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心
郭向榮帶著寬和又略帶得意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哈哈哈，洛少主果然明事理！本公子隨時恭候！」
他船上隨之爆發出陣陣附和的大笑聲，充滿了對郭錦淮失態和洛玄鈞「識時務」的嘲弄。
直到那艘花船徹底融入遠處湖光水色之中，再也看不見，捲起的紗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船艙內，剛才還暴跳如雷、狀若癲狂的郭錦淮，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臉上的憤怒、委屈、失態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歉意。
他起身為洛玄鈞和自己重新斟滿酒，端起酒杯，聲音低沉而真誠：「方才……讓玄鈞受委屈了，平白挨了我一頓污言穢語的辱罵。」
他不再稱「洛兄弟」，而是直呼其名「玄鈞」，這稱呼的轉變，透著一種親近與認可。
洛玄鈞看著眼前這位瞬間從「潑婦」變回貴公子的郭錦淮，心中瞭然。
他同樣舉起酒杯，臉上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無妨。錦淮兄方才，也並非真罵。」
他同樣改變了稱呼，將「郭兄」換成了更顯親近的「錦淮兄」。
作為毗鄰豐州的鳳鳴山少主，洛玄鈞對郭家這潭渾水早有耳聞。
曾祖洛江川更是多次向他剖析過其中局勢。
郭家主脈家主乃種靈中期強者，一妻一平妻，共生五子二女。
然至今未立少主，且兩位正妻母族勢力旗鼓相當，導致郭家內部暗流洶湧，子弟間明爭暗鬥不休。
嫡長子郭向榮，仗著長子身份和年長優勢，加之其母族勢力龐大，身邊早已聚攏了大批支持者。
是公認最有可能繼承家主之位的人選。
而五公子郭錦淮，本是郭家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年少時天賦異稟，聰慧過人，備受矚目。
然而，數年前一次山中遊獵，他意外身中奇毒，雖僥倖保命，修為止步於引氣中期，前途盡毀。
緊接著，他視為至交的好友郭景峰見其失勢，迅速倒向郭向榮陣營，更在其傷口上撒鹽。
禍不單行，其生母眼見其修行之路斷絕，竟也放棄支持他，轉而全力扶持更年長、但修行資質尚可的四子郭成陽。
接連遭受修行斷絕、摯友背叛、生母拋棄的三重打擊，郭錦淮性情徹底大變。
他變得乖戾偏激，口無遮攔，行事恣意妄為，對同輩極盡嘲諷，對長輩也時有頂撞。
他仿佛用一層尖刺將自己包裹起來，拒絕所有人的靠近，也藉此宣洩心中的憤懣與絕望。
久而久之，豐州皆知郭家五公子是個不能招惹的「瘋狗」，無人敢與之親近。
他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此刻，洛玄鈞心中已如明鏡。
郭錦淮今日種種「乖張」行徑，恐怕皆是刻意為之的保護色。
或許他最初邀請自己上船，只是臨時起意，想借一個「外人」來應對郭向榮的窺探。
但經過方才那番「默契」的配合與試探，這位郭家五公子，顯然已對自己另眼相看。
兩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輩，深知有些界限不可觸碰，有些真相不必言明。
方才那場精心演出的鬧劇，便如投入湖中的石子，漣漪過後，水面重歸平靜，無人再提。
…………
日輪西沉，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火海。
赤金色的光芒潑灑在浩渺的月湖之上，粼粼波光如同燃燒的熔金。
一隻半人高的木桶里，已有數條通體瑩白如玉、鱗片在暮色中散發出柔和乳白光暈的月光魚在游弋。
魚竿再次傳來沉墜感，洛玄鈞手腕輕抖，又一條銀光閃閃的月光魚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入桶中，濺起細碎的水花。
洛玄鈞將魚竿擱在船沿，目光掃過桶中收穫，嘴角噙著一絲滿意的淡笑：
「今日收穫頗豐，就到此為止吧。還要多謝錦淮兄慷慨贈與的特製魚餌，果然神效。」
「區區魚餌，何足掛齒。」郭錦淮擺擺手，目光落在洛玄鈞身上，帶著真誠的感慨：
