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金碧輝煌,余海東見到了沈弼的秘書。留下靚坤和大D,坐上專車去見沈弼。

  起初余海東認為像沈弼這樣的大佬,要麼會選半島酒店這樣的高級公共場所,要麼會選在某個私人俱樂部。

  可是車子一路開進了中環,在狹窄的街道中穿行。

  余海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會不會有人買通了沈弼的秘書,準備在哪裡陰自己一把。

  這時的他甚至有些後悔沒帶上大D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條並不起眼的舊街旁邊。余海東看向窗外,那是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傳統港式茶餐廳。

  綠色的鐵窗、褪色的招牌、玻璃上貼著餐單,此刻店裡燈光昏暗,似乎已經打烊,但門口卻站著兩個穿著西裝的,顯然是安保人員的洋鬼,見到車來,微微點頭示意。

  秘書早已下車開門,余海東跟著沈弼走向茶餐廳。安保人員無聲地推開玻璃門。裡面桌椅收拾得整整齊齊,但空氣中還殘留著奶茶、菠蘿油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息。

  「Please, have a seat.」坐在里側的沈弼站起身,示意余海東坐在對面。秘書和保鏢則安靜地守在門口,確保絕對的隱私。

  「感謝余先生的到來,請原諒我的唐突邀約。」

  「哪裡,能收到滙豐董事長的邀約,我應該感到榮幸。」

  兩人結束了客套,雙雙入座。沈弼環顧了一下這家充滿市井氣息的茶餐廳,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追憶之色。

  他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是那種商業巨子的精準與鋒利,而是帶上了一點罕見的個人情緒。

  「余先生,您聽說過『軍官生』嗎?」

  見余海東微微搖頭,沈弼接著說道:「滙豐早期時,有一套非常獨特,模仿軍隊的人才培養制度。

  他們從本土招來年輕的大學畢業生,再派往各個海外的分行進行歷練。以培養出忠誠、精通業務的人才。」

  余海東微笑著點點頭,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其實並不獨特,華夏幾千年前就是這麼培養自己需要的人才,我們叫做『藝徒』!」

  沈弼略微遲疑了一下,帶著一點歉意的微微點頭。「你看,即使我人生多半時間都在東方,有些東西還是改不掉,抱歉。」

  余海東只是微笑著沒有說話,示意沈弼繼續剛才他沒說完的話題。

  「1953年,我剛剛結束了在皇家海軍的服役,便以滙豐『軍官生』的身份來到了香江,那年我還是個26歲,初入職場的青年。

  帶著時差,完全被這座稍顯混亂、充滿活力、令人應接不暇的城市弄糊塗了,就是在這家店裡吃了人生第一頓中餐。」

  他用手輕輕敲了敲有些斑駁的桌面,「我點了一些我念不出來的東西,結果得到了一盤上面放著兩個煎蛋的麵條——後來我知道那叫『沙爹牛肉雙蛋一丁』。它很亂,很油膩,但絕對美味。」

  「我就坐在這裡,看著外面的熙熙攘攘,聽著我聽不懂的快速粵語,我心想,『這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地方。』這些年來,這種感覺從未離開過我。這座城市……它深入我的骨髓。」

  余海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感覺到,沈弼這番話並非單純的懷舊,而是在鋪墊著什麼。

  沈弼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感慨甚至有一絲無奈:

  「從滙豐的一名外匯交易員,一直做到現在的位置,我人生大一部分時間在這裡度過。我看著它成長,我也與之共同繁榮。在很多方面,我視它為家。我真心希望它好。」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余海東:「但是想要理解它,和真正理解它,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語言、文化、那些……精妙之處。它們難以捉摸,甚至令人有些抓狂。」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微眯著的藍眼睛裡帶著一絲真正的困惑。

  「例如,余先生。你的紙條,用了一個短語:『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的翻譯對此束手無策。

  這似乎是某種古老的軍事策略,關於……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和香港上海滙豐銀行有什麼關係?」

  他終於切入了今晚的真正主題!余海東心中瞭然。沈弼前搖了這麼久,最終落點還是在那張紙條蘊含的策略上。

  他無法理解這個充滿東方智慧的典故,但這策略又顯然觸動了他,讓他感到不安又好奇,以至於需要如此私下且鄭重地約見余海東當面請教。

  余海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組織著語言。他知道,接下來的解釋,將直接影響沈弼對他的看法以及後續可能的合作。

  余海東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確實是一個源自中國古代戰爭的策略。它的核心思想是:通過一個公開的、明顯的行動來吸引和迷惑對手,從而掩蓋另一個真實的、秘密的意圖。」

  他觀察著沈弼的反應,見對方聽得認真,便繼續深入解釋道:「在我解釋『棧道』之前,我們先要明確一下,我所理解的『陳倉』,是不是指『滙豐要將註冊地遷離香江』?」

  沈弼緊盯著余海東的眼睛,過了許久才回答:「我們可以做一個這樣的......假設!」

  余海東笑笑,繼續道:「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應用到滙豐銀行當前面臨的局面,我認為是再合適不過。

  滙豐紮根香港超過百年,早已是這座城市金融命脈的象徵。任何關於滙豐『遷冊』(即公司將註冊地遷離香港)的公開討論或行動,尤其是在當前這個……這個微妙的時期,都無異於一場巨大的地震,會引發難以想像的市場恐慌、客戶流失乃至政治層面的強烈反應。

  這,就是那需要偷偷拿下的、所有人都盯著的『陳倉』,動不得。」

  沈弼的眼神變得極其專注,緩緩點頭,示意余海東繼續。

  「但是,」余海東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面對不確定的未來,滙豐尋求更安全的國際架構和更穩定的法律環境庇護,又是合乎商業邏輯的必然選擇。這個真實的意圖,不能因為『陳倉』不能明度而放棄。那麼,該怎麼辦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