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子論法
洛長歌目光掠過庭院。
何氏、袁氏修士雖也有傷亡，但鬥志昂揚。
反觀陰氏，在長歌老祖現身的那一刻，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已然崩潰，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即便如此，看著地上的血跡和倒伏的屍體，洛長歌眼中依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仁信，卻非迂腐！
單憑這公然抗命、聚眾反抗之舉，陰氏……便已犯了族誅之罪！
「何玉藍！」
「屬下在！」何玉藍立刻上前，躬身聽令。
「將陰烏尚拿下。傳老夫令：陰氏上下，即刻放棄抵抗，束手就擒！再有冥頑不靈、負隅頑抗者——」
洛長歌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九幽寒風：「殺無赦！」
「屬下遵令！」
何玉藍與何氏族修再無顧忌，大步上前。
陰烏尚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全程低垂著頭，身軀仍在微微顫抖，任由冰冷的靈材鎖鏈纏繞全身，再無半分反抗之意。
洛長歌的目光重新落回跪伏於地、如同風中殘燭的陰華炎身上。
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陰華炎。」
「晚……晚輩在……」陰氏家主頭埋得更低。
「看在你父當年為洛氏立下的些許功勞份上，」洛長歌的聲音帶著一種審判的意味：「老夫……給你陰氏一個機會。」
陰氏家主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光。
「將你陰氏上下，這些年所犯之罪行——無論大小，無論是否觸犯洛氏族規，無論……是否得逞，盡數書寫明白，一字不漏，呈交上來。」
洛長歌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若有半分隱瞞，或試圖諉過他人……老夫今日之言，便當從未說過。」
陰華炎渾身劇震，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他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謝……謝老祖……寬容……」
…………
翌日清晨，洛玄鈞在巡查司精銳的嚴密護衛下，回到了位於鳳鳴山主峰的洛氏家宅。
家主書房內，洛明信仔細閱讀著兒子昨夜所書的賭坊見聞與剖析，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桌面，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良久，他才緩緩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少年：「鈞兒，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全城禁賭！」洛玄鈞聲音雖帶著少年的清越，語氣卻斬釘截鐵。
「父親，洛氏族規僅約束本家及麾下依附修士禁賭，對城中百姓卻無明令。如今鳳鳴城內，大小賭坊林立，不下十數座，其害……已深！」
「鈞兒此言，是否過於危言聳聽了？」洛明信將文書輕輕置於案上，身體微微後靠：
「區區幾間賭坊，百姓閒暇時博戲取樂罷了。縱有些許流弊，何至於『深害』二字？」
「父親，」洛玄鈞向前一步，神情凝重：「今日歸來途中，兒曾與百衛樂安談及此事。父親可知樂安如何評說賭坊？」
「哦？他如何說？」
「賭！破家之禍也！」洛玄鈞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正如此文所錄。人一旦染上賭癮，便如附骨之疽，極難根除。」
「尋常百姓之家若陷其中，賣田鬻產、典妻賣子者比比皆是！」
「輕則家財散盡，淪為赤貧。重則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事後幡然悔悟者，或懸樑自盡以謝家人。執迷不悟者，則淪為盜匪，偷掠鄉里，禍害無窮！」
他頓了頓，眼中鋒芒更盛：「若僅是賭徒自願，倒也罷了，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然則，許多賭坊豢養『釣手』，專尋那等心志不堅、略有薄產的良善之人設局誘騙。」
「一旦入彀，非大智慧、大毅力者，萬難脫身！是以，賭坊雖披著『合法』外衣，內里滋生之『不法』，罄竹難書！」
洛明信眉頭緊鎖：「若真如你所言，巡查司為何不嚴加查辦，以儆效尤？」
「正因城中法度未禁賭，巡查司便師出無名，只能治標，無法除根！」洛玄鈞沉聲道：「縱使巡查吏百般告誡，也擋不住那些被貪慾蒙心之人，前仆後繼，自投羅網。」
洛明信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若實情果真如此……賭坊，確該禁絕！」
他看向兒子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與鄭重。
「父親，還有一事……」見禁賭之事已得首肯，洛玄鈞話鋒一轉，面上露出一絲憂色。
「何事？」
「母親……」洛玄鈞聲音微低：「兒此次以雷霆手段處置舅家，手段酷烈，恐……惹母親傷心震怒。」
洛明信聞言，亦是無奈地輕嘆一聲，揉了揉眉心：「你母親性情剛烈，又極重親情。為父……也只能盡力勸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至於能否消弭她的怒氣……為父亦無十足把握。」
「父親，兒有一計，或可平息母親之怒，兼收敲山震虎之效。」洛玄鈞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快講！」洛明信精神一振。
「可分三步而行。」洛玄鈞條理清晰地說道：「其一，立即將陰氏所犯不法之罪狀，昭告鳳鳴全境！」
「其二，緊隨其後，頒布全城禁賭之嚴令！」
「其三，故意遣人，將城中因賭坊家破人亡之慘狀、陰氏被查之緣由及禁賭新令，一併傳入母親耳中。」
他微微一頓：「母親聞此，必會念及舅父與表兄安危，心急如焚，定會向父親您苦苦求情。此時，兒亦會適時向父親求情。」
「屆時，父親便可順勢而為：饒恕舅父與諸表兄性命，但籍沒其家產九成！並判其終身禁足於陰氏殘存之宅院，非令不得出！」
「如此，既全了母親保全至親性命之心愿，又施以嚴懲，絕其再起之根基。」
「此計一石二鳥！」洛玄鈞總結道：「一來，母親感念父親寬仁，饒恕舅兄性命，對兒之怨氣自然消解大半。」
「二來，借陰氏傾塌之威懾，輔以禁賭新令，城中宵小必聞風喪膽，不法之事定然大為收斂！」
…………
…………
何氏、袁氏修士雖也有傷亡，但鬥志昂揚。
