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繳費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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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繳費單

  長毛會意,上前一步踢了一腳,從隨身帶的挎包里拿出三疊鈔票,沒有直接遞給青皮頭,而是「啪」一聲扔在他面前的地上,激起一點灰塵。

  「這裡是三萬塊。」大D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夠你交帳了。NMD,再敢嘰嘰歪歪的我拔了你!」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道上大哥平事時常用的手段,給本金,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貴利從借出錢的那一刻,只要拿回本金就是賺。如果對方不識相,接下來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口那人看著地上的信封,又看看面色冰冷的大D和他身後兩個眼神兇狠的馬仔,哪裡敢說半個不字。和聯勝的大D,出了名的手段狠辣,為了地盤和利益,動刀動槍是常事,尖沙咀的事才過去幾天啊。

  「謝謝大D哥!」忍著痛,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這筆帳一筆勾銷!勾銷!我們以後都不會再來搞事!」

  「記住你說的話。」大D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堆垃圾,「以後見到邵家的人,給我繞路走。滾!」

  「是!是!我們馬上滾!馬上滾!」貴利仔如蒙大赦,也顧不上手腕的劇痛,抓起地上的信封,帶著一群嚇傻了的馬仔,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永佳電子,比喪家之犬還狼狽。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式空調的嗡嗡聲和邵仁傑粗重急促的喘息。

  「爸!爸你怎麼樣?藥!你的藥呢!」邵美淇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聲音帶著哭腔,在他口袋裡摸索著。

  大D幾步跨過去,看到邵仁傑臉色已經由白轉青,嘴唇發紫,呼吸極其困難,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他心頭一凜,這種場面他見過。

  「不用找藥了!要馬上送醫院!」大D語氣果斷,不容置疑。他一把推開還想說什麼的邵美淇,彎腰,動作卻異常小心地將瘦弱的邵仁傑背了起來。老人很輕,伏在他寬闊的背上,幾乎沒什麼重量。

  「長毛!開車!去最近的廣華醫院!快!」大D一邊往外沖,一邊對幾個手下的馬仔吼道,」

  看住這裡!」

  他背著邵仁傑,大步流星地衝下樓,步伐穩健急促。邵美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抓起桌上的病曆本和一個小包,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看著大D背著父親那寬厚而急促的背影,一時間,剛才他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和此刻果斷救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車上,氣氛壓抑。邵仁傑靠在后座,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大D坐在旁邊,眉頭緊鎖,不時探探老人的脈搏和鼻息。

  邵美淇坐在副駕駛,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她不敢哭出聲,怕影響開車的長毛,更怕————怕父親真的有什麼不測。

  大D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強忍哭泣的側臉,那脆弱無助的樣子,與他記憶中某個絕望的瞬間重合了。

  他煩躁地別過頭,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罵了句髒話,不知是在罵這倒霉的境遇,還是在罵自己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軟。

  醫院,永遠是充斥著消毒水味道和生死時速的地方。搶救室的燈亮起,將邵家父女和外界隔絕。

  漫長的等待。邵美淇坐在冰冷的塑料長椅上,身體僵硬,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盞刺目的紅燈。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錢,醫藥費,父親的命————每一個字都像巨石壓在她心頭。

  大D在遠處樓道盡頭的窗口抽菸,他寧願看著鮮血也不願看著那盞紅燈。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走出來,表情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放鬆:「病人是急性廣泛前壁心肌梗死,送來得還算及時,手術暫時成功了,但需要立刻進ICU觀察,情況還不穩定。先去辦住院手續,交押金,五萬塊。」

  「五萬————」邵美淇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五萬塊!她現在去哪裡找五萬塊?家裡的存摺早就空了,廠里的帳上更是分文不剩————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醫生手裡的繳費單。是大D。

  他沒看邵美淇,只是對醫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朝著繳費處走去。他的背影在醫院的白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邵美淇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一會兒,大D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蓋著「已繳訖」紅色印章的收據,直接塞到了邵美淇手裡。

  邵美淇低頭看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紙,指尖都在顫抖。五萬塊————他就這樣一聲不響地交了?

  「你————你————」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這錢————我————」

  「不用急著還。」大D打斷她,語氣依舊生硬,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他不太習慣處理這種場面,「救人要緊。你老豆————邵老闆現在怎麼樣?」

  「醫生說————手術成功,但要住ICU觀察————」邵美淇低下頭,淚水再次湧出,滴落在手中的繳費單上,「多謝你——真的————好多謝你————」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心實意,甚至帶著卑微的感激,對他說話。

  大D被她這聲軟化的「多謝」弄得更加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別處:「不用......」他頓了頓,似乎想找點話說,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我————我去看看長毛有沒有擦車。你————你在這裡陪著邵老闆。」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比來時還要匆忙。留下邵美淇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走廊里,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繳費單,看著他那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男人,粗魯,野蠻,是令人畏懼的黑社會。可他剛才對付高利貸時那股狠辣果決,背父親來醫院時的迅速有力,以及此刻默默墊付巨款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舉動————都像重錘,一下下敲打著她之前固守的認知。他好像————並不完全是她想像中的那種人。

  而匆匆離開醫院的大D,坐回車裡,點燃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眼前仿佛又看到邵美淇那無助落淚的樣子。

  「丟!」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誰。只是心裡那份因為幫了她而產生的細微的、陌生的舒暢感,卻揮之不去。

  醫院走廊的光管發出慘白的光,映著邵美淇疲憊的臉。她坐在ICU外的長椅上,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發抖。父親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高昂的費用和未來的不確定性,像兩座大山壓在她心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護士那種輕快的節奏,而是沉穩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邵美淇抬起頭,看到去而復返的大D。他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飯盒和一瓶水。

  「看你整天沒吃東西,買了點粥。」大D把塑膠袋遞過來,語氣還是那麼硬邦邦的,眼神也不太自然,仿佛做了一件很不習慣的事情。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不是特意買的,我吃完帶回來而已。」

  邵美淇愣了一下,看著他手裡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又看看他別過去的臉,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她接過塑膠袋,低聲道:「多謝。」

  大D沒接話,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隔著一個空位。兩人一時無話,走廊里只剩下遠處護士站的低聲交談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邵美淇冰涼的小手捧著燙手的飯盒,鼓足勇氣的問出了一句想了好久,卻一直不敢問出口的問題:「你......為什麼加入黑社會啊?」

  大D抬頭望著天棚白色的光管,眼神裡帶著異樣的東西。

  「當年我就像你一樣,手裡拿著手術繳費單。可那天,沒人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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