受過系統訓練的地方正規軍戰鬥力還算過得去。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這八十萬人裡面還充斥了大量臨時從鄉鎮抓來的壯丁和補充兵。
那些人在隊列里站都站不直，很多人連怎樣在戰場上拉動槍栓、如何臥倒和更換彈匣都還沒來得及學會。
指望這樣的士兵在正面戰場上擋住那些經歷過嚴格軍事訓練、連續打了好幾年硬仗的解放軍老兵，確實有些痴人說夢了。
何長官站在一旁，自然能夠看出老蔣眼底那一層隱晦的憂慮和不安。
他沉吟了一會兒，斟酌著用詞，然後試探性地開口說道：「我覺得不如答應美國人的一些條件吧。」
「適度放寬對他們貿易和通商方面的限制，儘可能多地再爭取到一批新的軍事援助過來，這才是目前最要緊的事情。」
老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陣子，窗外的光線斜斜地照在桌面上，把地圖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明暗分明。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多次失望之後才有的沉鬱：「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但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
「美國人從來是靠不住的，他們每一次伸出援手都帶著自己的算盤和條件，不過是想在咱們手裡攫取更多利益罷了。」
「他們從來沒有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咱們打贏這場戰爭，他們要的只是一個不會徹底倒向另一邊的代理人而已。」
何長官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用手掌輕輕按了按桌面的邊沿。
「國與國之間本來也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可言，維繫彼此關係的說到底都是利益的交換。」
「只要他們拿出來的武器裝備和彈藥補給對得起咱們付出的代價，那我覺得這筆交易也不是不能做。」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遠處隱隱傳來的某處工地上的敲擊聲，沉悶而規律地響著。
戰爭進行到這個地步，每一顆子彈和每一滴燃油的補充途徑都變得越來越狹窄，也越來越昂貴。
老蔣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來回摩挲著木頭被磨得光滑的那一小塊區域。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迴避和拖延。
「這件事情往後再說吧，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津浦路一線的仗打好。」
他覺得自己當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那條南北向的鐵路，不讓共軍的攻勢繼續向南蔓延。
雖說現在的國軍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再去對魯西南方向發動任何主動進攻了，但依託已經建立起來的防禦體系進行固守，應該還有幾分把握。
那些延綿數十公里的塹壕和混凝土碉堡雖然粗糙，但每一座都配了輕重機槍和迫擊炮，彈藥儲備也還算充足。
只要能夠再撐住幾個月，讓他把後方的那些新編部隊整訓出來，他就可以逐步恢復一些進攻的底氣。
到那個時候再跟對面的共軍在正面上來一次硬碰硬的決戰，也不算太晚。
後續的幾天裡，解放軍那邊果然開始明顯加大了攻擊的力度和頻率。
投入前線的火炮密度幾乎比前一周翻了一倍，各種口徑的榴彈炮炮彈，開始在蘭陵前沿的國軍陣地上頻繁炸開。
爆炸產生的氣浪，把塹壕邊緣的沙袋掀翻了好幾層，泥土和碎石在彈著點周圍散落成一圈灰褐色的放射紋。
駐守在蘭陵南部這一片前沿防禦節點上的，正是李天霞所部整編七十三軍。
林平安的部隊同樣沒有停下來喘半口氣，除了對之前各團損失的兵員進行逐一補充之外，他們還額外招募了十萬名新兵。
當然，遼東野戰軍的深厚根基一直在東北和山西等地區，那裡本來就是最早完成土改和徵兵動員的鞏固後方。
那些補充兵基地里，常年保持著數十萬人的預訓兵員，他們至少已經接受了三個月以上的嚴格基礎訓練。
有一部分甚至在老兵帶領下進行過實彈射擊和班排戰術演練，訓練時長超過半年，基本的作戰素養已經相當紮實。
這些訓練有素的補充兵，可以隨時裝車運往前線，編入連隊之後幾乎不需要額外的磨合時間，戰鬥力不會出現明顯的斷層。
關於這次戰役的完整戰果統計，是在小半個月之後才最終被送到聯合指揮部的辦公桌上的。
陳司令拿起那份厚厚的清單翻了幾頁，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轉手遞給了旁邊的林平安。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可真是大豐收了呀，國軍那邊還是富裕得很吶。」
林平安接過那份統計報告，目光從上到下一行一行掃過去，速度不急不緩。
光是在臨沂圍殲戰以及外圍打援的那些大小戰鬥中，被消滅的國軍就有十餘萬人之眾，數字赫然印在紙面上。
而更讓人側目的是繳獲的武器和物資數量，遠遠超出了正常戰場上所能夠獲取的比例。
步槍和機槍加在一起超過了十萬支，按常理來說，被殲滅的部隊員額不應該對應這麼多槍械。
但臨沂在此之前一直作為國軍向魯中推進的後方基地和物資囤積點，大量裝備被預先儲存在城內的倉庫里。