反觀陰氏，在長歌老祖現身的那一刻，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已然崩潰，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即便如此，看著地上的血跡和倒伏的屍體，洛長歌眼中依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仁信，卻非迂腐！
單憑這公然抗命、聚眾反抗之舉，陰氏……便已犯了族誅之罪！
「何玉藍！」
「屬下在！」何玉藍立刻上前，躬身聽令。
「將陰烏尚拿下。傳老夫令：陰氏上下，即刻放棄抵抗，束手就擒！再有冥頑不靈、負隅頑抗者——」
洛長歌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九幽寒風：「殺無赦！」
「屬下遵令！」
何玉藍與何氏族修再無顧忌，大步上前。
陰烏尚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全程低垂著頭，身軀仍在微微顫抖，任由冰冷的靈材鎖鏈纏繞全身，再無半分反抗之意。
洛長歌的目光重新落回跪伏於地、如同風中殘燭的陰華炎身上。
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陰華炎。」
「晚……晚輩在……」陰氏家主頭埋得更低。
「看在你父當年為洛氏立下的些許功勞份上，」洛長歌的聲音帶著一種審判的意味：「老夫……給你陰氏一個機會。」
陰氏家主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光。
「將你陰氏上下，這些年所犯之罪行——無論大小，無論是否觸犯洛氏族規，無論……是否得逞，盡數書寫明白，一字不漏，呈交上來。」
洛長歌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若有半分隱瞞，或試圖諉過他人……老夫今日之言，便當從未說過。」
陰華炎渾身劇震，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他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謝……謝老祖……寬容……」
…………
翌日清晨，洛玄鈞在巡查司精銳的嚴密護衛下，回到了位於鳳鳴山主峰的洛氏家宅。
家主書房內，洛明信仔細閱讀著兒子昨夜所書的賭坊見聞與剖析，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桌面，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良久，他才緩緩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少年：「鈞兒，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全城禁賭！」洛玄鈞聲音雖帶著少年的清越，語氣卻斬釘截鐵。
「父親，洛氏族規僅約束本家及麾下依附修士禁賭，對城中百姓卻無明令。如今鳳鳴城內，大小賭坊林立，不下十數座，其害……已深！」
「鈞兒此言，是否過於危言聳聽了？」洛明信將文書輕輕置於案上，身體微微後靠：
「區區幾間賭坊，百姓閒暇時博戲取樂罷了。縱有些許流弊，何至於『深害』二字？」
「父親，」洛玄鈞向前一步，神情凝重：「今日歸來途中，兒曾與百衛樂安談及此事。父親可知樂安如何評說賭坊？」
「哦？他如何說？」
「賭！破家之禍也！」洛玄鈞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正如此文所錄。人一旦染上賭癮，便如附骨之疽，極難根除。」
「尋常百姓之家若陷其中，賣田鬻產、典妻賣子者比比皆是！」
「輕則家財散盡，淪為赤貧。重則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事後幡然悔悟者，或懸樑自盡以謝家人。執迷不悟者，則淪為盜匪，偷掠鄉里，禍害無窮！」
他頓了頓，眼中鋒芒更盛：「若僅是賭徒自願，倒也罷了，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然則，許多賭坊豢養『釣手』，專尋那等心志不堅、略有薄產的良善之人設局誘騙。」
「一旦入彀，非大智慧、大毅力者，萬難脫身！是以，賭坊雖披著『合法』外衣，內里滋生之『不法』，罄竹難書！」
洛明信眉頭緊鎖：「若真如你所言，巡查司為何不嚴加查辦，以儆效尤？」
「正因城中法度未禁賭，巡查司便師出無名，只能治標，無法除根！」洛玄鈞沉聲道：「縱使巡查吏百般告誡，也擋不住那些被貪慾蒙心之人，前仆後繼，自投羅網。」
洛明信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若實情果真如此……賭坊，確該禁絕！」
他看向兒子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與鄭重。
「父親，還有一事……」見禁賭之事已得首肯，洛玄鈞話鋒一轉，面上露出一絲憂色。
「何事？」
「母親……」洛玄鈞聲音微低：「兒此次以雷霆手段處置舅家，手段酷烈，恐……惹母親傷心震怒。」
洛明信聞言，亦是無奈地輕嘆一聲，揉了揉眉心：「你母親性情剛烈，又極重親情。為父……也只能盡力勸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至於能否消弭她的怒氣……為父亦無十足把握。」
「父親，兒有一計，或可平息母親之怒，兼收敲山震虎之效。」洛玄鈞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快講！」洛明信精神一振。
「可分三步而行。」洛玄鈞條理清晰地說道：「其一，立即將陰氏所犯不法之罪狀，昭告鳳鳴全境！」
「其二，緊隨其後，頒布全城禁賭之嚴令！」
「其三，故意遣人，將城中因賭坊家破人亡之慘狀、陰氏被查之緣由及禁賭新令，一併傳入母親耳中。」
他微微一頓：「母親聞此，必會念及舅父與表兄安危，心急如焚，定會向父親您苦苦求情。此時，兒亦會適時向父親求情。」
「屆時，父親便可順勢而為：饒恕舅父與諸表兄性命，但籍沒其家產九成！並判其終身禁足於陰氏殘存之宅院，非令不得出！」
「如此，既全了母親保全至親性命之心愿，又施以嚴懲，絕其再起之根基。」
「此計一石二鳥！」洛玄鈞總結道：「一來，母親感念父親寬仁，饒恕舅兄性命，對兒之怨氣自然消解大半。」
「二來，借陰氏傾塌之威懾，輔以禁賭新令，城中宵小必聞風喪膽，不法之事定然大為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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