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總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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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臨沂城頭,土夯的城牆被連日炮火削去了一層表皮,露出裡面發白的碎磚和石灰。

  南面的炮火正在一點一點沉寂下去,爆炸聲從密集的連響變成了零星的單發,像一串被扯斷的鞭炮慢慢落入寂靜。

  他知道那條戰線已經徹底塌了,李天霞的部隊不是被打散就是跑光了,再也沒有人能從那個方向捅開一個口子。

  戰爭的天平從不偏愛那些只會等別人出力的人,它只獎勵先落刀的那一方。

  他攥著望遠鏡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指腹壓著金屬筒身上那些被汗水浸出鏽跡的紋路。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邊站著的參謀長勉強聽清了幾個字。

  「這一次,又是我們獨自面對整個遼東野戰軍了。」

  城下的炮聲還在斷續地響著,但已經沒有清晨時那種整齊劃一的節奏感,每一發都顯得零散而孤立。

  後方的聯合指揮部里,幾部電台同時工作著,耳機里不斷傳來前方各部隊的報告和請示。

  林平安坐在地圖台前,手裡捏著剛剛譯出的前線電報,電報紙邊緣卷著毛邊,上面有幾處被手指反覆摩挲過的地方已經起了毛。

  他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甚至連眉梢都沒抬一下,因為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李天霞的部隊從來就沒有真心要去救援張靈甫,那幾輪炮擊不過是在應付差事,一旦遇到像樣的阻擊就會縮回去。

  其餘的國軍部隊也都是各懷心思,每一支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傷亡和退路,沒有誰願意為別人消耗寶貴的彈藥和兵力。

  如果援救的過程輕鬆順暢,路上沒有遭遇太頑強的攔阻,他們或許還願意做做樣子往臨沂方向湊一湊。

  可眼下外圍的阻擊每一處都打得堅決且兇狠,那些增援部隊還沒靠近臨沂外圍就已經被反覆截擊,損失了相當數量的兵員和裝備。

  在這種情形之下,沒有哪支部隊願意繼續往那個日漸收緊的口袋裡鑽,所有人都在找藉口放慢腳步甚至後退。

  而原本最有希望把援兵送進臨沂城的李天涯,此刻已經撅著屁股朝著東南方向跑得沒了蹤影。

  這樣一來,整張棋盤上就只剩下張靈甫這一顆孤零零的棋子還釘在原來的位置上,四周全是被吃掉的空位。

  林平安抬起右手的食指,在臨沂城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指腹壓下去時地圖紙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以一種極為果斷的語調開口說:「張靈甫這條誘餌已經幫我們釣到了足夠多的大魚。在過去這幾天的逐次阻擊和反突擊之中,前前後後被消滅的國軍部隊加起來應該有四五萬人之眾。這個數字意味著張靈甫的價值已經被充分榨乾了,是時候對整個臨沂敵軍發動最後的總攻了。」

  陳司令和栗司令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點了點頭,這種戰術判斷沒有任何值得猶豫的地方。

  命令很快通過電話線和無線電波下達到前方,三支野戰軍的部隊在同一套時間表上各自進入了攻擊位置。

  遼東野戰軍的裝甲部隊被安排在最前面,他們要利用突擊力直接撕開張靈甫外圍的裝甲防線。

  重炮群在總攻開始前二十五分鐘進行了第一次大規模齊射,一百多門一二二毫米和一五二毫米榴彈炮同時開火。

  炮彈飛越臨沂城外的開闊地,落在國軍那些臨時構築的坦克掩體和混凝土碉堡上,炸出一團團灰褐色的煙柱。

  那些一二二毫米的高爆彈觸地後產生劇烈的爆轟,爆心周圍十米內的沙袋工事被整個掀翻,圓木被炸成碎條亂飛。

  緊接著遼東野戰軍的T-34坦克編隊便以楔形陣型沖了上去,七十六毫米主炮邊行進邊射擊,打出的穿甲彈在八百米距離上可以貫穿四十五毫米的垂直裝甲。

  張靈甫手頭的兩個裝甲師已經在前面幾輪戰鬥中消耗了不少,很多坦克車體上還留著之前未被修復的彈孔和焊縫。

  更重要的是,後方補給線被切斷之後,他們再也得不到新的坦克和零部件補充,戰場上每損失一輛就永久性地少一輛。

  於是大量的坦克兵被從毀壞的車輛中抽出來,配發了中正式步槍或美制春田步槍,臨時充作步兵去填補塹壕里的缺額。

  這些人穿著坦克兵的黑皮夾克蹲在步兵戰壕里,手裡的步槍還沒打過幾發子彈,就要面對潮水般湧上來的解放軍步兵。


  面對突如其來的總攻打擊,張靈甫也是始料未及,他知道對面的共軍遲早要發動決戰,卻沒想到來得這樣快這樣猛。

  臨沂城內的師部里,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匆,參謀們在走廊里來回小跑,抱著一摞摞電報和地圖進進出出。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從外面帶進來的硝煙和塵土混合的氣味,桌上的茶杯里積了一層灰,沒人顧得上倒掉。

  參謀長從隔壁的電台室里跑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回電,紙張的邊角被指尖捏得發皺。

  他對張靈甫說:「徐州那邊讓我們再堅持一下,他們說只要堅定守住就一定會有辦法。」

  張靈甫聽了這句話,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他甚至懶得抬手去接那份電報。

  「我已經堅持了這麼多天,外面那些部隊卻一個個裹足不前,光靠我手裡這點殘兵敗將,怎麼頂得住三個野戰軍的輪番猛攻?我只是張靈甫,我不是玉皇大帝,我變不出援兵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胸腔里湧上一陣濃烈的悲涼,像從心底某個深處翻上來的冷水。

  原本最有希望救出他的李天霞已經跑了,整條南線徹底空了,現在他成了一座孤島上的最後一個人。

  他帶領麾下僅存的部隊在臨沂城外圍的陣地上苦苦支撐,每一條塹壕都要反覆爭奪好幾次才易手。

  可他很清楚,包圍圈在幾天前就已經完全合攏了,對面的共軍只是在等一個最佳時機收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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