那些倉庫的鐵門被撬開之後，裡面成排成排的木箱堆到了天花板，扳手和油布散落一地。
至於各種口徑的火炮則超過了五百門，其中還包括近百門口徑達到一百五十五毫米的美制M1榴彈炮。
重型榴彈炮的炮管長達三米多，每發炮彈重達四十多公斤，射程超過十四公里，是當時戰場上最兇猛的壓制火力之一。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們還繳獲了三十多輛坦克和四十多輛裝甲車，車體上還塗著原來的部隊番號和戰術編號。
這些車輛都是那兩個裝甲師在最後關頭決定投降之後，由士兵們直接開著駛入解放軍指定的集結區域的。
林平安把手裡的統計清單翻到最後一頁，紙張邊角被他捏得有些發皺。
窗外吹進來一陣乾燥的風，帶著秋收季節特有的穀物氣息，從窗縫裡鑽進屋子。
他把清單放在桌面上，用掌心壓平捲起的邊角，然後轉頭對一旁的左明說：「看來這一次還真是大豐收啊。」
「不得不說，國軍的這些部隊在接受了美國人的武器援助之後，整體裝備水平的提升速度確實很快。」
「只不過這些槍炮和彈藥，最後都便宜了咱們。」
左明呵呵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他們這算是當了一回運輸隊隊長，專門給咱們送物資和武器裝備來了。」
林平安聽了這句話，心裡覺得這個評價倒真是相當中肯，甚至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他翻開最上面那張武器的清單報表，美制步槍、衝鋒鎗、機槍還有大量的彈藥，都是成批成批地從戰場運回來。
那些嶄新的M1卡賓槍和白朗寧自動步槍拆開油紙之後，槍栓拉動起來滑順流暢，瞄準具準星的分劃清晰。
這些武器將在短時間內下發到各連隊，替換掉部分損耗嚴重的老舊槍枝，讓步兵班的火力密度再上一個台階。
他這樣想著，目光便從面前的紙上抬起來，落到牆上那張大幅的津浦路沿線地形圖上。
後續的兩三個月時間裡，遼東野戰軍仍舊保持著原來的編制框架，但各團各營的兵員數額都有了明顯擴充。
新補充進來的那些在東北訓練基地里完成基礎訓練的士兵，陸續編入了連排，和原有的老兵混合搭配進行戰前磨合。
而原本的華中野戰軍和山東野戰軍則在這一時期進行了全面整編，兩支力量被統一改編為華東野戰軍。
整編之後部隊的指揮鏈條更加順暢，後勤補給和火力調配也實現了統一調度，整體作戰效率比之前高出了一大截。
時間很快進入了十月份，華北和華東地區的雨水逐漸減少，秋高氣爽的日子開始占據主導。
田裡的莊稼已經被收割完畢，空曠的平原上視野極好，便於炮兵觀察和坦克部隊的機動展開。
冬季的嚴寒還沒有到來，未來兩三個月的時間裡，天氣條件足夠支撐一場持續的大規模進攻作戰。
這段時間窗口足夠他們將津浦路沿線的重要據點和交通樞紐逐一控制下來，甚至直接拿下徐州也不是沒有可能。
遼東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在山東和河南交界地帶的營地里日夜忙碌著，彈藥堆集場上的木箱越壘越高。
坦克兵們在清晨的操場上反覆演練編隊行進和炮火協同，炮管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而在徐州城中，老蔣和他的將領們哪怕坐在作戰廳的厚牆之內，也能感受到那陣越來越近的磨刀聲。
那是一種無形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氛圍，像天花板在每天深夜都會往下降一兩寸。
何長官從隔壁的電訊室里走出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前線電報，紙面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他把電報遞到老蔣面前的桌子上，然後開口說道：「根據前線各部隊匯總回來的情報，對面的敵人動作變得越來越頻繁了。」
「他們正不斷向我軍部署在最前沿的那些防線派遣小股部隊進行偵察和試探性進攻，規模雖然不大，但密度比上個月翻了一倍。」
「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動最大規模的全線攻擊。」
老蔣聽了這番話之後，臉上沒有顯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的地圖上。
那是一張大幅的徐州周邊態勢圖，上面用藍筆和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支部隊的駐防位置和防禦縱深。
國軍部隊的番號和防線用藍色標註，而解放軍各主力部隊的大致分布區域則用紅色標出。
兩條顏色之間隔著一條寬窄不一的中間地帶，在那片灰色區域裡，雙方的偵察兵和小股巡邏隊每天都在反覆交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呼出來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一股白霧，然後轉頭問何長官：「你知道現在對面的共軍一共有多少人嗎？」
何長官聽到這個問題之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心裡默默地估算著各種情報來源給出的人數匯總。
半晌之後他才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的保留：「根據目前能夠獲取到的所有情報綜合來看，至少五十萬共軍在咱們的正面上。」
「這還只是保守的估計數字，因為過去幾個月的時間裡，共軍一直在源源不斷地招募新兵和補充兵員。」
