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藏書閣（月初求月票，求追讀）
然而蹊蹺之處在於，前幾日，洛玄鈞親眼看見葛書萱與王相盧並肩同行。
二人言笑甚歡，王相盧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姿態親近，絲毫不似家族有隙之狀。
洛玄鈞自然心中生疑，蹙眉駐足於一處觀望良久，卻礙於身份場合，不便貿然上前。
事後，他特意前往雲闕峰，尋葛書萱敘舊。言語間裝作不經意般委婉提及書信之事，言明葛、王兩家如今形式。
另外還有一事，孔良辰失約了。
自洛玄鈞入學之後，孔良辰遲遲未至，仿佛已將他全然忘卻。
正沉思間，一道浩瀚如海的神識輕輕拂過洛玄鈞周身，細緻地掠過他的身份玉牌和周身氣機，似在確認他的身份。
不過瞬息，他面前的空氣開始微微波動，如水紋般蕩漾開來。
一道流轉不定的靈光漩渦浮現而出，幽深似可吞沒光線。
洛玄鈞斂衣整袖，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景物霎時轉換，空間微微扭曲後再度穩定。
再定神，他已置身於一片幽寂竹林。
微風徐來，竹葉輕響，沙沙如賢人低語。
林間空處設一石桌並四隻光潔的石凳。
旁邊半丈寬的溪水清澈見底，淙淙流淌。
數尾通體瑩白、唯額間一點紅的錦鯉曳尾其間，悠然自得，鱗片在透過竹葉間隙的光斑下閃爍微光。
他朝虛空恭敬一禮，朗聲道：「學生洛玄鈞，叨擾前輩清靜。還請前輩將學生前次未讀完的《夫子》後續篇章取出？」
語畢，石桌上靈光氤氳，似有清風自行翻頁，五冊青皮封面、以線裝訂的古書悄然浮現，整齊疊放。
書頁泛黃，邊緣微卷，散發著淡淡的松煙墨香與歲月沉澱的氣息，無論手感重量皆與真本無二。
洛玄鈞再度揖禮，姿態謙恭：「多謝前輩。」
隨即撩袍落座，靜心翻閱。
這座孔家學府藏書閣實乃一方玄妙秘境。
相傳乃孔家截取一段上古書山殘片煉製而成。
後由歷代大儒不斷以陣法禁制加固改造，終成如今這包容萬卷、變幻無方的龐大幻境。
其內藏萬千傳承玉簡，卻為照顧引氣境學子，常以逼真幻術化出書冊之形。
洛玄鈞雖知直接以神識讀取玉簡更為迅捷便利，卻獨愛這般傳統甚至略顯笨拙的閱讀方式。
因儒學一道，最重知行合一，素來有「觀其字如見其人」之說。
認為筆墨落紙之際，便是心跡流露之時，乃至由此衍生出書法一途，以字正心誠為要旨。
先賢著書立傳，常會留下玉簡與親筆手稿兩種，手稿墨跡之中，猶存其落筆時之心緒、氣韻乃至對修行的一絲感悟。
於他而言，逐字逐句誦讀揣摩，指尖撫過那些仿佛還帶著溫度的墨痕。
仿佛能與往聖前賢隔空對話，更易入其境、會其意，感受文字背後的筋骨與神魂。
他很快便沉浸於經義微言之中，心神凝注，渾然不覺外界光陰流逝。
林間光暈悄然偏移，唯有書頁翻動之聲與溪流潺潺相和。
正待洛玄鈞將手中書冊翻向下一頁，眼前五本書冊卻倏然齊齊微顫。
繼而散作縷縷青色煙霞，裊裊而逝，不留半點痕跡。
與此同時，身後那一道靈光隧洞再度無聲浮現，緩緩旋轉，等待著他的離去。
洛玄鈞心神自浩瀚經義中緩緩迴轉，眼中還殘存著幾分思索與明悟的光芒。
他當下起身，整理衣冠，朝虛空再度鄭重一揖，深施一禮，方才轉身，步履沉穩地步入那流光溢彩的隧洞，身影消失其中。
