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湖底的桑塔納
李浩的手指，指向了校園地圖東北角那片深藍色的區域上。
「人工湖。」
這三個字，在空曠死寂的實驗準備室里，激起了一陣無聲的迴響。
高建軍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懷疑也被徹底碾碎。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憑什麼。
在經歷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夜後，他已經學會了將自己那套固有的刑偵邏輯，暫時擱置。
他只知道，跟著這個年輕人，就對了。
「通知消防隊！」高建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調集他們所有的水下照明設備和打撈隊，立刻到江城大學人工湖集合！」
「技術隊，把你們最好的水下攝像機也給我帶上！」
他又轉向一組組長馬東：「你，帶一半的人，立刻封鎖人工湖周邊所有出入口，不准任何人靠近！剩下的人，跟我走！」
命令下達，剛剛衝上三樓的幾十名刑警，沒有片刻停留，再次如同退潮般，卷著一身寒氣，朝著樓下狂奔而去。
江城大學的人工湖，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黑曜石。
湖邊的垂柳在夜風中搖曳，枝條拂過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
這裡是大學校園裡最靜謐、也最浪漫的地方，是無數情侶花前月下的聖地。
但此刻，它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氣氛所籠罩。
十幾輛警車和消防車，關掉了警笛，只用車燈，將湖邊的一角照得如同白晝。
消防隊的潛水員已經穿戴好設備，在冰冷的湖水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刺入渾濁的湖底，攪動起沉睡多年的淤泥。
高建軍、陳岩和李浩三人，站在湖邊的警戒線內，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組的偵查員已經對湖邊的地面進行了初步勘察，很快便有了發現。
在靠近湖邊的一處草地上，他們找到了兩道清晰的、因為負重而深陷的輪胎印。
印記從草地邊緣開始，一直延伸到湖邊的護欄處。
護欄，有被重物撞擊後扭曲斷裂的痕跡。
「是桑塔納的輪胎。」馬東將現場照片遞給高建軍，聲音凝重，「從印記的寬度和花紋看，錯不了。他們就是從這裡，把車推進了湖裡。」
高建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被探照燈反覆掃過的、深不見底的湖面。
凌晨四點，距離王婧失蹤，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
「找到了！」一名負責聲吶探測的消防隊員突然發出一聲吶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湖心偏西，水下十五米處，有一個巨大的金屬反應！輪廓……輪廓與桑塔納轎車完全吻合！」
「打撈！」高建軍的命令，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艘小型的打撈船緩緩駛向湖心，粗大的鋼纜被潛水員固定在了水下的車身上。
岸邊的重型絞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根緊繃的鋼纜，開始緩緩地將那個湖底的桑塔納，拖向地面。
「嘩啦——」
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水聲，一個黑色的、覆蓋著淤泥和水草的車頂，率先衝破了湖面的平靜。
緊接著，是車窗，車門，車輪……
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緩緩地拖上了岸。
車門因為水壓而變形，技術人員用液壓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其打開。
一股混雜著湖水腥臭和皮革霉味的、冰冷的氣息，從車廂內狂涌而出。
車裡，沒有人。
后座上，散亂地扔著幾件女性的衣物——
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藍色的工裝裙。
那是江城市百貨大樓售貨員的統一制服。
而在副駕駛的座位下，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的女士挎包，正靜靜地躺在積水中。
陳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挎包撈了上來。
他拉開拉鏈，從裡面取出了一張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工作證。
工作證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燦爛的笑臉。
照片的下方，印著兩個清晰的黑體字：
王婧。
所有的推測，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冰冷的、殘酷的現實。
高建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夾雜著憤怒與悔恨的液體，正在湧上自己的眼眶。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李浩靜靜地看著那張工作證，看著照片上那個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明媚的笑臉。
他的內心，只剩下一片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絕對的冰冷。
可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找到了車，找到了王婧的個人物品，但這並不能給吳志明定罪。
他們甚至，還沒有找到王婧。
「報告高隊！」一名技術員突然在後備箱裡有了新的發現，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恐，「這裡……這裡有一個帆布工具包！」
當那個與李浩在紅星巷44號樓下看到的、一模一樣的長條形工具包被打開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包里，不是兇器。
只有幾把大小不一的、嶄新的、還帶著出廠機油味道的鐵鍬和鎬頭。
還有一捆厚厚的、尚未拆封的、與採石場那個空墳里一模一樣的高密度聚乙烯薄膜。
以及，半袋還未開封的生石灰。
吳志明，那個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魔鬼，他甚至連作案的工具，都準備了兩套。
一套，用在了那個他為王婧準備的、位於郊外的墳墓里。
而另一套，則連同這輛車一起，沉入了湖底，準備作為備用，或者，是為下一個獵物所準備的。
「他媽的……」高建軍看著那些工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李浩的目光，卻越過那些工具，落在了後備箱最深處的角落裡。
那裡，有一塊不起眼的、被淤泥半掩著的、方形的硬物。
他伸出手，將其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木製的相框。
相框的玻璃已經碎裂，裡面的照片被湖水浸泡得一片模糊。
但李浩依然能辨認出，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面容憔悴的年輕女孩。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懷裡，抱著一支藍色的康乃馨。
