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午夜追兇
后街，死一般的寂靜。
警燈無聲地旋轉，將濕漉漉的地面和斑駁的牆壁染上一層詭異的紅藍。
高建軍一把搶過那台摔碎的BP機，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
他盯著屏幕上那截斷裂的信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眶生疼。
「一組！立刻去市二院！」他對著步話機咆哮，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徹底變形。
「查！給我查今晚九點以後所有的急診記錄！特別是叫王婧表哥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組組長馬東在頻道里沉聲應是，警笛聲隨即由近及遠，一組的人已經火速趕往醫院。
陳岩走到李浩身邊，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徒弟那冰冷而僵硬的肩膀上。
李浩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任何人。他緩緩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開始在這條不足百米的巷子裡，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走動。
他的腳步很慢，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牆角、下水道的鐵篦子，以及那些堆在角落裡、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
他在尋找。
尋找一個能將他從無邊自責的地獄中，拉回來的救命稻草。
高建軍打完了電話，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浩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這就是你說的保護？！」他雙眼赤紅，壓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和懷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現在人沒了！你滿意了？！」
李浩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著地面。
「放開他。」陳岩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不追究責任？」高建軍猛地推開李浩，指著陳岩的鼻子，「老陳！我他媽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你跟著他一起瘋，搞什麼狗屁的『平安護送』！這就是你們護送的結果！」
就在這時，李浩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那裡有一個被雨水沖刷後留下的、小小的泥窪。
在泥窪的邊緣，他看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辨認的痕跡。
那是一個半月形的、帶著細微平行紋路的壓痕。
「手套。」他喃喃自語。
「什麼？」陳岩立刻湊了過來。
「是丁腈橡膠手套的指尖壓痕。」李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仿佛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
「兇手在把王婧拖上車的時候，用手在這裡撐了一下。他很謹慎，全程都戴著手套。」
這個發現，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高建軍的頭上。
他所有的憤怒，瞬間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丁腈手套，在1998年，絕不是普通人會用的東西。
它通常只出現在醫院的手術室，或者高精度的化學實驗室里。
步話機在這時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隊……二院那邊查過了。」一組組長馬東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失望。
「今晚……今晚根本沒有任何車禍傷者被送進來。我們查了所有記錄，問了所有值班的醫生護士，都沒有。」
陷阱。
一個完美的、無法拒絕的、精準到秒的陷阱。
高建軍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年輕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一個怎樣可怕的對手。
「現在……怎麼辦？」他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求助的語氣，問向那個他一直看不上眼的「社區幹事」。
李浩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
那是他從陳岩辦公室的傳真機上，拿到的王婧BP機的呼叫記錄。
他將那張紙遞給高建軍，用手指點在了那個出現頻率最高的、前綴為「552」的號碼上。
「查這個號碼。」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冰冷，「立刻。馬上。」
凌晨一點，市局技術科。
江城尋呼台的值班經理被連夜從家裡「請」了過來。
在幾名刑警的「注視」下，他滿頭大汗地在機房的電腦上，敲下了一連串指令。
那台嗡嗡作響的伺服器，在沉默了近十分鐘後，終於吐出了一張印著地址的穿孔紙。
「查……查到了。」值班經理老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汗珠從他稀疏的髮際線滾落，砸在鍵盤上，「這個…這個號碼的註冊地點是……是江城大學，化學系，三樓的…公共實驗準備室。」
「江城大學，化學系。」
這七個字，像七顆冰冷的釘子，一顆接一顆，狠狠地砸進每個人的心臟，發出沉悶的迴響。
丁腈手套。
精準的陷阱。
超乎常人的冷靜。
對化學藥劑的熟悉。
一個高學歷、高智商、冷靜到變態、謹慎到極致、擁有獨立實驗室空間、甚至極可能懂得利用強酸強鹼等化學試劑來高效處理生物組織的魔鬼輪廓。
瞬間在所有人腦海中瞬間拼接成形，清晰的令人頭皮發麻。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讓在場幾個老刑警的後槽牙都咬緊了。
「操他媽的！」高建軍猛地喘過一口氣，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一把搶過那張還帶著機器餘溫的地址條，紙張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他眼中的紅血絲幾乎要爆開，猛地轉身，脖頸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對著辦公室外所有蓄勢待發、眼巴巴等著命令的兄弟們，從胸腔里擠壓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都他媽聽見了嗎？！帶上傢伙！子彈上膛！檢查彈夾！目標江城大學！給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撲過去！快！快！快！」
十幾輛警車，在朝著城市深處的最高學府，狂奔而去。
李浩坐在陳岩的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他知道，他們已經落後了整整四個小時。
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質，還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