良久，在這片龐大幻境至高之處，幽玄暗影之中，似有書頁無風自動，兩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悠然響起，如古琴餘韻。
「《儒志》、《禮典》、《浩然》、《學子》、《先生》、《夫子》……」
「這套《正心六編》義理深奧，文辭古拙，縱是書院中許多執教多年的夫子，也罕有能摒棄浮躁、通讀到底者。」
「一屆新入學的孺子，年歲不大，竟可沉心於此，一連數次休課之日，徜徉其間，神思不輟，實在有趣。」
另一聲音含笑接口，語帶些許讚賞與期待：「確非尋常。」
「此子心性之沉穩純淨，意境之通透澄明，於細微處見真章，遠勝同儕。」
「更難得的是那份與典籍的親近之心，非機械記誦，而是真心探求。」
「假以時日，精進不休，或可窺得儒學大道之門徑，未來可期。」
…………
藏書閣外，暮色漸合。
靈殊靜立於蒼茫霞光之中，一身羽翼映著淡淡的火色餘輝。
見洛玄鈞步出，他微微頷首。
洛玄鈞上前一步，執禮恭謹：「勞靈殊師兄久候。」
「無妨，」靈殊聲音清靈，如風拂深谷：「上來罷。」
洛玄鈞應聲輕躍，穩落於靈殊寬厚的背脊之上。
下一刻，靈殊展翅而起，乘風凌雲，直往雲霧繚繞的瑤闕峰而去。
天風浩蕩，吹得洛玄鈞衣袂翻飛，腳下山河如繪，瞬息掠過。
返回宿處，洛玄鈞推門而入，見方長勝正倚坐桌前，雙目微闔，似在假寐。
燭火搖曳，將他蒼老的影子投在壁上，明明滅滅。
洛玄鈞走近，輕聲問道：「前輩既倦，何不於榻上安歇？」
方長勝眼皮未全抬，虛影般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卻又含幾分深意：「在等你。」
洛玄鈞唇角微揚，心中瞭然。
這些時日以來，方長勝屢次提及獨孤世家的秘傳典藏。
言談間雖似隨意，卻總有意無意地探問藏書閣中是否藏有其蹤。
而每每當洛玄鈞追問細節，對方便又輕描淡寫，語焉不詳。
如此反覆，洛玄鈞自然心生警惕。
故而，他只默默記下那些書名，卻從未真正出手尋查。
他等的，就是方長勝按捺不住，親自道出書中之秘。
此刻，洛玄鈞神色懇切，徐徐言道：「前輩應當知曉，藏書閣內有修為深不可測的前輩鎮守，神識籠罩萬千書卷，纖毫皆明。」
「晚輩前次也已將閣中情形一一稟明。若貿然探尋獨孤遺典，動靜稍異，必引來注目。」
「屆時，非但晚輩難辭其咎，更恐誤了前輩大事。還請前輩稍安，待時機成熟，玄鈞定當盡力為您查訪。」
方長勝忽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卻透著一絲欣賞：「好個小狐狸，年紀輕輕，心思卻比那百年的老藤還要縝密。」
「老夫有時真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被哪個老怪奪舍復生，才修得這般沉穩？」
「前輩說笑了，」洛玄鈞神色不變，依舊溫文爾雅：「玄鈞所言，句句實話。」
「實話也好，推託也罷。」方長勝長嘆一聲。
幻化的身影在燈下微微晃動，語氣中忽然染上幾分蒼涼：「與你相處這些時日，你可知老夫最後悔之事為何？」
「晚輩不知。」
「老夫最後悔的，是當年未曾留下子嗣。」方長勝語帶唏噓。
目光仿佛穿透歲月：「我獨孤一脈的血脈，又何嘗遜於他人？老朽若留下一二後人，或許……也能生出如你一般的後輩。」
「本以為洛江海身隕，老朽便已經贏了，卻不料……」
