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碼頭，賭場，青幫
林峰手指捏著薄薄的報告，紙張邊緣幾乎要被攥出水來。
「櫻花」已盛開，靜待「風」起。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腦海。此前剛解決施耐德，從九死一生的戰鬥中脫身，那份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在這行字的衝擊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骨髓里冒出來的寒意。
施耐德是個瘋子，一個追求個人毀滅藝術的瘋子，他的威脅再大，也只是一個孤立的點。可這份報告揭示的，卻是一張網——一張由國家機器編織，覆蓋整個上海乃至華東地區的戰爭之網。
「怎麼了？」陳恭樹見林峰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跳。他方才還在為南京的嘉獎令欣喜，為「幽靈」網絡的破獲振奮，辦公室里尚殘留著一絲喜悅，可林峰的反應，讓他瞬間察覺不對勁。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文件推到陳恭樹面前。
陳恭樹疑惑拿起文件，目光先從蘇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掃過，隨即落在報告上。他讀得很快，從青幫的發現，到那個龐大的軍火倉庫，再到最後的電文譯稿，一行行文字在他眼中掠過。
辦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剛才還滿臉興奮的陳恭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變得和牆壁一樣慘白。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媽的！」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陳恭樹牙縫裡擠了出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厚實的紅木桌面發出巨響，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吳淞口……日本人……九二式步兵炮……」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喉嚨，每個詞都說得無比艱難，「這麼大的軍火庫，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我們的人是幹什麼吃的！警察局，稽查處，全都是瞎子嗎！」
他的憤怒，不僅針對日本人，更針對自己治下的無能。一個足以武裝一個步兵聯隊的軍火庫，藏在距離市區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而他這個滬城站最高長官，竟對此一無所知。這早已不是失職，而是天大的笑話，一個能讓他掉腦袋的笑話。
蘇晴的神情也凝重到了極點。雖說是她送來的情報，可看到報告全文，仍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她比陳恭樹更清楚日軍的行事風格——他們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雷霆萬鈞。這個倉庫，就是他們準備在上海引爆的最大炸彈。
林峰深吸一口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憤怒和恐慌的時候。
「處座，現在發火沒用。」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暴怒的陳恭樹瞬間安靜下來，「這個倉庫的存在，說明日本人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更深。從土地租用到物資運輸，再到倉庫建設，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沒人察覺。唯一的解釋是，從上到下，都有人被他們收買了，甚至本身就是他們的人。」
陳恭樹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這背後牽扯出的漢奸網絡，龐大到讓他不敢想像。
「『櫻花』已盛開，靜待『風』起……」林峰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那行字，「處座，蘇小姐，你們怎麼看這句話？」
蘇晴率先開口：「『櫻花』毫無疑問指日本，『盛開』在他們的語境裡，通常意味著準備就緒。也就是說，倉庫里的所有物資和相關人員，都已完成戰前部署。」
陳恭樹抬起頭，眼神布滿血絲：「那『風』呢？『風』是什麼？」
「是信號。」林峰掐滅菸頭，「一個動手的信號。可能是來自東京的命令，也可能是我們意想不到的事件。一旦『風』起，倉庫里的軍火會在最短時間內，分發到潛伏在上海各處的日本特務和浪人手中。他們甚至有步兵炮……到時候，他們從內部發起攻擊，配合海上登陸的軍隊，裡應外合……」
林峰沒有再說下去，但辦公室里的三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上海，將在幾個小時內變成人間地獄。
「我們必須馬上上報南京！」陳恭樹猛地站起來，「讓戴老闆協調軍方，立刻調動駐軍包圍那個化工廠！」
「來不及了。」林峰搖頭否定，「處座，您想想，我們把情報送上去，南京開會、研究、決策，再下達到駐軍，這個流程走完最快要多久？一天？兩天？我們根本不知道那陣『風』什麼時候會刮起來，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下一秒。而且，」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我們怎麼保證，南京那邊或是駐軍高層里，沒有被『櫻花』滲透的人？我們這邊一上報，那邊日本人的『風』就來了——我們這是在打草驚蛇。」
陳恭樹身體晃了一下，再次跌坐回椅子裡。林峰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希望。他知道林峰說的是事實，軍統內部派系林立，軍隊高層更是魚龍混雜，誰能保證沒有第二個「黃浚」？
「那……那我們怎麼辦？」陳恭樹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絕望，「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看著這顆炸彈隨時爆炸？」
「不。」林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街上奔波的市民、店鋪里招攬顧客的商人、黃包車上談笑的男男女女，他們誰也不知道，一場足以毀滅所有人的災難正在悄然逼近。
「我們不能等。」林峰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陳恭樹和蘇晴，「我們得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陳恭樹愣住了，「林峰，你瘋了？那是軍用倉庫！裡面有多少守衛？我們六組就算全填進去，也濺不起一點水花！」
