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兄弟相稱
洛玄鈞話鋒一轉，談及更廣泛的局勢：「說起豐北乃至北荒的局勢，玄鈞前些日子偶遇書萱姐姐，聽她提及，豐西的王家與葛家已然撕破臉皮，明刀明槍地廝殺了兩場。」
「據說，雙方家族的種靈老祖都已親自出手，戰況頗為激烈。」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不僅如此，學府中幾位來自北荒其他地域的同窗，近日也多有收到家中急信。」
「信中皆言，各地家族摩擦日益加劇，衝突頻發，甚至……已有種靈境界的家族被徹底抹去，慘遭滅門之禍。」
洛玄鈞抬眼看向孔良辰，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探究：「無量宗明明早有明令，嚴禁修行界肆意破家滅族。」
「如今孔家代無量宗管理北荒事務，難道……就對此視而不見，絲毫不管束嗎？」
「管不得。」孔良辰緩緩搖頭，神色間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斟酌著語句，「其中有些關竅，涉及孔家高層決策，我暫時不便與你細說。」
「但以玄鈞你的聰慧，應當能夠從中窺見一二。」
洛玄鈞自然知曉，只是想在他這裡再確認一次罷了。
如今北荒的格局，已然生變。
過去無量宗所倡導的『可控競爭、底線猶存』的那一套規則，正在逐漸失效。
某種程度上，這片土地正在回歸修行界最古老、也最殘酷的本質——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哦？」洛玄鈞眉梢微挑，仿佛抓住了某個關鍵點，順著對方的話追問下去。
語氣平淡卻暗藏機鋒：「如此說來，若我洛氏有朝一日，將其盡數納入囊中……孔家，也不會因此施加任何懲處了？」
話音剛落，孔良辰驀然抬頭，正好對上了洛玄鈞那雙深邃的眼眸，以及他唇角那一抹似有若無、意味深長的笑意。
孔良辰是何等敏銳之人，立刻察覺出洛玄鈞此話中隱藏著更深層的含義。
但他一時未能參透：「玄鈞此話……是何用意？」
他微微蹙眉，試探著問道。
洛玄鈞並未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良辰公子想必……已經知曉我家老祖『身死』的消息了吧？」
孔良辰點了點頭，這消息早已傳開，他自然知曉：「確有聽聞，還請節哀。」
語氣中帶著慣常的慰藉。
然而，洛玄鈞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只見洛玄鈞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我家老祖，並非真死，乃是假死。」
茶壺懸於半空，一滴清亮的茶汁濺落案幾，無聲無息，卻仿佛在孔良辰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他眼中的疑惑瞬間轉為極致的驚詫與審視，所有之前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被驟然串聯起來。
孔良辰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道：「呵呵呵……原是我多慮了，還暗自為你和洛氏前景擔憂。現在看來，竟是杞人憂天，自作多情了。」
他笑容舒展，帶著幾分釋然與欣賞：「你放心，即便你洛氏他日有能耐拿下整座豐州城，孔家也絕不會多說些什麼，也說不得什麼。」
他話語中暗藏的深意，洛玄鈞心領神會。
他舉盞輕笑著向孔良辰示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孔良辰亦含笑舉杯回應。
經此一番坦誠交底，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試探與顧忌徹底消散。
接下來的談話，便不再涉及任何家族利益的算計與北荒的腥風血雨。
轉而變成了孔良辰興致勃勃地講述此次深入北荒的種種奇異見聞——那些古老的山蠻部落、詭異的山中奇景、強大的妖獸。
以及洛玄鈞分享在天相山修習時遇到的趣事和感悟。
舟中氣氛越發輕鬆融洽，仿佛摯友閒談。
洛玄鈞之所以選擇向孔良辰透露老祖假死的消息，正是基於深思熟慮。
其一，孔良辰早已知曉龜息丹的存在，以其智慧，即便自己此刻不說，待他日後稍加查證，也必能想通其中關節。
主動坦言，反而顯得光明磊落，更能換取信任。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判斷孔良辰絕不會將此秘密泄露給豐北四氏。
