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拖拉機"
李浩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工作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
上面用鉛筆，以一種近乎工程製圖的精度，畫出了一段輪胎花紋的拓印圖。
「這是我在後巷的泥地上，用鉛筆和紙拓下來的輪胎花紋。」
李浩將筆記本遞給陳岩，「這種花紋很特殊，是『幸福250』摩托車出廠時自帶的『長城』牌輪胎。
因為不耐磨，大部分車主買車後很快就會換掉。
還用這種原廠輪胎的，要麼是剛買的新車，要麼就是車主根本不在乎這些細節。」
陳岩接過筆記本，仔細地看著那幅圖，眼神越來越凝重。
李浩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上周在我們朝陽路社區處理過一起噪音擾民的投訴。」
「有個居民抱怨，說他家樓下總是在半夜停著一輛破摩托車。
排氣管像是壞了，啟動的時候聲音跟拖拉機一樣，吵得人睡不著。」
「我去處理的時候，特意看過那輛車，就是一輛紅色的『幸福250』，輪胎花紋，和這個一模一樣。」
「車在哪兒？」陳岩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就在宏光小區後面，靠近廢品收購站的一條死胡同里。」
李浩的回答清晰而準確，「那個地方，正好是張偉逃離遊戲廳後，最有可能的藏身路線之一。」
陳岩猛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辦公室外亂鬨鬨的景象，當機立斷地說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高建軍。」
他知道，高建軍現在正處在上頭的狀態，整個隊伍的精力都聚焦在「黃毛」身上。
如果現在拿一個不確定的摩托車線索去匯報，不僅可能不被重視，反而會打亂部署。
「你，」陳岩指著李浩，眼神中充滿了信任和決斷，「跟我走！我們去會會那輛摩托車！」
……
夜色如墨，將整個江城籠罩。
市刑偵支隊的大樓里燈火通明，人員進出不息，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一場針對嫌疑人張偉的全城大搜捕，讓整個警隊都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外，一輛黃色的「面的」卻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市局大院，拐進了相反方向的黑暗中。
車裡，李浩坐在副駕駛，目光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師父陳岩坐在後排，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微微顫動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開車的，是陳岩一個電話從派出所叫來的老熟人，嘴很嚴，不該問的一句都不會多問。
「小李，」陳岩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響起，帶著幾分沙啞，「你確定就是那個地方？」
「確定。」李浩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我們社區上個月搞衛生大掃除，那條胡同是衛生死角，我帶人去清理過，印象很深。」
「那個地方三面是牆，只有一個出口，非常隱蔽，最適合藏東西。」
陳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選擇相信這個剛收了沒幾天的徒弟，這本身就是一場賭博。
他賭上的，是自己三十多年的刑警聲譽。
但他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跟著這小子的思路走，沒錯。
高建軍他們現在就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在全城亂撞。
而李浩，卻能隱隱抓住那條通往真相的、看不見的線。
「面的」在一條破敗的老街停下。
這裡是城市的邊緣，連路燈都昏暗了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垃圾發酵的酸臭和工業廢料的刺鼻氣味。
不遠處，就是宏光小區後面的廢品收購站。
「陳叔，就是前面那條巷子，車開不進去了。」司機回頭說道。
「行，你在這兒等我們。」陳岩推開車門，一股潮濕悶熱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李浩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條漆黑的死胡同。
胡同很窄，兩側是高聳的圍牆，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
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噗嗤」作響。
「就是這裡。」李浩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向胡同的最深處。
那裡，堆放著一堆被人遺棄的破舊家具和建築垃圾。
在一個破沙發的後面，一塊巨大的、骯髒的藍色塑料布顯得格外突兀。
陳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抽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握在手裡，對李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待在原地。
然後，他自己則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踮著腳，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塊塑料布靠近。
