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撒網
七月二十四日，晚九點。
江城市百貨大樓，員工活動室。
白天的喧囂已經散盡，一百多名下晚班的女售貨員被召集於此，空氣中瀰漫著脂粉、汗水和廉價飯菜混合的氣味。
姑娘們大多面帶疲憊，交頭接耳，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安全講座」議論紛紛，抱怨著這占用了她們寶貴的休息時間。
王婧也坐在人群中，她和同櫃檯的李莉坐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她認出了正站在講台旁調試著話筒的那個年輕人，正是前幾天在商場裡曾遇到的那個「李警官」。
李浩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角落裡，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年輕面孔。
在這間小小的活動室里，正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的、與死神的賽跑。
九點整，活動室的門被推開，高建軍和陳岩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高建軍脫下了那身皺巴巴的夾克，破天荒地穿上了一件筆挺的警用襯衫，肩上的警銜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一出現，整個活動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所震懾。
「同志們，晚上好。」高建軍走到台前，聲音洪亮，在活動室里激起陣陣回音，「我是市刑偵支隊二大隊的隊長，高建軍。
這麼晚把大家召集起來，只為了一件事，你們的安全。」
他沒有講任何官樣文章，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近期，我們江城發生了一些性質極其惡劣的、針對單身夜行女性的刑事案件。犯罪分子的手段極其殘忍，氣焰極其囂張。」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與他對視的女孩，都下意識地感到了絲寒意，「百貨大樓，是我們江城的窗口，你們，是這個窗口裡最亮麗的風景。
保護你們的安全，是我們公安機關義不容辭的責任！」
氣氛開始變得凝重。
「經市局研究決定，」高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從今天起，我們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將與百貨大樓正式建立『警民共建安全示範點』！
我們將採取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措施，確保每一位員工的人身安全！」
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今晚真正的重磅炸彈。
「同時，我們將啟動一項臨時的『平安護送』計劃。
針對我們排查出的、百貨大樓周邊三個治安情況最複雜的職工宿舍區，進行為期一周的重點保護。
每晚九點半到十一點，由我們警方派出的便衣，和社區選派的聯防隊員，共同護送下晚班的女工回家。」
「特別是，住在城西老紡織廠宿舍的那一批同志。
你們回家的路最黑，巷子最深，是我們這次『平安護送』計劃的重中之重！」
王婧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李莉的手。
她就住在那個宿舍。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驚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安全感。
「負責這次護送計劃的，是這位同志。」
高建軍指向了角落裡的李浩，「他叫李浩，是我們市局的優秀治安聯絡員，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社區工作專家。
從今晚開始，他將作為你們的『聯防隊長』，親自護送大家回家。」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李浩身上。
李浩走上前，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姐姐，請多關照。」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與此同時，在距離百貨大樓五百米外的一棟爛尾樓天台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舉著單筒望遠鏡，冷冷看著這一切。
他叫吳志明。
他通過特殊渠道，提前得知了今晚這場「安全講座」。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流於形式的官方宣傳，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玩了這麼一手。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警察……社區聯絡員……」
他喃喃自語，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被激怒的、野獸般的光芒，「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沒有憤怒，更沒有恐懼。
他只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精心挑選的獵物，突然被一群不速之客圍了起來，這讓這場狩獵，變得更加刺激了。
他放下瞭望遠鏡，沒有再看下去。
他知道，今晚，他不能動手了。
但他同樣知道，這張看似嚴密的保護網，充滿了漏洞。
警察的耐心是有限的，那個所謂的「聯防隊員」，也總有鬆懈的時候。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一個，獵物落單的瞬間。
九點半，講座結束。
女工們在警察的組織下，按照宿舍區域，分成了三隊。
李浩負責的，正是人數最多的城西紡織廠宿舍隊。
王婧和李莉，以及其他十幾個女孩，簇擁在他的周圍，嘰嘰喳喳地說笑著，剛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對於她們來說，這更像是一場新奇的集體活動。
「李警官，你真是警察嗎？看著比我們還小呢。」一個膽大的女孩打趣道。
「我不是警察，是社區的。」李浩笑著回答，他的目光卻警惕地掃過街道兩側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回家的路，從未如此漫長。
當他們最終安全抵達紡織廠宿舍大門時，所有女孩都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李……聯絡員。」王婧走到李浩面前，由衷地說道。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李浩看著她，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鮮活的臉，他多想告訴她，危險並未解除。
但他不能。
他只能用最嚴肅的語氣，叮囑道：「記住，未來幾天，無論如何，都不要一個人走夜路。一步都不要。」
王婧看著他那雙異常凝重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女孩們都上樓了。
李浩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宿舍樓下那盞昏暗的路燈下，點上了一根煙。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沉得化不開的夜，仿好像能感覺到，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雙同樣冰冷的眼睛，正在與他對視。
他知道，他撒下的這張網，已經驚動了那頭野獸。