孔家與那四氏並無交情，甚至可能話都未曾說過一句。
而孔良辰對自己頗為看好，這份賞識之情他並未掩飾。
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理由去破壞洛氏的謀劃。
雖相識不久，但洛玄鈞從孔良辰的言行舉止中，清晰地看到了書中描繪的君子之風——待人以誠，言行一致，溫文爾雅，胸懷寬廣。
處非此人是個偽君子！
兩人就這樣泛舟湖上，暢聊徹夜。
直至東方既白，一縷晨曦如天神擲出的金色巨劍，穿透遠處兩峰之間的隘口，精準地照射在繁星湖鏡面般的湖水上，盪起粼粼金波。
天地間豁然開朗，也宣告了此次長談的結束。
孔良辰望著那被陽光洞穿的山隙，若有所思。
隨即，他俯身隨手在泛著星光的湖水中一撈，掌心竟托起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盈盈靈光的乳白色寶珠。
「此珠名為『繁星蚌珠』，乃是此湖特有的一種靈蚌孕育數百年的精華所在。」
孔良辰將寶珠遞向洛玄鈞：「其功效與靈玉相仿，可用於輔助修煉，但內蘊的靈力卻遠比尋常靈玉更為精純深厚。」
「不過，此珠僅對引氣境修士有效，且一人一生只能煉化一顆，多則無益。」
他目光在洛玄鈞身上流轉片刻，頷首道：「我觀你根基打得極為牢固，氣血充沛，靈息飽滿。」
「若能煉化此珠，藉其精純靈力，想必突破至引氣後期，當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待你成功突破，三月之後，恰逢天相山福蔭秘境開啟。」
「以你屆時引氣後期的修為，正可進入其中歷練一番，或許能遇上不小的機緣造化。」
洛玄鈞深知此物珍貴，亦明白這是孔良辰的真誠贈予，並非施捨。
他並未虛偽推辭，坦然雙手接過那枚溫潤的蚌珠，妥善收入儲物袋中。
而後鄭重抱拳行禮：「良辰公子厚贈，玄鈞銘記於心，多謝！」
孔良辰灑脫地擺擺手，笑道：「你我之間，何須客套？與你交談，如飲醇醪，令人欣喜。」
「我虛長你幾歲，若你不棄，不若今後便以兄弟相稱，如何？」
洛玄鈞聞言，神色一正，再次躬身一禮，語氣誠摯：「兄長如此看重，玄鈞敢不從命？」
「哈哈哈！好！今日起，你我便是兄弟！」孔良辰開懷大笑，聲震湖面。
不久後，靈殊如約而至。
洛玄鈞登上鶴背，與立於舟頭的孔良辰揮手作別。
目送著白鶴載著新認的兄弟消失在雲天之間，孔良辰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駕馭小舟，速度陡然加快，如一支離弦之箭射向湖心島。
登島之後，他步履不停，徑直來到島深處一方僻靜的涼亭外。
亭中，竟有一面容稚嫩、看似總角之齡的幼童，正盤坐於一副棋盤之前。
奇異的是，那幼童每落一白子，棋盤對面便似有一道無形之力攝起黑子，自行與之對弈，棋局變化莫測，隱有道韻流轉。
孔良辰在亭外停下腳步，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禮：「師伯，良辰已按照您的吩咐，與洛玄鈞結交，並將一枚繁星蚌珠贈予了他。」
「嗯。」那稚童頭也未抬，目光依舊專注於棋局。
口中發出的卻是蒼老沉緩，與外貌截然不同的聲音：「此事，我已知曉。」
亭中靜默了片刻，只有棋子落盤的輕微聲響。
少許之後，見孔良辰還在原地未動，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心中尚有疑惑？」
孔良辰微微一頓，如實答道：「師伯明鑑，良辰確有一事不明。」
「講。」
「師伯，洛玄鈞雖確然天賦心性皆屬上乘，為人也通透磊落，但……似乎也不至於勞動師伯您親自關注，並特意命良辰前去結交贈寶。」
「故而良辰冒昧揣測，此人是否另有特殊之處，是良辰未能看出的？」孔良辰將心中的疑問和盤托出。
那「稚童」執棋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瞬。
蒼老的聲音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於儒學頗有興趣。」
孔良辰聞言，再次躬身一拜：「良辰明白了。」
雖口中稱是，但他退下時，眉宇間的疑惑並未完全散去。
對儒學感興趣的人何其之多？
莫說那些為求功名、急功近利的孔家學府弟子。
便是繁星湖孔家之中，潛心研讀儒學經典的也大有人在，何止十分之一？
為何師伯偏偏對洛玄鈞另眼相看？
這「於儒學頗有興趣」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深意？
