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張靈甫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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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仍舊是以試探為主,根本沒有真正要發動進攻的意思呀。」

  戚新說著,目光投向蘭陵以南的方向。

  那片夜色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可他總覺得,南邊那些國軍的陣地上,此刻一定有人也正在看著他們這邊。

  趙龍則頗為謹慎地接話。

  「或許是在等待著張靈甫的部隊有所動作吧,也可能是在迷惑我們的判斷,不管怎麼說,還是謹慎應對。」

  他的話音剛落,黑夜之中便有轟隆隆的炮聲傳了過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炮彈劃破天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落在了前沿陣地的外圍。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照出了遠處那些正在接近的黑影。

  張靈甫裝甲部隊的進攻,開始了。

  趙龍和戚新同時彎下腰,退進了戰壕里。

  通訊兵已經拿起了步話機,開始呼叫後方的炮火支援。

  夜空被曳光彈劃出一道道弧線,戰場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就變成了一片喧鬧的火海。

  不得不說,張靈甫那兩個美械裝甲師,真正攤開架勢正面壓上來的時候,那份火力之兇猛,簡直如同鋼鐵洪流決了堤。

  坦克的履帶碾過焦土,炮口噴吐出的火舌幾乎能把半邊天空映成橘紅色。

  尤其是在開闊地帶正面突擊時,一百多輛謝爾曼坦克和M3半履帶裝甲車列成楔形陣,76毫米坦克炮和12.7毫米重機槍交替掃射,彈雨潑得跟颳風一樣,把解放軍前沿陣地的土坎和沙袋工事打得碎屑橫飛。

  那轟鳴聲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響,連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喊。

  戚新貓在一處半塌的民房牆角,手裡的望遠鏡貼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涌動的鋼鐵輪廓。他能清晰地看到,沖在最前面的幾輛謝爾曼坦克炮塔側面的白色星標,在硝煙里時隱時現。

  「美國人的大傢伙倒是結實,」他心裡默算著距離,嘴角繃成一條線,但沒急著下令。

  趙龍就趴在他右側三十米外的反坦克壕邊緣,嘴裡叼著一根枯草莖,眼睛眯縫著,手指在泥地上一下下地叩著。

  他們倆心裡都有桿秤,坦克和裝甲車那可是從後方千里迢迢拉過來的寶貝疙瘩,每一輛都金貴得像眼珠子。

  拿那些鐵傢伙去跟張靈甫的M4集群硬碰硬?

  那不是英勇,是敗家。這種仗,得用腦子打,用命磨,就是不能用鐵換鐵。

  於是,等到張靈甫的裝甲先鋒嗷嗷叫著衝進三百米線時,迎面等著的壓根兒不是什麼解放軍的坦克反擊。

  首先炸響的,是密布在陣地前沿的蘇制反坦克地雷,那種TM-46型反坦克地雷裝藥足有五公斤多,觸發壓力將近三百公斤,謝爾曼的履帶一碾上去。

  「轟」地一聲悶響,半邊車身都被掀得一歪,負重輪連著履帶板崩飛老高,砸在後面的裝甲車上哐當作響。

  緊接著,隱蔽在散兵坑和碎石堆里的五十毫米,反坦克炮開火了,那種炮身短小、炮口初速每秒八百多米的直射火炮,在兩百米距離上能輕鬆咬穿謝爾曼坦克的側面裝甲,炮彈帶著尖嘯撞上去,爆出一團刺眼的鐵鏽色火花。

  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則專挑M3半履帶車的正面打,鎢芯穿甲彈穿透那層薄得可憐的鋼板就跟熱刀子捅牛皮紙似的。

  車體內的彈藥被引爆時,騰起的黑煙里還裹著橙紅色的火團,燒得鐵皮都變了形。

  整個前沿陣地,簡直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攪成了一鍋沸騰的鐵粥。

  炮口焰此起彼伏地閃爍,炮彈破空的尖嘯與爆炸的悶響交織成一片,炸碎的泥土和鐵屑被氣浪拋上半空,又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打在鋼盔上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張靈甫的裝甲部隊起初沖得確實猛,車長們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信號旗上下揮舞,坦克發動機嘶吼著,排氣管噴出一股股青灰色的油煙。

  但越是往裡推,速度就越是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前頭的地雷場炸得履帶碎片橫飛,中間的反坦克壕又寬又深,足有三米多寬兩米多深,壕底還密密地插著削尖的木樁,坦克想繞,兩翼又是大片泥濘的稻田,履帶一陷進去就直打滑。

  不少車組被迫停下來,工兵探出身去排雷,可剛跳下車,就被遠處冷槍敲翻幾個。

  一個小時過去,地圖上的推進箭頭才挪了不到一百米,可道旁卻多了七八堆冒著黑煙的鋼鐵殘骸,有的炮塔被掀飛,扣在十米外的地上,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那些解放軍的反坦克炮手,一個個滑得跟泥鰍似的。

  他們三五個人一組,炮架用沙袋壘低,射擊位置選在彈坑邊或者斷牆後,打完一發穿甲彈,炮口還冒著青煙呢,幾個人就喊著號子抬起炮尾,硬是把幾百斤的火炮拖到十幾米外的新陣位。

  前腳剛挪開,後腳張靈甫後方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群就砸過來了,重炮炮彈把原先的射擊點炸成一個簸箕大的深坑,碎石和焦土揚起半天高,可連個炮輪子都沒傷著。

  這些反坦克炮散布得極廣,每個排的陣地拉開上百米,炮與炮之間隔著防炮洞和交通壕,彼此用旗語和哨聲聯絡。

  張靈甫站在指揮所的觀察窗前,舉著高倍望遠鏡看得眼角直跳。

  他能瞅見自己那些漆著白色星標的坦克在火網裡左衝右突,可前進的速度慢得讓人心焦,時不時就有一輛突然停住,炮塔里冒出滾滾黑煙,車組人員跳出來滾在地上撲火。

  他下了死命令,讓後方的重炮營對前線反坦克火力點進行地毯式覆蓋,一五五毫米榴彈炮輪番轟擊,炮彈落得跟冰雹似的,炸得整片前沿地皮都翻了個個,焦黑的土塊被掀到半空再砸下來,連空氣里都瀰漫著嗆人的硫磺和焦肉味兒。

  可炸歸炸,只要炮擊一停,那些該死的小口徑炮又會從某個彈坑或者半塌的屋檐下伸出黑乎乎的炮口,對著還沒回過神來的坦克側甲「哐」地來上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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