……
「人工湖。」
這三個字，在空曠死寂的實驗準備室里，激起了一陣無聲的迴響。
高建軍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懷疑也被徹底碾碎。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憑什麼。
在經歷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夜後，他已經學會了將自己那套固有的刑偵邏輯，暫時擱置。
他只知道，跟著這個年輕人，就對了。
「通知消防隊！」高建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調集他們所有的水下照明設備和打撈隊，立刻到江城大學人工湖集合！」
「技術隊，把你們最好的水下攝像機也給我帶上！」
他又轉向一組組長馬東：「你，帶一半的人，立刻封鎖人工湖周邊所有出入口，不准任何人靠近！剩下的人，跟我走！」
命令下達，剛剛衝上三樓的幾十名刑警，沒有片刻停留，再次如同退潮般，卷著一身寒氣，朝著樓下狂奔而去。
江城大學的人工湖，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黑曜石。
湖邊的垂柳在夜風中搖曳，枝條拂過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
這裡是大學校園裡最靜謐、也最浪漫的地方，是無數情侶花前月下的聖地。
但此刻，它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氣氛所籠罩。
十幾輛警車和消防車，關掉了警笛，只用車燈，將湖邊的一角照得如同白晝。
消防隊的潛水員已經穿戴好設備，在冰冷的湖水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刺入渾濁的湖底，攪動起沉睡多年的淤泥。
高建軍、陳岩和李浩三人，站在湖邊的警戒線內，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組的偵查員已經對湖邊的地面進行了初步勘察，很快便有了發現。
在靠近湖邊的一處草地上，他們找到了兩道清晰的、因為負重而深陷的輪胎印。
印記從草地邊緣開始，一直延伸到湖邊的護欄處。
護欄，有被重物撞擊後扭曲斷裂的痕跡。
「是桑塔納的輪胎。」馬東將現場照片遞給高建軍，聲音凝重，「從印記的寬度和花紋看，錯不了。他們就是從這裡，把車推進了湖裡。」
高建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被探照燈反覆掃過的、深不見底的湖面。
凌晨四點，距離王婧失蹤，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
「找到了！」一名負責聲吶探測的消防隊員突然發出一聲吶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湖心偏西，水下十五米處，有一個巨大的金屬反應！輪廓……輪廓與桑塔納轎車完全吻合！」
「打撈！」高建軍的命令，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艘小型的打撈船緩緩駛向湖心，粗大的鋼纜被潛水員固定在了水下的車身上。
岸邊的重型絞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根緊繃的鋼纜，開始緩緩地將那個湖底的桑塔納，拖向地面。
「嘩啦——」
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水聲，一個黑色的、覆蓋著淤泥和水草的車頂，率先衝破了湖面的平靜。
緊接著，是車窗，車門，車輪……
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緩緩地拖上了岸。
車門因為水壓而變形，技術人員用液壓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其打開。
一股混雜著湖水腥臭和皮革霉味的、冰冷的氣息，從車廂內狂涌而出。
車裡，沒有人。
后座上，散亂地扔著幾件女性的衣物——
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藍色的工裝裙。
那是江城市百貨大樓售貨員的統一制服。
而在副駕駛的座位下，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的女士挎包，正靜靜地躺在積水中。
陳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挎包撈了上來。
他拉開拉鏈，從裡面取出了一張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工作證。
工作證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燦爛的笑臉。
照片的下方，印著兩個清晰的黑體字：
王婧。
所有的推測，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冰冷的、殘酷的現實。
高建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夾雜著憤怒與悔恨的液體，正在湧上自己的眼眶。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李浩靜靜地看著那張工作證，看著照片上那個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明媚的笑臉。
他的內心，只剩下一片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絕對的冰冷。
可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找到了車，找到了王婧的個人物品，但這並不能給吳志明定罪。
他們甚至，還沒有找到王婧。
「報告高隊！」一名技術員突然在後備箱裡有了新的發現，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恐，「這裡……這裡有一個帆布工具包！」
當那個與李浩在紅星巷44號樓下看到的、一模一樣的長條形工具包被打開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包里，不是兇器。
只有幾把大小不一的、嶄新的、還帶著出廠機油味道的鐵鍬和鎬頭。
還有一捆厚厚的、尚未拆封的、與採石場那個空墳里一模一樣的高密度聚乙烯薄膜。
以及，半袋還未開封的生石灰。
吳志明，那個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魔鬼，他甚至連作案的工具，都準備了兩套。
一套，用在了那個他為王婧準備的、位於郊外的墳墓里。
而另一套，則連同這輛車一起，沉入了湖底，準備作為備用，或者，是為下一個獵物所準備的。
「他媽的……」高建軍看著那些工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李浩的目光，卻越過那些工具，落在了後備箱最深處的角落裡。
那裡，有一塊不起眼的、被淤泥半掩著的、方形的硬物。
他伸出手，將其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木製的相框。
相框的玻璃已經碎裂，裡面的照片被湖水浸泡得一片模糊。
但李浩依然能辨認出，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面容憔悴的年輕女孩。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懷裡，抱著一支藍色的康乃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