「我沒說要硬沖。」林峰的眼神冷靜得可怕，「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日本人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秘密，他們以為自己仍隱藏在暗處——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蘇晴看著林峰，問道：「你有什麼計劃？」
「現在還沒有完整的計劃。」林峰搖頭，「但我知道第一步該做什麼。我需要情報，關於那個化工廠最詳盡的情報——守衛數量、火力配置、巡邏路線、內部結構圖，所有一切。青幫的人只能在外圍打探，他們進不去。」
「那怎麼搞到情報？」陳恭樹追問。
林峰的目光落在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巨大上海地圖上，手指緩緩移動，最後重重地點在吳淞口的位置。
「我去。」
「你一個人去？」陳恭樹和蘇晴同時出聲，語氣里滿是震驚。
「對，我一個人去。」林峰的語氣不容置疑，「人多了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
他有鷹眼——在黑夜裡、複雜環境下，鷹眼就是他最好的偵察工具，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發現別人察覺不了的細節，這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行！太危險了！」陳恭樹斷然拒絕，「你是六組組長，是這次破獲『浮士德』案的最大功臣，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我派其他人去！」
「處座，現在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林峰看著陳恭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派其他人去，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整個滬城站，論潛入和偵察，沒人比我更合適——您知道的。」
陳恭樹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他清楚林峰說的是事實，從抓捕川島雄到闖麻風病院，林峰展現出的神出鬼沒的能力，在整個滬城站都是獨一份的。
蘇晴也沉默了，她看著林峰，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林峰有秘密，有遠超常人的能力，可那個地方終究是龍潭虎穴。
「處座，就這麼定了。」林峰不給他們再反對的機會，「蘇小姐，麻煩你讓青幫的人在今晚，想辦法在化工廠外圍製造一點不大不小的動靜，幫我吸引注意力。王翰那邊，讓他帶人準備好隨時待命——一旦我拿到情報，我們就要立刻行動。」
他的安排清晰而果斷，已然完全進入指揮官的角色。
陳恭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下屬，看著他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上海的安危、幾十萬人的性命，都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
他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好。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人、槍、錢，只要我能給的，全都給你。」
林峰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我只需要一樣東西。」他說道。
「什麼？」
「一輛整個上海，跑得最快的摩托車。」
「櫻花」已盛開，靜待「風」起。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腦海。此前剛解決施耐德，從九死一生的戰鬥中脫身，那份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在這行字的衝擊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骨髓里冒出來的寒意。
施耐德是個瘋子，一個追求個人毀滅藝術的瘋子，他的威脅再大，也只是一個孤立的點。可這份報告揭示的，卻是一張網——一張由國家機器編織，覆蓋整個上海乃至華東地區的戰爭之網。
「怎麼了？」陳恭樹見林峰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跳。他方才還在為南京的嘉獎令欣喜，為「幽靈」網絡的破獲振奮，辦公室里尚殘留著一絲喜悅，可林峰的反應，讓他瞬間察覺不對勁。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文件推到陳恭樹面前。
陳恭樹疑惑拿起文件，目光先從蘇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掃過，隨即落在報告上。他讀得很快，從青幫的發現，到那個龐大的軍火倉庫，再到最後的電文譯稿，一行行文字在他眼中掠過。
辦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剛才還滿臉興奮的陳恭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變得和牆壁一樣慘白。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媽的！」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陳恭樹牙縫裡擠了出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厚實的紅木桌面發出巨響，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吳淞口……日本人……九二式步兵炮……」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喉嚨，每個詞都說得無比艱難，「這麼大的軍火庫，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我們的人是幹什麼吃的！警察局，稽查處，全都是瞎子嗎！」
他的憤怒，不僅針對日本人，更針對自己治下的無能。一個足以武裝一個步兵聯隊的軍火庫，藏在距離市區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而他這個滬城站最高長官，竟對此一無所知。這早已不是失職，而是天大的笑話，一個能讓他掉腦袋的笑話。
蘇晴的神情也凝重到了極點。雖說是她送來的情報，可看到報告全文，仍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她比陳恭樹更清楚日軍的行事風格——他們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雷霆萬鈞。這個倉庫，就是他們準備在上海引爆的最大炸彈。
林峰深吸一口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憤怒和恐慌的時候。
