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影中的獵手
單筒望遠鏡。
那枚小小的、匯聚了黑暗與惡意的鏡片，像一枚冰冷的子彈，瞬間擊中了李浩的神經。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不是隨機的窺伺，不是臨時的起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冷靜到令人髮指的狩獵。
那個男人舉著望遠鏡，身體紋絲不動，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
職工宿舍樓二樓公共水房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九十年代的老舊宿舍，為了通風，水房的窗戶通常只是一排排的玻璃百葉，私密性極差。
透過鏡片，樓內模糊的人影、晃動的水桶、甚至牆上掛著的毛巾，恐怕都一覽無餘。
他在觀察獵物的習性。他在記錄目標的作息。
李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立刻衝出去將對方制服的衝動。
他知道，現在行動，除了打草驚蛇，一無所獲。
對方可以輕易地辯稱自己只是在觀星，而他，一個深夜潛伏在居民樓里的社區幹事，身份反而更可疑。
他需要證據。
他需要知道這個兇手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李浩緩緩地、無聲地蹲下身，將自己徹底隱藏在樓梯間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沙粒，帶著宿命的沉重感。
樓梯間裡，空氣悶熱，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滲進眼睛裡，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李浩卻一動不動，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的所有感官都被提升到了極致，他在聽，在看，在記憶。
他記下了男人出現的時間：晚上九點十五分。
他記下了對方觀察的角度和時長。
他甚至在腦海中，開始構建這個男人的心理側寫。
冷靜，極度有耐心，對環境的利用達到了專業級別。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偷窺者，偷窺者的行為往往是衝動和猥瑣的，充滿了不確定性，而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行為更像是有計劃性的。
終於，水房的燈熄滅了。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男人才放下瞭望遠鏡，不緊不慢地將其收進口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回味剛才窺探到的景象，又像是在確認周圍是否安全。
他動了。
他轉身，沿著街道的陰影，朝著與百貨大樓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從容得像一個剛剛散步結束的市民。
李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跟蹤開始了。
他脫下腳上那雙會發出聲音的皮鞋，將其塞進樓梯角落的雜物堆里，然後赤著腳，踩在冰涼潮濕的水泥地上。
他與目標始終保持著五十米以上的距離，這個距離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極其危險，但又是必須的。
他利用沿途的電線桿、垃圾箱和建築物的陰影，交替掩護。
男人的警惕性比李浩想像的還要高。
他會在每一個路口，看似不經意地停下腳步，借著點菸或者整理衣領的動作，用街邊店鋪櫥窗的倒影，觀察身後的情況。
有兩次，李浩都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反偵察動作，被迫閃身躲進漆黑的死胡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屏住呼吸，直到男人的腳步聲再次遠去，才敢探出頭來，重新跟上。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罪犯！
李浩前世見過的那些悍匪，大多有勇無謀，而眼前這個人，卻像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冷靜、謹慎、致命。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在城南迷宮般的老城區里穿行了近二十分鐘。
男人最終拐進了一條更為僻靜的巷子，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獨棟二層小樓前。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斑駁的鐵門，閃身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李浩沒有靠近，他躲在巷子口的拐角處，將這棟小樓的門牌號——「紅星巷44號」，死死地記在了心裡。
他知道，這可能就是兇手的巢穴。
但他同樣清楚，這還不夠。
一個地址，不足以讓警方立刻採取行動。
他需要更多、更直接的線索，來將這個男人與「危險」畫上等號。
他沒有離開，而是選擇了繼續等待。
他賭，這個男人今晚一定還會有別的動作。
一個如此謹慎的人，絕不會將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放在最後一刻。
果然，半個小時後，小樓的鐵門再次打開。
男人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斯文的白襯衫，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工裝。
更讓李浩心頭一緊的是，他的手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長條形的帆布工具包。
男人沒有走，而是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什麼。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關著車燈，像一條黑色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巷口。
男人立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轎車沒有片刻停留，迅速匯入了主幹道的車流中。
李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同夥！而且有車！
這意味著，他們的作案能力和轉移能力，遠超自己的預期。
他立刻衝出巷子，試圖記下車牌號。
但那輛桑塔納的後車牌上，恰好濺滿了泥點，在昏暗的路燈下，根本無法辨認。
線索，似乎就要在眼前斷掉。
李浩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強迫自己回憶剛才那輛車駛過時的每一個細節——
車輪的磨損程度、車窗上貼的太陽膜顏色、甚至……甚至車尾排氣管噴出的那股淡淡的、略帶甜味的廢氣。
突然，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像火花一樣在他腦中炸開！
在那輛桑塔納轉彎，車身微微傾斜的瞬間，他似乎看到，在後擋風玻璃的角落裡，貼著一張小小的、圓形的、紅色的標誌。
那是……江城「飛馳」汽車俱樂部的會員車標！
在1998年，汽車還是個稀罕物，私家車主組建的汽車俱樂部更是鳳毛麟角。
「飛馳」俱樂部，是江城唯一的一個，會員不超過一百人！
李浩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為狂喜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不再停留，立刻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將這個情報，用一種最合乎邏輯的方式，送到師父陳岩的手中。
但這一次，麻煩大了。
「社區大爺大媽」這個萬金油理由，肯定糊弄不過去了。
一個深夜在街頭遊蕩的社區幹事，赤著腳，居然能精準地記下了一個在飛馳而過的汽車上、稍縱即逝的俱樂部小標誌？
這本身就透著邪性。
他得絞盡腦汁，編出一個能讓師傅那隻老狐狸都點頭的理由來。