他並未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只得帶著這份不解，悄然離去。
…………
…………
「據說，雙方家族的種靈老祖都已親自出手，戰況頗為激烈。」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不僅如此，學府中幾位來自北荒其他地域的同窗，近日也多有收到家中急信。」
「信中皆言，各地家族摩擦日益加劇，衝突頻發，甚至……已有種靈境界的家族被徹底抹去，慘遭滅門之禍。」
洛玄鈞抬眼看向孔良辰，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探究：「無量宗明明早有明令，嚴禁修行界肆意破家滅族。」
「如今孔家代無量宗管理北荒事務，難道……就對此視而不見，絲毫不管束嗎？」
「管不得。」孔良辰緩緩搖頭，神色間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斟酌著語句，「其中有些關竅，涉及孔家高層決策，我暫時不便與你細說。」
「但以玄鈞你的聰慧，應當能夠從中窺見一二。」
洛玄鈞自然知曉，只是想在他這裡再確認一次罷了。
如今北荒的格局，已然生變。
過去無量宗所倡導的『可控競爭、底線猶存』的那一套規則，正在逐漸失效。
某種程度上，這片土地正在回歸修行界最古老、也最殘酷的本質——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哦？」洛玄鈞眉梢微挑，仿佛抓住了某個關鍵點，順著對方的話追問下去。
語氣平淡卻暗藏機鋒：「如此說來，若我洛氏有朝一日，將其盡數納入囊中……孔家，也不會因此施加任何懲處了？」
話音剛落，孔良辰驀然抬頭，正好對上了洛玄鈞那雙深邃的眼眸，以及他唇角那一抹似有若無、意味深長的笑意。
孔良辰是何等敏銳之人，立刻察覺出洛玄鈞此話中隱藏著更深層的含義。
但他一時未能參透：「玄鈞此話……是何用意？」
他微微蹙眉，試探著問道。
洛玄鈞並未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良辰公子想必……已經知曉我家老祖『身死』的消息了吧？」
孔良辰點了點頭，這消息早已傳開，他自然知曉：「確有聽聞，還請節哀。」
語氣中帶著慣常的慰藉。
然而，洛玄鈞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只見洛玄鈞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我家老祖，並非真死，乃是假死。」
茶壺懸於半空，一滴清亮的茶汁濺落案幾，無聲無息，卻仿佛在孔良辰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他眼中的疑惑瞬間轉為極致的驚詫與審視，所有之前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被驟然串聯起來。
孔良辰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道：「呵呵呵……原是我多慮了，還暗自為你和洛氏前景擔憂。現在看來，竟是杞人憂天，自作多情了。」
他笑容舒展，帶著幾分釋然與欣賞：「你放心，即便你洛氏他日有能耐拿下整座豐州城，孔家也絕不會多說些什麼，也說不得什麼。」
他話語中暗藏的深意，洛玄鈞心領神會。
他舉盞輕笑著向孔良辰示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孔良辰亦含笑舉杯回應。
經此一番坦誠交底，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試探與顧忌徹底消散。
接下來的談話，便不再涉及任何家族利益的算計與北荒的腥風血雨。
轉而變成了孔良辰興致勃勃地講述此次深入北荒的種種奇異見聞——那些古老的山蠻部落、詭異的山中奇景、強大的妖獸。
以及洛玄鈞分享在天相山修習時遇到的趣事和感悟。
舟中氣氛越發輕鬆融洽，仿佛摯友閒談。
洛玄鈞之所以選擇向孔良辰透露老祖假死的消息，正是基於深思熟慮。
其一，孔良辰早已知曉龜息丹的存在，以其智慧，即便自己此刻不說，待他日後稍加查證，也必能想通其中關節。
主動坦言，反而顯得光明磊落，更能換取信任。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判斷孔良辰絕不會將此秘密泄露給豐北四氏。
孔家與那四氏並無交情，甚至可能話都未曾說過一句。
而孔良辰對自己頗為看好，這份賞識之情他並未掩飾。