「處座，現在發火沒用。」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暴怒的陳恭樹瞬間安靜下來，「這個倉庫的存在，說明日本人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更深。從土地租用到物資運輸，再到倉庫建設，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沒人察覺。唯一的解釋是，從上到下，都有人被他們收買了，甚至本身就是他們的人。」
陳恭樹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這背後牽扯出的漢奸網絡，龐大到讓他不敢想像。
「『櫻花』已盛開，靜待『風』起……」林峰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那行字，「處座，蘇小姐，你們怎麼看這句話？」
蘇晴率先開口：「『櫻花』毫無疑問指日本，『盛開』在他們的語境裡，通常意味著準備就緒。也就是說，倉庫里的所有物資和相關人員，都已完成戰前部署。」
陳恭樹抬起頭，眼神布滿血絲：「那『風』呢？『風』是什麼？」
「是信號。」林峰掐滅菸頭，「一個動手的信號。可能是來自東京的命令，也可能是我們意想不到的事件。一旦『風』起，倉庫里的軍火會在最短時間內，分發到潛伏在上海各處的日本特務和浪人手中。他們甚至有步兵炮……到時候，他們從內部發起攻擊，配合海上登陸的軍隊，裡應外合……」
林峰沒有再說下去，但辦公室里的三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上海，將在幾個小時內變成人間地獄。
「我們必須馬上上報南京！」陳恭樹猛地站起來，「讓戴老闆協調軍方，立刻調動駐軍包圍那個化工廠！」
「來不及了。」林峰搖頭否定，「處座，您想想，我們把情報送上去，南京開會、研究、決策，再下達到駐軍，這個流程走完最快要多久？一天？兩天？我們根本不知道那陣『風』什麼時候會刮起來，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下一秒。而且，」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我們怎麼保證，南京那邊或是駐軍高層里，沒有被『櫻花』滲透的人？我們這邊一上報，那邊日本人的『風』就來了——我們這是在打草驚蛇。」
陳恭樹身體晃了一下，再次跌坐回椅子裡。林峰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希望。他知道林峰說的是事實，軍統內部派系林立，軍隊高層更是魚龍混雜，誰能保證沒有第二個「黃浚」？
「那……那我們怎麼辦？」陳恭樹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絕望，「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看著這顆炸彈隨時爆炸？」
「不。」林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街上奔波的市民、店鋪里招攬顧客的商人、黃包車上談笑的男男女女，他們誰也不知道，一場足以毀滅所有人的災難正在悄然逼近。
「我們不能等。」林峰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陳恭樹和蘇晴，「我們得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陳恭樹愣住了，「林峰，你瘋了？那是軍用倉庫！裡面有多少守衛？我們六組就算全填進去，也濺不起一點水花！」
「我沒說要硬沖。」林峰的眼神冷靜得可怕，「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日本人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秘密，他們以為自己仍隱藏在暗處——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蘇晴看著林峰，問道：「你有什麼計劃？」
「現在還沒有完整的計劃。」林峰搖頭，「但我知道第一步該做什麼。我需要情報，關於那個化工廠最詳盡的情報——守衛數量、火力配置、巡邏路線、內部結構圖，所有一切。青幫的人只能在外圍打探，他們進不去。」
「那怎麼搞到情報？」陳恭樹追問。
林峰的目光落在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巨大上海地圖上，手指緩緩移動，最後重重地點在吳淞口的位置。
「我去。」
「你一個人去？」陳恭樹和蘇晴同時出聲，語氣里滿是震驚。
「對，我一個人去。」林峰的語氣不容置疑，「人多了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
他有鷹眼——在黑夜裡、複雜環境下，鷹眼就是他最好的偵察工具，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發現別人察覺不了的細節，這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行！太危險了！」陳恭樹斷然拒絕，「你是六組組長，是這次破獲『浮士德』案的最大功臣，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我派其他人去！」
「處座，現在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林峰看著陳恭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派其他人去，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整個滬城站，論潛入和偵察，沒人比我更合適——您知道的。」
陳恭樹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他清楚林峰說的是事實，從抓捕川島雄到闖麻風病院，林峰展現出的神出鬼沒的能力，在整個滬城站都是獨一份的。
蘇晴也沉默了，她看著林峰，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林峰有秘密，有遠超常人的能力，可那個地方終究是龍潭虎穴。
「處座，就這麼定了。」林峰不給他們再反對的機會，「蘇小姐，麻煩你讓青幫的人在今晚，想辦法在化工廠外圍製造一點不大不小的動靜，幫我吸引注意力。王翰那邊，讓他帶人準備好隨時待命——一旦我拿到情報，我們就要立刻行動。」
他的安排清晰而果斷，已然完全進入指揮官的角色。
陳恭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下屬，看著他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上海的安危、幾十萬人的性命，都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
他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好。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人、槍、錢，只要我能給的，全都給你。」
林峰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我只需要一樣東西。」他說道。
「什麼？」
「一輛整個上海，跑得最快的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