……
那枚小小的、匯聚了黑暗與惡意的鏡片，像一枚冰冷的子彈，瞬間擊中了李浩的神經。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不是隨機的窺伺，不是臨時的起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冷靜到令人髮指的狩獵。
那個男人舉著望遠鏡，身體紋絲不動，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
職工宿舍樓二樓公共水房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九十年代的老舊宿舍，為了通風，水房的窗戶通常只是一排排的玻璃百葉，私密性極差。
透過鏡片，樓內模糊的人影、晃動的水桶、甚至牆上掛著的毛巾，恐怕都一覽無餘。
他在觀察獵物的習性。他在記錄目標的作息。
李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立刻衝出去將對方制服的衝動。
他知道，現在行動，除了打草驚蛇，一無所獲。
對方可以輕易地辯稱自己只是在觀星，而他，一個深夜潛伏在居民樓里的社區幹事，身份反而更可疑。
他需要證據。
他需要知道這個兇手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李浩緩緩地、無聲地蹲下身，將自己徹底隱藏在樓梯間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沙粒，帶著宿命的沉重感。
樓梯間裡，空氣悶熱，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滲進眼睛裡，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李浩卻一動不動，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的所有感官都被提升到了極致，他在聽，在看，在記憶。
他記下了男人出現的時間：晚上九點十五分。
他記下了對方觀察的角度和時長。
他甚至在腦海中，開始構建這個男人的心理側寫。
冷靜，極度有耐心，對環境的利用達到了專業級別。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偷窺者，偷窺者的行為往往是衝動和猥瑣的，充滿了不確定性，而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行為更像是有計劃性的。
終於，水房的燈熄滅了。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男人才放下瞭望遠鏡，不緊不慢地將其收進口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回味剛才窺探到的景象，又像是在確認周圍是否安全。
他動了。
他轉身，沿著街道的陰影，朝著與百貨大樓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從容得像一個剛剛散步結束的市民。
李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跟蹤開始了。
他脫下腳上那雙會發出聲音的皮鞋，將其塞進樓梯角落的雜物堆里，然後赤著腳，踩在冰涼潮濕的水泥地上。
他與目標始終保持著五十米以上的距離，這個距離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極其危險，但又是必須的。
他利用沿途的電線桿、垃圾箱和建築物的陰影，交替掩護。
男人的警惕性比李浩想像的還要高。
他會在每一個路口，看似不經意地停下腳步，借著點菸或者整理衣領的動作，用街邊店鋪櫥窗的倒影，觀察身後的情況。
有兩次，李浩都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反偵察動作，被迫閃身躲進漆黑的死胡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屏住呼吸，直到男人的腳步聲再次遠去，才敢探出頭來，重新跟上。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罪犯！
李浩前世見過的那些悍匪，大多有勇無謀，而眼前這個人，卻像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冷靜、謹慎、致命。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在城南迷宮般的老城區里穿行了近二十分鐘。
男人最終拐進了一條更為僻靜的巷子，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獨棟二層小樓前。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斑駁的鐵門，閃身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李浩沒有靠近，他躲在巷子口的拐角處，將這棟小樓的門牌號——「紅星巷44號」，死死地記在了心裡。
他知道，這可能就是兇手的巢穴。
但他同樣清楚，這還不夠。
一個地址，不足以讓警方立刻採取行動。
他需要更多、更直接的線索，來將這個男人與「危險」畫上等號。
他沒有離開，而是選擇了繼續等待。
他賭，這個男人今晚一定還會有別的動作。
一個如此謹慎的人，絕不會將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放在最後一刻。
果然，半個小時後，小樓的鐵門再次打開。
男人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斯文的白襯衫，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工裝。
更讓李浩心頭一緊的是，他的手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長條形的帆布工具包。
男人沒有走，而是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什麼。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關著車燈，像一條黑色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巷口。
男人立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轎車沒有片刻停留，迅速匯入了主幹道的車流中。
李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同夥！而且有車！
這意味著，他們的作案能力和轉移能力，遠超自己的預期。
他立刻衝出巷子，試圖記下車牌號。
但那輛桑塔納的後車牌上，恰好濺滿了泥點，在昏暗的路燈下，根本無法辨認。
線索，似乎就要在眼前斷掉。
李浩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強迫自己回憶剛才那輛車駛過時的每一個細節——
車輪的磨損程度、車窗上貼的太陽膜顏色、甚至……甚至車尾排氣管噴出的那股淡淡的、略帶甜味的廢氣。
突然，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像火花一樣在他腦中炸開！
在那輛桑塔納轉彎，車身微微傾斜的瞬間，他似乎看到，在後擋風玻璃的角落裡，貼著一張小小的、圓形的、紅色的標誌。
那是……江城「飛馳」汽車俱樂部的會員車標！
在1998年，汽車還是個稀罕物，私家車主組建的汽車俱樂部更是鳳毛麟角。
「飛馳」俱樂部，是江城唯一的一個，會員不超過一百人！
李浩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為狂喜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不再停留，立刻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將這個情報，用一種最合乎邏輯的方式，送到師父陳岩的手中。
但這一次，麻煩大了。
「社區大爺大媽」這個萬金油理由，肯定糊弄不過去了。
一個深夜在街頭遊蕩的社區幹事，赤著腳，居然能精準地記下了一個在飛馳而過的汽車上、稍縱即逝的俱樂部小標誌？
這本身就透著邪性。
他得絞盡腦汁，編出一個能讓師傅那隻老狐狸都點頭的理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