而野獸，從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獵物。
……
江城市百貨大樓，員工活動室。
白天的喧囂已經散盡，一百多名下晚班的女售貨員被召集於此，空氣中瀰漫著脂粉、汗水和廉價飯菜混合的氣味。
姑娘們大多面帶疲憊，交頭接耳，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安全講座」議論紛紛，抱怨著這占用了她們寶貴的休息時間。
王婧也坐在人群中，她和同櫃檯的李莉坐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她認出了正站在講台旁調試著話筒的那個年輕人，正是前幾天在商場裡曾遇到的那個「李警官」。
李浩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角落裡，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年輕面孔。
在這間小小的活動室里，正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的、與死神的賽跑。
九點整，活動室的門被推開，高建軍和陳岩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高建軍脫下了那身皺巴巴的夾克，破天荒地穿上了一件筆挺的警用襯衫，肩上的警銜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一出現，整個活動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所震懾。
「同志們，晚上好。」高建軍走到台前，聲音洪亮，在活動室里激起陣陣回音，「我是市刑偵支隊二大隊的隊長，高建軍。
這麼晚把大家召集起來，只為了一件事，你們的安全。」
他沒有講任何官樣文章，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近期，我們江城發生了一些性質極其惡劣的、針對單身夜行女性的刑事案件。犯罪分子的手段極其殘忍，氣焰極其囂張。」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與他對視的女孩，都下意識地感到了絲寒意，「百貨大樓，是我們江城的窗口，你們，是這個窗口裡最亮麗的風景。
保護你們的安全，是我們公安機關義不容辭的責任！」
氣氛開始變得凝重。
「經市局研究決定，」高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從今天起，我們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將與百貨大樓正式建立『警民共建安全示範點』！
我們將採取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措施，確保每一位員工的人身安全！」
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今晚真正的重磅炸彈。
「同時，我們將啟動一項臨時的『平安護送』計劃。
針對我們排查出的、百貨大樓周邊三個治安情況最複雜的職工宿舍區，進行為期一周的重點保護。
每晚九點半到十一點，由我們警方派出的便衣，和社區選派的聯防隊員，共同護送下晚班的女工回家。」
「特別是，住在城西老紡織廠宿舍的那一批同志。
你們回家的路最黑，巷子最深，是我們這次『平安護送』計劃的重中之重！」
王婧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李莉的手。
她就住在那個宿舍。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驚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安全感。
「負責這次護送計劃的，是這位同志。」
高建軍指向了角落裡的李浩，「他叫李浩，是我們市局的優秀治安聯絡員，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社區工作專家。
從今晚開始，他將作為你們的『聯防隊長』，親自護送大家回家。」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李浩身上。
李浩走上前，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姐姐，請多關照。」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與此同時，在距離百貨大樓五百米外的一棟爛尾樓天台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舉著單筒望遠鏡，冷冷看著這一切。
他叫吳志明。
他通過特殊渠道，提前得知了今晚這場「安全講座」。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流於形式的官方宣傳，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玩了這麼一手。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警察……社區聯絡員……」
他喃喃自語，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被激怒的、野獸般的光芒，「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沒有憤怒，更沒有恐懼。
他只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精心挑選的獵物，突然被一群不速之客圍了起來，這讓這場狩獵，變得更加刺激了。
他放下瞭望遠鏡，沒有再看下去。
他知道，今晚，他不能動手了。
但他同樣知道，這張看似嚴密的保護網，充滿了漏洞。
警察的耐心是有限的，那個所謂的「聯防隊員」，也總有鬆懈的時候。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一個，獵物落單的瞬間。
九點半，講座結束。
女工們在警察的組織下，按照宿舍區域，分成了三隊。
李浩負責的，正是人數最多的城西紡織廠宿舍隊。
王婧和李莉，以及其他十幾個女孩，簇擁在他的周圍，嘰嘰喳喳地說笑著，剛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對於她們來說，這更像是一場新奇的集體活動。
「李警官，你真是警察嗎？看著比我們還小呢。」一個膽大的女孩打趣道。
「我不是警察，是社區的。」李浩笑著回答，他的目光卻警惕地掃過街道兩側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回家的路，從未如此漫長。
當他們最終安全抵達紡織廠宿舍大門時，所有女孩都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李……聯絡員。」王婧走到李浩面前，由衷地說道。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李浩看著她，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鮮活的臉，他多想告訴她，危險並未解除。
但他不能。
他只能用最嚴肅的語氣，叮囑道：「記住，未來幾天，無論如何，都不要一個人走夜路。一步都不要。」
王婧看著他那雙異常凝重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女孩們都上樓了。
李浩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宿舍樓下那盞昏暗的路燈下，點上了一根煙。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沉得化不開的夜，仿好像能感覺到，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雙同樣冰冷的眼睛，正在與他對視。
他知道，他撒下的這張網，已經驚動了那頭野獸。
而野獸，從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