「終究還是洛江海贏了！」
…………
…………
二人言笑甚歡，王相盧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姿態親近，絲毫不似家族有隙之狀。
洛玄鈞自然心中生疑，蹙眉駐足於一處觀望良久，卻礙於身份場合，不便貿然上前。
事後，他特意前往雲闕峰，尋葛書萱敘舊。言語間裝作不經意般委婉提及書信之事，言明葛、王兩家如今形式。
另外還有一事，孔良辰失約了。
自洛玄鈞入學之後，孔良辰遲遲未至，仿佛已將他全然忘卻。
正沉思間，一道浩瀚如海的神識輕輕拂過洛玄鈞周身，細緻地掠過他的身份玉牌和周身氣機，似在確認他的身份。
不過瞬息，他面前的空氣開始微微波動，如水紋般蕩漾開來。
一道流轉不定的靈光漩渦浮現而出，幽深似可吞沒光線。
洛玄鈞斂衣整袖，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景物霎時轉換，空間微微扭曲後再度穩定。
再定神，他已置身於一片幽寂竹林。
微風徐來，竹葉輕響，沙沙如賢人低語。
林間空處設一石桌並四隻光潔的石凳。
旁邊半丈寬的溪水清澈見底，淙淙流淌。
數尾通體瑩白、唯額間一點紅的錦鯉曳尾其間，悠然自得，鱗片在透過竹葉間隙的光斑下閃爍微光。
他朝虛空恭敬一禮，朗聲道：「學生洛玄鈞，叨擾前輩清靜。還請前輩將學生前次未讀完的《夫子》後續篇章取出？」
語畢，石桌上靈光氤氳，似有清風自行翻頁，五冊青皮封面、以線裝訂的古書悄然浮現，整齊疊放。
書頁泛黃，邊緣微卷，散發著淡淡的松煙墨香與歲月沉澱的氣息，無論手感重量皆與真本無二。
洛玄鈞再度揖禮，姿態謙恭：「多謝前輩。」
隨即撩袍落座，靜心翻閱。
這座孔家學府藏書閣實乃一方玄妙秘境。
相傳乃孔家截取一段上古書山殘片煉製而成。
後由歷代大儒不斷以陣法禁制加固改造，終成如今這包容萬卷、變幻無方的龐大幻境。
其內藏萬千傳承玉簡，卻為照顧引氣境學子，常以逼真幻術化出書冊之形。
洛玄鈞雖知直接以神識讀取玉簡更為迅捷便利，卻獨愛這般傳統甚至略顯笨拙的閱讀方式。
因儒學一道，最重知行合一，素來有「觀其字如見其人」之說。
認為筆墨落紙之際，便是心跡流露之時，乃至由此衍生出書法一途，以字正心誠為要旨。
先賢著書立傳，常會留下玉簡與親筆手稿兩種，手稿墨跡之中，猶存其落筆時之心緒、氣韻乃至對修行的一絲感悟。
於他而言，逐字逐句誦讀揣摩，指尖撫過那些仿佛還帶著溫度的墨痕。
仿佛能與往聖前賢隔空對話，更易入其境、會其意，感受文字背後的筋骨與神魂。
他很快便沉浸於經義微言之中，心神凝注，渾然不覺外界光陰流逝。
林間光暈悄然偏移，唯有書頁翻動之聲與溪流潺潺相和。
正待洛玄鈞將手中書冊翻向下一頁，眼前五本書冊卻倏然齊齊微顫。
繼而散作縷縷青色煙霞，裊裊而逝，不留半點痕跡。
與此同時，身後那一道靈光隧洞再度無聲浮現，緩緩旋轉，等待著他的離去。
洛玄鈞心神自浩瀚經義中緩緩迴轉，眼中還殘存著幾分思索與明悟的光芒。
他當下起身，整理衣冠，朝虛空再度鄭重一揖，深施一禮，方才轉身，步履沉穩地步入那流光溢彩的隧洞，身影消失其中。
良久，在這片龐大幻境至高之處，幽玄暗影之中，似有書頁無風自動，兩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悠然響起，如古琴餘韻。