「倒是能因此機緣與玄鈞相識相交，實乃錦淮意外之喜。」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竟對著洛玄鈞深深一揖，語氣誠懇：「今日午時，為兄迫於形勢，言語多有冒犯，污言穢語，實非本心。」
「此乃為兄之過，改日定當備下厚禮，親至鳳鳴山向玄鈞賠罪，還望玄鈞莫要介懷於心。」
洛玄鈞見狀，連忙側身讓過，亦躬身還禮：「錦淮兄快快請起！玄鈞豈會不明？」
「兄之所為，情非得已，玄鈞心中只有敬佩，絕無半分芥蒂。今日之事，便如這湖上晚風，吹過即散，莫要再提。」
兩人直起身，相視一笑，無形中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郭錦淮望向遠處聚寶閣在晚霞中愈發顯得巍峨神秘的輪廓。
沉吟片刻，低聲道：「玄鈞，今日聽你所言，洛氏此行，意在用一部功法竟取那株靈種？」
「正是。」洛玄鈞坦然點頭，並無隱瞞：
「洛氏根基尚淺，相比一部功法，一株能再添一位種靈強者的靈種，對家族未來的助益更為直接、也更為迫切。」
「嗯……」郭錦淮微微頷首，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聲音壓得更低：「玄鈞，若真如此，那你們……需加倍小心了。」
「錦淮兄此言何意？」洛玄鈞心中一凜，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的警示。
郭錦淮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正如我今日所言，有實力、有資格參與靈種競拍的勢力，屈指可數。」
「那你可知，為何此次月湖坊，依舊引來了北荒六州如此多的牛鬼蛇神，蜂擁而至？」
洛玄鈞瞳孔微縮，一個冷酷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他脫口而出：「難道是為了……聚寶閣外的截殺？！」
「不錯！」郭錦淮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冷冽如冰：「豐州郭家，坐擁月湖坊，看似規矩森嚴，公正無私。」
「然則，這修行界的齷齪，郭家豈能獨善其身？不過是手段更為隱秘，行事更為狠辣，未被公之於眾罷了！」
…………
…………
他船上隨之爆發出陣陣附和的大笑聲，充滿了對郭錦淮失態和洛玄鈞「識時務」的嘲弄。
直到那艘花船徹底融入遠處湖光水色之中，再也看不見，捲起的紗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船艙內，剛才還暴跳如雷、狀若癲狂的郭錦淮，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臉上的憤怒、委屈、失態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歉意。
他起身為洛玄鈞和自己重新斟滿酒，端起酒杯，聲音低沉而真誠：「方才……讓玄鈞受委屈了，平白挨了我一頓污言穢語的辱罵。」
他不再稱「洛兄弟」，而是直呼其名「玄鈞」，這稱呼的轉變，透著一種親近與認可。
洛玄鈞看著眼前這位瞬間從「潑婦」變回貴公子的郭錦淮，心中瞭然。
他同樣舉起酒杯，臉上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無妨。錦淮兄方才，也並非真罵。」
他同樣改變了稱呼，將「郭兄」換成了更顯親近的「錦淮兄」。
作為毗鄰豐州的鳳鳴山少主，洛玄鈞對郭家這潭渾水早有耳聞。
曾祖洛江川更是多次向他剖析過其中局勢。
郭家主脈家主乃種靈中期強者，一妻一平妻，共生五子二女。
然至今未立少主，且兩位正妻母族勢力旗鼓相當，導致郭家內部暗流洶湧，子弟間明爭暗鬥不休。
嫡長子郭向榮，仗著長子身份和年長優勢，加之其母族勢力龐大，身邊早已聚攏了大批支持者。
是公認最有可能繼承家主之位的人選。
而五公子郭錦淮，本是郭家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年少時天賦異稟，聰慧過人，備受矚目。
然而，數年前一次山中遊獵，他意外身中奇毒，雖僥倖保命，修為止步於引氣中期，前途盡毀。
緊接著，他視為至交的好友郭景峰見其失勢，迅速倒向郭向榮陣營，更在其傷口上撒鹽。
禍不單行，其生母眼見其修行之路斷絕，竟也放棄支持他，轉而全力扶持更年長、但修行資質尚可的四子郭成陽。
