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像要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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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整個上海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軍統滬城站的辦公樓里,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峰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他、蘇晴、王翰三人圍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崇明島的地圖,旁邊散亂地放著幾件剛剛湊齊的裝備:幾副從德國進口的防毒面具,幾套厚實的帆布工作服,還有擦得鋥亮的白朗寧手槍和幾匣壓滿了子彈的彈夾。

  「都記住了嗎?」林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指著地圖上那個用紅圈標記出來的廢棄麻風病院,「我們這次面對的,不是普通的槍炮。施耐德手裡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比子彈更致命。」

  他看向王翰,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此刻臉上也寫滿了凝重。

  「王翰,我跟你說得再明白點。」林峰拿起一支筆,「那個神經毒劑,只要吸進去一丁點,或者皮膚沾上那麼一滴,幾秒鐘之內,人就會先抽搐,然後呼吸系統麻痹,最後活活憋死。整個過程非常快,而且極其痛苦。所以,這玩意兒,」他敲了敲桌上的防毒面具,「從我們踏上那座島開始,除非我下命令,否則絕對不能摘下來,明白嗎?」

  王翰用力地點了點頭,他伸手拿起那副沉重的防毒面具,在手裡掂了掂,仿佛想感受那份能隔絕死亡的重量。「處長,我明白。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信你。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林峰心裡清楚,對於王翰這樣的傳統軍人來說,化學武器的概念太過抽象。他能做的,就是用最直白,最駭人的描述,讓他們建立起最高等級的警惕。這不是在嚇唬他們,這是在救他們的命。

  「蘇晴,船的事情怎麼樣了?」林峰轉向一旁的蘇晴。

  「已經安排好了。」蘇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乾脆,「我通過一個跑水路的商人,租了一條不起眼的漁船。船夫是我的人,可靠。對外就說我們是去島上採買藥材的商人。凌晨兩點,在黃浦江的一個舊碼頭出發,天亮前就能到崇明島南岸的一個荒僻渡口。」

  林-峰點了點頭,蘇晴的辦事效率和她那神秘的情報網絡,總能在關鍵時刻提供巨大的幫助。他看著她,這個女人身上總有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冷靜和專業。

  「這次行動,危險性遠超以往。」林峰看著她,語氣里多了一絲關切,「你其實不必親自去的。」

  蘇晴抬起眼,迎上林峰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施耐德是德國人,他的背後,有沒有日本人的影子,現在誰也說不清楚。76號的那幫人,最近也在暗中調查一些德國商人。這不僅僅是你的戰爭,也和我的任務有關。而且,」她頓了頓,補充道,「論潛入和偵察,我比王翰更專業。我們三個組合,才是成功率最高的。」

  林峰不再多勸。他知道蘇晴說的是事實。在這場與死神賽跑的行動中,任何一點專業技能的提升,都意味著生存機率的增加。

  「好。那就這麼定了。」林-峰站起身,「劉莽那邊,已經出發去浦東了。陳處長也聯繫了青幫的人,今晚就會去吳淞口探路。我們這邊,是主攻,也是最危險的一路。都去準備一下,一個小時後,樓下集合出發。」

  王翰和蘇晴領命離開,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峰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黃浦江的潮氣吹進來,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真的能贏嗎?

  對手是施耐德,那個將化學玩弄於股掌之間,視人命為草芥的瘋子。他不僅是自己的老師,更是一個在生化領域浸淫了半輩子的天才。而自己,雖然擁有前世的記憶,但畢竟已經脫離那個領域五年了。五年時間,施耐德的研究又達到了怎樣恐怖的境地?

  那張寫著分子式的紙片,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腦海里。施耐德是在炫耀,也是在考驗他。他在問:林峰,你還配做我的學生嗎?

  林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老師,你教會了我如何創造魔鬼,卻沒有教我如何將它關回地獄。今天,學生就讓你看看,我這五年,學到了什麼新東西。

  他關上窗,轉身拿起桌上的武器和裝備,眼神中的迷茫和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

  ……

  凌晨一點半,黃浦江畔,一個早已廢棄的貨運碼頭。

  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棧橋的盡頭。

  一艘小小的烏篷漁船,正隨著江波輕輕晃動。一個頭戴斗笠的船夫,蹲在船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看到三人走近,船夫站起身,掐滅了煙鍋,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採藥的?」

  「采『黑櫻』。」蘇晴用約定好的暗號回答。

  船夫點了點頭,不再多話,麻利地將一塊木板搭在船舷和碼頭之間。

  三人依次登上了船。船艙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但這股味道,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王翰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林峰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船夫解開纜繩,拿起船槳,輕輕一划,漁船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江心。

  江風獵獵,吹得船篷呼呼作響。上海岸邊的燈火,漸漸在身後遠去,最終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奔流不息的江水。

  王翰緊緊握著腰間的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蘇晴則靠在船艙邊,閉目養神,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林峰沒有放鬆,他開啟了「鷹眼」。

  在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幅由線條和光影構成的奇妙畫卷。流動的江水,在黑暗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藍色紋理。遠處的江岸,勾勒出一條金色的輪廓線。

  他看到船夫的身體,散發著平穩的藍色光芒,這是一個普通人。他看到蘇晴,即便在休息,身體的能量光暈也保持著一種內斂而警覺的淡金色。而王翰,則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充滿了緊張和力量。

  一切正常。

  漁船在黑暗中航行了近兩個小時。當天邊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時,一座巨大的島嶼輪廓,出現在了前方的水天相接之處。

  那就是崇明島。

  隔著遙遠的距離,林峰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座島嶼散發出的,一股不祥的氣息。特別是在地圖上標記的那個方位,在他的「鷹眼」視野中,縈繞著一團若有若無的,淡灰色的霧氣。

  那是死亡和腐敗的顏色。

  「要到了。」船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漁船沒有靠近常規的碼頭,而是沿著海岸線,駛入了一片茂密的蘆葦盪。在蘆葦盪的深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小小港灣,岸邊是一片荒蕪的灘涂。

  「從這裡上去,往北走五里地,就能看到那座廢棄的院子了。」船夫指了指岸上的一條被雜草淹沒的小路,「那邊沒人去,你們自己小心。」

  林峰遞給船夫一卷鈔票,船夫卻擺了擺手,「蘇小姐交代過了,錢已經付了。我在這裡等你們到明天天黑。如果你們不回來,我就自己走。」

  「多謝。」

  三人跳下船,踏上了崇明-島鬆軟的土地。

  清晨的薄霧,夾雜著泥土和植物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四周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風吹過蘆葦叢的沙沙聲。

  林峰迴頭看了一眼那艘漸漸隱入蘆葦盪的漁船,然後轉過身,望向島嶼深處。

  在那片灰濛濛的晨光中,遠處,一座哥德式建築的尖頂,像一根黑色的手指,刺破了霧氣,遙遙地指向天空。

  那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廢棄的麻風病隔離院。

  「戴上傢伙吧。」林峰沉聲說道。

  他率先從背包里拿出防毒面具,熟練地戴在臉上。冰冷的橡膠貼合著皮膚,視線被鏡片分割,呼吸聲在面罩里變得清晰而沉重。

  整個世界,瞬間變得陌生而壓抑。

  蘇晴和王翰也默默地戴上了面具。

  「檢查武器,三人戰鬥小組,交替掩護前進。」林峰的聲音,通過面罩的傳聲器,變得有些失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王翰,你開路。蘇晴,你殿後。我在中間。」

  「是!」

  王翰拉動槍栓,將一支MP18衝鋒鎗抱在胸前,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了那條荒蕪的小路。

  一場深入魔窟的死亡探戈,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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