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理由去破壞洛氏的謀劃。
雖相識不久，但洛玄鈞從孔良辰的言行舉止中，清晰地看到了書中描繪的君子之風——待人以誠，言行一致，溫文爾雅，胸懷寬廣。
處非此人是個偽君子！
兩人就這樣泛舟湖上，暢聊徹夜。
直至東方既白，一縷晨曦如天神擲出的金色巨劍，穿透遠處兩峰之間的隘口，精準地照射在繁星湖鏡面般的湖水上，盪起粼粼金波。
天地間豁然開朗，也宣告了此次長談的結束。
孔良辰望著那被陽光洞穿的山隙，若有所思。
隨即，他俯身隨手在泛著星光的湖水中一撈，掌心竟托起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盈盈靈光的乳白色寶珠。
「此珠名為『繁星蚌珠』，乃是此湖特有的一種靈蚌孕育數百年的精華所在。」
孔良辰將寶珠遞向洛玄鈞：「其功效與靈玉相仿，可用於輔助修煉，但內蘊的靈力卻遠比尋常靈玉更為精純深厚。」
「不過，此珠僅對引氣境修士有效，且一人一生只能煉化一顆，多則無益。」
他目光在洛玄鈞身上流轉片刻，頷首道：「我觀你根基打得極為牢固，氣血充沛，靈息飽滿。」
「若能煉化此珠，藉其精純靈力，想必突破至引氣後期，當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待你成功突破，三月之後，恰逢天相山福蔭秘境開啟。」
「以你屆時引氣後期的修為，正可進入其中歷練一番，或許能遇上不小的機緣造化。」
洛玄鈞深知此物珍貴，亦明白這是孔良辰的真誠贈予，並非施捨。
他並未虛偽推辭，坦然雙手接過那枚溫潤的蚌珠，妥善收入儲物袋中。
而後鄭重抱拳行禮：「良辰公子厚贈，玄鈞銘記於心，多謝！」
孔良辰灑脫地擺擺手，笑道：「你我之間，何須客套？與你交談，如飲醇醪，令人欣喜。」
「我虛長你幾歲，若你不棄，不若今後便以兄弟相稱，如何？」
洛玄鈞聞言，神色一正，再次躬身一禮，語氣誠摯：「兄長如此看重，玄鈞敢不從命？」
「哈哈哈！好！今日起，你我便是兄弟！」孔良辰開懷大笑，聲震湖面。
不久後，靈殊如約而至。
洛玄鈞登上鶴背，與立於舟頭的孔良辰揮手作別。
目送著白鶴載著新認的兄弟消失在雲天之間，孔良辰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駕馭小舟，速度陡然加快，如一支離弦之箭射向湖心島。
登島之後，他步履不停，徑直來到島深處一方僻靜的涼亭外。
亭中，竟有一面容稚嫩、看似總角之齡的幼童，正盤坐於一副棋盤之前。
奇異的是，那幼童每落一白子，棋盤對面便似有一道無形之力攝起黑子，自行與之對弈，棋局變化莫測，隱有道韻流轉。
孔良辰在亭外停下腳步，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禮：「師伯，良辰已按照您的吩咐，與洛玄鈞結交，並將一枚繁星蚌珠贈予了他。」
「嗯。」那稚童頭也未抬，目光依舊專注於棋局。
口中發出的卻是蒼老沉緩，與外貌截然不同的聲音：「此事，我已知曉。」
亭中靜默了片刻，只有棋子落盤的輕微聲響。
少許之後，見孔良辰還在原地未動，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心中尚有疑惑？」
孔良辰微微一頓，如實答道：「師伯明鑑，良辰確有一事不明。」
「講。」
「師伯，洛玄鈞雖確然天賦心性皆屬上乘，為人也通透磊落，但……似乎也不至於勞動師伯您親自關注，並特意命良辰前去結交贈寶。」
「故而良辰冒昧揣測，此人是否另有特殊之處，是良辰未能看出的？」孔良辰將心中的疑問和盤托出。
那「稚童」執棋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瞬。
蒼老的聲音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於儒學頗有興趣。」
孔良辰聞言，再次躬身一拜：「良辰明白了。」
雖口中稱是，但他退下時，眉宇間的疑惑並未完全散去。
對儒學感興趣的人何其之多？
莫說那些為求功名、急功近利的孔家學府弟子。
便是繁星湖孔家之中，潛心研讀儒學經典的也大有人在，何止十分之一？
為何師伯偏偏對洛玄鈞另眼相看？
這「於儒學頗有興趣」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深意？
他並未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只得帶著這份不解，悄然離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