警燈無聲地旋轉，將濕漉漉的地面和斑駁的牆壁染上一層詭異的紅藍。
高建軍一把搶過那台摔碎的BP機，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
他盯著屏幕上那截斷裂的信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眶生疼。
「一組！立刻去市二院！」他對著步話機咆哮，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徹底變形。
「查！給我查今晚九點以後所有的急診記錄！特別是叫王婧表哥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組組長馬東在頻道里沉聲應是，警笛聲隨即由近及遠，一組的人已經火速趕往醫院。
陳岩走到李浩身邊，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徒弟那冰冷而僵硬的肩膀上。
李浩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任何人。他緩緩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開始在這條不足百米的巷子裡，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走動。
他的腳步很慢，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牆角、下水道的鐵篦子，以及那些堆在角落裡、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
他在尋找。
尋找一個能將他從無邊自責的地獄中，拉回來的救命稻草。
高建軍打完了電話，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浩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這就是你說的保護？！」他雙眼赤紅，壓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和懷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現在人沒了！你滿意了？！」
李浩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著地面。
「放開他。」陳岩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不追究責任？」高建軍猛地推開李浩，指著陳岩的鼻子，「老陳！我他媽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你跟著他一起瘋，搞什麼狗屁的『平安護送』！這就是你們護送的結果！」
就在這時，李浩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那裡有一個被雨水沖刷後留下的、小小的泥窪。
在泥窪的邊緣，他看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辨認的痕跡。
那是一個半月形的、帶著細微平行紋路的壓痕。
「手套。」他喃喃自語。
「什麼？」陳岩立刻湊了過來。
「是丁腈橡膠手套的指尖壓痕。」李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仿佛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
「兇手在把王婧拖上車的時候，用手在這裡撐了一下。他很謹慎，全程都戴著手套。」
這個發現，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高建軍的頭上。
他所有的憤怒，瞬間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丁腈手套，在1998年，絕不是普通人會用的東西。
它通常只出現在醫院的手術室，或者高精度的化學實驗室里。
步話機在這時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隊……二院那邊查過了。」一組組長馬東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失望。
「今晚……今晚根本沒有任何車禍傷者被送進來。我們查了所有記錄，問了所有值班的醫生護士，都沒有。」
陷阱。
一個完美的、無法拒絕的、精準到秒的陷阱。
高建軍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年輕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一個怎樣可怕的對手。
「現在……怎麼辦？」他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求助的語氣，問向那個他一直看不上眼的「社區幹事」。
李浩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
那是他從陳岩辦公室的傳真機上，拿到的王婧BP機的呼叫記錄。
他將那張紙遞給高建軍，用手指點在了那個出現頻率最高的、前綴為「552」的號碼上。
「查這個號碼。」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冰冷，「立刻。馬上。」
凌晨一點，市局技術科。
江城尋呼台的值班經理被連夜從家裡「請」了過來。
在幾名刑警的「注視」下，他滿頭大汗地在機房的電腦上，敲下了一連串指令。
那台嗡嗡作響的伺服器，在沉默了近十分鐘後，終於吐出了一張印著地址的穿孔紙。
「查……查到了。」值班經理老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汗珠從他稀疏的髮際線滾落，砸在鍵盤上，「這個…這個號碼的註冊地點是……是江城大學，化學系，三樓的…公共實驗準備室。」
「江城大學，化學系。」
這七個字，像七顆冰冷的釘子，一顆接一顆，狠狠地砸進每個人的心臟，發出沉悶的迴響。
丁腈手套。
精準的陷阱。
超乎常人的冷靜。
對化學藥劑的熟悉。
一個高學歷、高智商、冷靜到變態、謹慎到極致、擁有獨立實驗室空間、甚至極可能懂得利用強酸強鹼等化學試劑來高效處理生物組織的魔鬼輪廓。
瞬間在所有人腦海中瞬間拼接成形，清晰的令人頭皮發麻。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讓在場幾個老刑警的後槽牙都咬緊了。
「操他媽的！」高建軍猛地喘過一口氣，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一把搶過那張還帶著機器餘溫的地址條，紙張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他眼中的紅血絲幾乎要爆開，猛地轉身，脖頸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對著辦公室外所有蓄勢待發、眼巴巴等著命令的兄弟們，從胸腔里擠壓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都他媽聽見了嗎？！帶上傢伙！子彈上膛！檢查彈夾！目標江城大學！給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撲過去！快！快！快！」
十幾輛警車，在朝著城市深處的最高學府，狂奔而去。
李浩坐在陳岩的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他知道，他們已經落後了整整四個小時。
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質，還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