接連遭受修行斷絕、摯友背叛、生母拋棄的三重打擊，郭錦淮性情徹底大變。
他變得乖戾偏激，口無遮攔，行事恣意妄為，對同輩極盡嘲諷，對長輩也時有頂撞。
他仿佛用一層尖刺將自己包裹起來，拒絕所有人的靠近，也藉此宣洩心中的憤懣與絕望。
久而久之，豐州皆知郭家五公子是個不能招惹的「瘋狗」，無人敢與之親近。
他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此刻，洛玄鈞心中已如明鏡。
郭錦淮今日種種「乖張」行徑，恐怕皆是刻意為之的保護色。
或許他最初邀請自己上船，只是臨時起意，想借一個「外人」來應對郭向榮的窺探。
但經過方才那番「默契」的配合與試探，這位郭家五公子，顯然已對自己另眼相看。
兩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輩，深知有些界限不可觸碰，有些真相不必言明。
方才那場精心演出的鬧劇，便如投入湖中的石子，漣漪過後，水面重歸平靜，無人再提。
…………
日輪西沉，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火海。
赤金色的光芒潑灑在浩渺的月湖之上，粼粼波光如同燃燒的熔金。
一隻半人高的木桶里，已有數條通體瑩白如玉、鱗片在暮色中散發出柔和乳白光暈的月光魚在游弋。
魚竿再次傳來沉墜感，洛玄鈞手腕輕抖，又一條銀光閃閃的月光魚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入桶中，濺起細碎的水花。
洛玄鈞將魚竿擱在船沿，目光掃過桶中收穫，嘴角噙著一絲滿意的淡笑：
「今日收穫頗豐，就到此為止吧。還要多謝錦淮兄慷慨贈與的特製魚餌，果然神效。」
「區區魚餌，何足掛齒。」郭錦淮擺擺手，目光落在洛玄鈞身上，帶著真誠的感慨：
「倒是能因此機緣與玄鈞相識相交，實乃錦淮意外之喜。」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竟對著洛玄鈞深深一揖，語氣誠懇：「今日午時，為兄迫於形勢，言語多有冒犯，污言穢語，實非本心。」
「此乃為兄之過，改日定當備下厚禮，親至鳳鳴山向玄鈞賠罪，還望玄鈞莫要介懷於心。」
洛玄鈞見狀，連忙側身讓過，亦躬身還禮：「錦淮兄快快請起！玄鈞豈會不明？」
「兄之所為，情非得已，玄鈞心中只有敬佩，絕無半分芥蒂。今日之事，便如這湖上晚風，吹過即散，莫要再提。」
兩人直起身，相視一笑，無形中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郭錦淮望向遠處聚寶閣在晚霞中愈發顯得巍峨神秘的輪廓。
沉吟片刻，低聲道：「玄鈞，今日聽你所言，洛氏此行，意在用一部功法竟取那株靈種？」
「正是。」洛玄鈞坦然點頭，並無隱瞞：
「洛氏根基尚淺，相比一部功法，一株能再添一位種靈強者的靈種，對家族未來的助益更為直接、也更為迫切。」
「嗯……」郭錦淮微微頷首，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聲音壓得更低：「玄鈞，若真如此，那你們……需加倍小心了。」
「錦淮兄此言何意？」洛玄鈞心中一凜，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的警示。
郭錦淮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正如我今日所言，有實力、有資格參與靈種競拍的勢力，屈指可數。」
「那你可知，為何此次月湖坊，依舊引來了北荒六州如此多的牛鬼蛇神，蜂擁而至？」
洛玄鈞瞳孔微縮，一個冷酷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他脫口而出：「難道是為了……聚寶閣外的截殺？！」
「不錯！」郭錦淮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冷冽如冰：「豐州郭家，坐擁月湖坊，看似規矩森嚴，公正無私。」
「然則，這修行界的齷齪，郭家豈能獨善其身？不過是手段更為隱秘，行事更為狠辣，未被公之於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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