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下
警笛悽厲，劃破了江城清晨的寧靜。
十幾輛警車組成的鋼鐵洪流，無視了所有的交通規則，在剛剛甦醒的城市街道上瘋狂穿行。
行人驚愕地駐足，看著這支仿佛奔赴戰場的隊伍，不知道這座城市又發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市圖書館，這座平日裡最安靜的知識殿堂，此刻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肅殺氣氛所籠罩。
高建軍第一個從車上跳下來，他沒有理會聞訊趕來、一臉驚慌的圖書館館長，而是直接用眼神鎖定了那個站在館長身後、臉色煞白的年輕人。
「鑰匙。」高建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地下檔案庫的鑰匙。」
那個年輕人，是負責管理檔案庫的圖書管理員，也是吳志明的直屬下屬。
他被眼前這陣仗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沒有高隊長的手令……哦不，館長的手令，那裡……那裡不能隨便進……」
「我操你媽的手令！」高建軍徹底爆發了。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館長，從腰間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那個年輕管理員的腦門上，「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鑰匙，在哪裡？！」
年輕管理員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濕了他的褲襠。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大串鑰匙。
陳岩上前，從那串鑰匙中，精準地挑出了那把鏽跡斑斑的、最古老的銅鑰匙。
「帶路。」
通往地下的鐵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緩緩打開。
一股混雜著紙張腐朽、灰塵和濃重樟腦丸氣味的、冰冷的空氣，從門後狂涌而出，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呼吸。
樓梯又陡又窄，牆壁上布滿了青苔，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
每向下走一步，外界的喧囂就遠一分，空氣中的寒意就重一分。
當他們最終踏足地下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裡，是一個由鋼鐵和紙張構成的、巨大而沉默的迷宮。
幾十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將這個近千平米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書架上，密密麻麻地碼放著成千上萬冊用牛皮紙包裹的舊書和檔案，它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墳墓般的土黃色。
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光線穿過，如同教堂里丁達爾效應的詭異模仿。
這裡太大了，太安靜了。
安靜的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搜！」高建軍的聲音，在這裡顯得空曠而無力。
幾十名刑警立刻散開，消失在了迷宮的深處。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在沒有任何具體目標的情況下，想在幾十萬冊故紙堆里，找到一個被刻意隱藏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李浩沒有動。
他站在入口處，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去聽，也沒有去看。
他用自己那超越時代的、屬於刑偵專家的「嗅覺」，去感受這個空間裡，每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霉味，紙張腐朽的味道，灰塵的味道……
還有……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屬於現代化學試劑的味道。
是乙醚。
一種常用於製作標本、具有麻醉效果的化學品。
李浩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迷宮的西北角。
「高隊！師父！」他發出一聲嘶吼，「這邊！」
他沒有等待任何人的回應，拔腿就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高建軍和陳岩對視了一眼，立刻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穿過三排沉重的書架，一個被無數廢棄書櫃和雜物堵死的、毫不起眼的角落，出現在眾人面前。
「讓開！」高建軍怒吼一聲，和幾名年輕力壯的刑警一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些沉重的障礙物一一搬開。
障礙物的後面，露出的不是牆壁。
而是一扇偽裝成書架一部分的、極其隱秘的暗門。
門上，沒有鎖。
只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通風口。
李浩將鼻子湊到通風口前，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乙醚的味道，更加濃烈了。
還夾雜著一絲……一絲屬於女性香水的、若有若無的甜香。
「王婧！」
李浩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扇暗門！
「砰！」
暗門應聲而開。
裡面，是一個不到五平米的、用特殊隔音材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狹小空間。
房間的中央，放著一張醫用解剖台。
王婧，就躺在上面。
她還活著。
但她的手腳，都被皮質的束縛帶，死死地固定在了解剖台的邊緣。
她的嘴巴，被一塊白色的膠帶封住，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她的眼睛裡，充滿了見到光亮和警察後的、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她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百貨大樓的制服，但制服的紐扣，已經被解開了幾顆。
而在她的胸口，放著一支用藍色墨水精心染制過的、正在緩緩綻放的白色康乃馨。
在解剖台的旁邊，是一個擺滿了各種手術刀、注射器和玻璃瓶的托盤。
其中一個玻璃瓶里，裝著半瓶透明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
福馬林。
他不是要殺她。
他是在準備，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製作成一件永恆的「收藏品」。
「快！叫救護車！」高建軍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徹底變調。
幾名女警立刻衝上前，用衣服裹住王婧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身上的束縛。
李浩沒有上前。
他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在女警懷裡瑟瑟發抖、泣不成聲的女孩。
他成功了。
他終於，在最後一刻，從死神的手裡，搶回了一個鮮活的生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及時地扶住了他。
是陳岩。
「小子，」老刑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發自內心的顫抖和驕傲，「幹得漂亮。」