李浩沒有動，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緊繃，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陳岩走到塑料布前，用槍管小心翼翼地將布的一角挑開。
一抹刺眼的紅色，瞬間映入眼帘。
那是一輛紅色的「幸福250」摩托車，車身還很新，但上面沾滿了新鮮的泥點。
最關鍵的是，它的輪胎花紋，與李浩在筆記本上畫下的拓印圖，一模一樣！
陳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收起槍，對李浩招了招手。
李浩快步上前，他沒有去看那輛摩托車，而是將手電筒的光柱，投向了摩托車旁邊的地面。
「師父，您看。」
陳岩順著他的光柱看去，只見在那堆建築垃圾的邊緣，散落著幾塊不起眼的、沾著泥土的碎石塊。
這些石塊呈灰白色，表面粗糙，看起來和普通的建築廢料沒什麼區別。
但李浩卻戴上隨身攜帶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其中一塊，遞到陳岩面前。
「這是石棉瓦的碎片。」李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而且是剛碎裂不久，斷口還很新。」
「您聞聞，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機油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陳岩將碎片湊到鼻子下，一股熟悉的、屬於老舊工廠車間的味道立刻鑽了進來。
「這附近，只有一個地方還在用這種老式的石棉瓦做屋頂。」
李浩抬起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不遠處一片沉寂的廠房輪廓，「——已經停產三年的市第二機修廠。」
陳岩的大腦「嗡」的一聲，一條完整的邏輯鏈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嫌疑人張偉的同夥，也就是那個騎著摩托車的「大腦」。
他不僅熟悉遊戲廳後巷的地形，更熟悉這片廢棄的區域！
他把摩托車藏在這裡，說明他的活動範圍，或者說他的藏身之處，就在這附近！
而那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早已廢棄的第二機修廠，無疑是最佳的藏匿地點！
「走！」陳岩當機立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胡同外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拿出那台老舊的步話機。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商量或建議，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高建軍！高建軍！我是陳岩！立刻停止所有對張偉的搜捕！」
「所有人，帶上武器，到城南第二機修廠集合！」
「重複，所有人，到第二機修廠集合！嫌疑人的老巢，找到了！」
……
上面用鉛筆，以一種近乎工程製圖的精度，畫出了一段輪胎花紋的拓印圖。
「這是我在後巷的泥地上，用鉛筆和紙拓下來的輪胎花紋。」
李浩將筆記本遞給陳岩，「這種花紋很特殊，是『幸福250』摩托車出廠時自帶的『長城』牌輪胎。
因為不耐磨，大部分車主買車後很快就會換掉。
還用這種原廠輪胎的，要麼是剛買的新車，要麼就是車主根本不在乎這些細節。」
陳岩接過筆記本，仔細地看著那幅圖，眼神越來越凝重。
李浩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上周在我們朝陽路社區處理過一起噪音擾民的投訴。」
「有個居民抱怨，說他家樓下總是在半夜停著一輛破摩托車。
排氣管像是壞了，啟動的時候聲音跟拖拉機一樣，吵得人睡不著。」
「我去處理的時候，特意看過那輛車，就是一輛紅色的『幸福250』，輪胎花紋，和這個一模一樣。」
「車在哪兒？」陳岩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就在宏光小區後面，靠近廢品收購站的一條死胡同里。」
李浩的回答清晰而準確，「那個地方，正好是張偉逃離遊戲廳後，最有可能的藏身路線之一。」
陳岩猛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辦公室外亂鬨鬨的景象，當機立斷地說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高建軍。」
他知道，高建軍現在正處在上頭的狀態，整個隊伍的精力都聚焦在「黃毛」身上。
如果現在拿一個不確定的摩托車線索去匯報，不僅可能不被重視，反而會打亂部署。
「你，」陳岩指著李浩，眼神中充滿了信任和決斷，「跟我走！我們去會會那輛摩托車！」
……
夜色如墨，將整個江城籠罩。
市刑偵支隊的大樓里燈火通明，人員進出不息，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一場針對嫌疑人張偉的全城大搜捕，讓整個警隊都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外，一輛黃色的「面的」卻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市局大院，拐進了相反方向的黑暗中。
車裡，李浩坐在副駕駛，目光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師父陳岩坐在後排，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微微顫動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開車的，是陳岩一個電話從派出所叫來的老熟人，嘴很嚴，不該問的一句都不會多問。
「小李，」陳岩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響起，帶著幾分沙啞，「你確定就是那個地方？」