「《儒志》、《禮典》、《浩然》、《學子》、《先生》、《夫子》……」
「這套《正心六編》義理深奧，文辭古拙，縱是書院中許多執教多年的夫子，也罕有能摒棄浮躁、通讀到底者。」
「一屆新入學的孺子，年歲不大，竟可沉心於此，一連數次休課之日，徜徉其間，神思不輟，實在有趣。」
另一聲音含笑接口，語帶些許讚賞與期待：「確非尋常。」
「此子心性之沉穩純淨，意境之通透澄明，於細微處見真章，遠勝同儕。」
「更難得的是那份與典籍的親近之心，非機械記誦，而是真心探求。」
「假以時日，精進不休，或可窺得儒學大道之門徑，未來可期。」
…………
藏書閣外，暮色漸合。
靈殊靜立於蒼茫霞光之中，一身羽翼映著淡淡的火色餘輝。
見洛玄鈞步出，他微微頷首。
洛玄鈞上前一步，執禮恭謹：「勞靈殊師兄久候。」
「無妨，」靈殊聲音清靈，如風拂深谷：「上來罷。」
洛玄鈞應聲輕躍，穩落於靈殊寬厚的背脊之上。
下一刻，靈殊展翅而起，乘風凌雲，直往雲霧繚繞的瑤闕峰而去。
天風浩蕩，吹得洛玄鈞衣袂翻飛，腳下山河如繪，瞬息掠過。
返回宿處，洛玄鈞推門而入，見方長勝正倚坐桌前，雙目微闔，似在假寐。
燭火搖曳，將他蒼老的影子投在壁上，明明滅滅。
洛玄鈞走近，輕聲問道：「前輩既倦，何不於榻上安歇？」
方長勝眼皮未全抬，虛影般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卻又含幾分深意：「在等你。」
洛玄鈞唇角微揚，心中瞭然。
這些時日以來，方長勝屢次提及獨孤世家的秘傳典藏。
言談間雖似隨意，卻總有意無意地探問藏書閣中是否藏有其蹤。
而每每當洛玄鈞追問細節，對方便又輕描淡寫，語焉不詳。
如此反覆，洛玄鈞自然心生警惕。
故而，他只默默記下那些書名，卻從未真正出手尋查。
他等的，就是方長勝按捺不住，親自道出書中之秘。
此刻，洛玄鈞神色懇切，徐徐言道：「前輩應當知曉，藏書閣內有修為深不可測的前輩鎮守，神識籠罩萬千書卷，纖毫皆明。」
「晚輩前次也已將閣中情形一一稟明。若貿然探尋獨孤遺典，動靜稍異，必引來注目。」
「屆時，非但晚輩難辭其咎，更恐誤了前輩大事。還請前輩稍安，待時機成熟，玄鈞定當盡力為您查訪。」
方長勝忽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卻透著一絲欣賞：「好個小狐狸，年紀輕輕，心思卻比那百年的老藤還要縝密。」
「老夫有時真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被哪個老怪奪舍復生，才修得這般沉穩？」
「前輩說笑了，」洛玄鈞神色不變，依舊溫文爾雅：「玄鈞所言，句句實話。」
「實話也好，推託也罷。」方長勝長嘆一聲。
幻化的身影在燈下微微晃動，語氣中忽然染上幾分蒼涼：「與你相處這些時日，你可知老夫最後悔之事為何？」
「晚輩不知。」
「老夫最後悔的，是當年未曾留下子嗣。」方長勝語帶唏噓。
目光仿佛穿透歲月：「我獨孤一脈的血脈，又何嘗遜於他人？老朽若留下一二後人，或許……也能生出如你一般的後輩。」
「本以為洛江海身隕，老朽便已經贏了，卻不料……」
「終究還是洛江海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