……
十幾輛警車組成的鋼鐵洪流，無視了所有的交通規則，在剛剛甦醒的城市街道上瘋狂穿行。
行人驚愕地駐足，看著這支仿佛奔赴戰場的隊伍，不知道這座城市又發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市圖書館，這座平日裡最安靜的知識殿堂，此刻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肅殺氣氛所籠罩。
高建軍第一個從車上跳下來，他沒有理會聞訊趕來、一臉驚慌的圖書館館長，而是直接用眼神鎖定了那個站在館長身後、臉色煞白的年輕人。
「鑰匙。」高建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地下檔案庫的鑰匙。」
那個年輕人，是負責管理檔案庫的圖書管理員，也是吳志明的直屬下屬。
他被眼前這陣仗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沒有高隊長的手令……哦不，館長的手令，那裡……那裡不能隨便進……」
「我操你媽的手令！」高建軍徹底爆發了。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館長，從腰間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那個年輕管理員的腦門上，「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鑰匙，在哪裡？！」
年輕管理員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濕了他的褲襠。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大串鑰匙。
陳岩上前，從那串鑰匙中，精準地挑出了那把鏽跡斑斑的、最古老的銅鑰匙。
「帶路。」
通往地下的鐵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緩緩打開。
一股混雜著紙張腐朽、灰塵和濃重樟腦丸氣味的、冰冷的空氣，從門後狂涌而出，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呼吸。
樓梯又陡又窄，牆壁上布滿了青苔，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
每向下走一步，外界的喧囂就遠一分，空氣中的寒意就重一分。
當他們最終踏足地下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裡，是一個由鋼鐵和紙張構成的、巨大而沉默的迷宮。
幾十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將這個近千平米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書架上，密密麻麻地碼放著成千上萬冊用牛皮紙包裹的舊書和檔案，它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墳墓般的土黃色。
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光線穿過，如同教堂里丁達爾效應的詭異模仿。
這裡太大了，太安靜了。
安靜的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搜！」高建軍的聲音，在這裡顯得空曠而無力。
幾十名刑警立刻散開，消失在了迷宮的深處。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在沒有任何具體目標的情況下，想在幾十萬冊故紙堆里，找到一個被刻意隱藏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李浩沒有動。
他站在入口處，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去聽，也沒有去看。
他用自己那超越時代的、屬於刑偵專家的「嗅覺」，去感受這個空間裡，每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霉味，紙張腐朽的味道，灰塵的味道……
還有……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屬於現代化學試劑的味道。
是乙醚。
一種常用於製作標本、具有麻醉效果的化學品。
李浩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迷宮的西北角。
「高隊！師父！」他發出一聲嘶吼，「這邊！」
他沒有等待任何人的回應，拔腿就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高建軍和陳岩對視了一眼，立刻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穿過三排沉重的書架，一個被無數廢棄書櫃和雜物堵死的、毫不起眼的角落，出現在眾人面前。
「讓開！」高建軍怒吼一聲，和幾名年輕力壯的刑警一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些沉重的障礙物一一搬開。
障礙物的後面，露出的不是牆壁。
而是一扇偽裝成書架一部分的、極其隱秘的暗門。
門上，沒有鎖。
只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通風口。
李浩將鼻子湊到通風口前，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乙醚的味道，更加濃烈了。
還夾雜著一絲……一絲屬於女性香水的、若有若無的甜香。
「王婧！」
李浩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扇暗門！
「砰！」
暗門應聲而開。
裡面，是一個不到五平米的、用特殊隔音材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狹小空間。
房間的中央，放著一張醫用解剖台。
王婧，就躺在上面。
她還活著。
但她的手腳，都被皮質的束縛帶，死死地固定在了解剖台的邊緣。
她的嘴巴，被一塊白色的膠帶封住，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她的眼睛裡，充滿了見到光亮和警察後的、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她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百貨大樓的制服，但制服的紐扣，已經被解開了幾顆。
而在她的胸口，放著一支用藍色墨水精心染制過的、正在緩緩綻放的白色康乃馨。
在解剖台的旁邊，是一個擺滿了各種手術刀、注射器和玻璃瓶的托盤。
其中一個玻璃瓶里，裝著半瓶透明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
福馬林。
他不是要殺她。
他是在準備，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製作成一件永恆的「收藏品」。
「快！叫救護車！」高建軍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徹底變調。
幾名女警立刻衝上前，用衣服裹住王婧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身上的束縛。
李浩沒有上前。
他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在女警懷裡瑟瑟發抖、泣不成聲的女孩。
他成功了。
他終於，在最後一刻，從死神的手裡，搶回了一個鮮活的生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及時地扶住了他。
是陳岩。
「小子，」老刑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發自內心的顫抖和驕傲，「幹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