「如果那些剛入伍不久、正在後方訓練的新兵也算進去的話，共軍在華東方向的總兵力很有可能超過七十萬。」
事實上他口中的七十萬，還只是幾個月前遼東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在這片區域所展現出來的規模數字。
經過這幾個月的連續補充和整編，這兩支野戰軍的實際總兵力已經接近百萬之眾。
甚至這還沒有把遼東野戰軍駐留在河北南部地區的那些部隊全部計入，因為那支部隊一直在冀中和豫北方向連續作戰。
那支部隊在這段時間裡已經逐步收復了豫北和冀南的大片區域，正在向南穩步推進。
聽到七十萬這個數字的時候，老蔣的嘴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他把視線重新落回地圖上那些藍色標記中間。
此時此刻他在徐州周邊和津浦路沿線集結起來的部隊紙面人數有八十萬之多。
但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八十萬和對面那八十萬或者一百萬之間的含金量差距，不是靠數字就能抹平的。
尤其是和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相比，那支經歷了東北戰場洗禮又在華北連戰連捷的部隊，其作戰經驗和協同能力遠非一般國軍可比。
他的八十萬裡頭，中央軍嫡系部隊和那些經受過系統訓練的地方正規軍戰鬥力還算過得去。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這八十萬人裡面還充斥了大量臨時從鄉鎮抓來的壯丁和補充兵。
那些人在隊列里站都站不直，很多人連怎樣在戰場上拉動槍栓、如何臥倒和更換彈匣都還沒來得及學會。
指望這樣的士兵在正面戰場上擋住那些經歷過嚴格軍事訓練、連續打了好幾年硬仗的解放軍老兵，確實有些痴人說夢了。
何長官站在一旁，自然能夠看出老蔣眼底那一層隱晦的憂慮和不安。
他沉吟了一會兒，斟酌著用詞，然後試探性地開口說道：「我覺得不如答應美國人的一些條件吧。」
「適度放寬對他們貿易和通商方面的限制，儘可能多地再爭取到一批新的軍事援助過來，這才是目前最要緊的事情。」
老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陣子，窗外的光線斜斜地照在桌面上，把地圖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明暗分明。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多次失望之後才有的沉鬱：「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但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
「美國人從來是靠不住的，他們每一次伸出援手都帶著自己的算盤和條件，不過是想在咱們手裡攫取更多利益罷了。」
「他們從來沒有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咱們打贏這場戰爭，他們要的只是一個不會徹底倒向另一邊的代理人而已。」
何長官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用手掌輕輕按了按桌面的邊沿。
「國與國之間本來也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可言，維繫彼此關係的說到底都是利益的交換。」
「只要他們拿出來的武器裝備和彈藥補給對得起咱們付出的代價，那我覺得這筆交易也不是不能做。」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遠處隱隱傳來的某處工地上的敲擊聲，沉悶而規律地響著。
戰爭進行到這個地步，每一顆子彈和每一滴燃油的補充途徑都變得越來越狹窄，也越來越昂貴。
老蔣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來回摩挲著木頭被磨得光滑的那一小塊區域。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迴避和拖延。
「這件事情往後再說吧，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津浦路一線的仗打好。」
他覺得自己當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那條南北向的鐵路，不讓共軍的攻勢繼續向南蔓延。
雖說現在的國軍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再去對魯西南方向發動任何主動進攻了，但依託已經建立起來的防禦體系進行固守，應該還有幾分把握。
那些延綿數十公里的塹壕和混凝土碉堡雖然粗糙，但每一座都配了輕重機槍和迫擊炮，彈藥儲備也還算充足。
只要能夠再撐住幾個月，讓他把後方的那些新編部隊整訓出來，他就可以逐步恢復一些進攻的底氣。
到那個時候再跟對面的共軍在正面上來一次硬碰硬的決戰，也不算太晚。
後續的幾天裡，解放軍那邊果然開始明顯加大了攻擊的力度和頻率。
投入前線的火炮密度幾乎比前一周翻了一倍，各種口徑的榴彈炮炮彈，開始在蘭陵前沿的國軍陣地上頻繁炸開。
爆炸產生的氣浪，把塹壕邊緣的沙袋掀翻了好幾層，泥土和碎石在彈著點周圍散落成一圈灰褐色的放射紋。
駐守在蘭陵南部這一片前沿防禦節點上的，正是李天霞所部整編七十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