「確定。」李浩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我們社區上個月搞衛生大掃除，那條胡同是衛生死角，我帶人去清理過，印象很深。」
「那個地方三面是牆，只有一個出口，非常隱蔽，最適合藏東西。」
陳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選擇相信這個剛收了沒幾天的徒弟，這本身就是一場賭博。
他賭上的，是自己三十多年的刑警聲譽。
但他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跟著這小子的思路走，沒錯。
高建軍他們現在就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在全城亂撞。
而李浩，卻能隱隱抓住那條通往真相的、看不見的線。
「面的」在一條破敗的老街停下。
這裡是城市的邊緣，連路燈都昏暗了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垃圾發酵的酸臭和工業廢料的刺鼻氣味。
不遠處，就是宏光小區後面的廢品收購站。
「陳叔，就是前面那條巷子，車開不進去了。」司機回頭說道。
「行，你在這兒等我們。」陳岩推開車門，一股潮濕悶熱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李浩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條漆黑的死胡同。
胡同很窄，兩側是高聳的圍牆，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
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噗嗤」作響。
「就是這裡。」李浩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向胡同的最深處。
那裡，堆放著一堆被人遺棄的破舊家具和建築垃圾。
在一個破沙發的後面，一塊巨大的、骯髒的藍色塑料布顯得格外突兀。
陳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抽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握在手裡，對李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待在原地。
然後，他自己則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踮著腳，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塊塑料布靠近。
李浩沒有動，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緊繃，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陳岩走到塑料布前，用槍管小心翼翼地將布的一角挑開。
一抹刺眼的紅色，瞬間映入眼帘。
那是一輛紅色的「幸福250」摩托車，車身還很新，但上面沾滿了新鮮的泥點。
最關鍵的是，它的輪胎花紋，與李浩在筆記本上畫下的拓印圖，一模一樣！
陳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收起槍，對李浩招了招手。
李浩快步上前，他沒有去看那輛摩托車，而是將手電筒的光柱，投向了摩托車旁邊的地面。
「師父，您看。」
陳岩順著他的光柱看去，只見在那堆建築垃圾的邊緣，散落著幾塊不起眼的、沾著泥土的碎石塊。
這些石塊呈灰白色，表面粗糙，看起來和普通的建築廢料沒什麼區別。
但李浩卻戴上隨身攜帶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其中一塊，遞到陳岩面前。
「這是石棉瓦的碎片。」李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而且是剛碎裂不久，斷口還很新。」
「您聞聞，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機油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陳岩將碎片湊到鼻子下，一股熟悉的、屬於老舊工廠車間的味道立刻鑽了進來。
「這附近，只有一個地方還在用這種老式的石棉瓦做屋頂。」
李浩抬起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不遠處一片沉寂的廠房輪廓，「——已經停產三年的市第二機修廠。」
陳岩的大腦「嗡」的一聲，一條完整的邏輯鏈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嫌疑人張偉的同夥，也就是那個騎著摩托車的「大腦」。
他不僅熟悉遊戲廳後巷的地形，更熟悉這片廢棄的區域！
他把摩托車藏在這裡，說明他的活動範圍，或者說他的藏身之處，就在這附近！
而那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早已廢棄的第二機修廠，無疑是最佳的藏匿地點！
「走！」陳岩當機立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胡同外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拿出那台老舊的步話機。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商量或建議，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高建軍！高建軍！我是陳岩！立刻停止所有對張偉的搜捕！」
「所有人，帶上武器，到城南第二機修廠集合！」
「重複，所有人，到第二機修廠集合！嫌疑人的老巢，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