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稿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了,重要的忘說了——我可以給你署名第一作者,」姜尹又一次開口,語氣隨意,「我們公司出資料圖拍攝,還有文末那段資料提供由我公司署個名字就行。」

  她稍微停了一下:「你要是懶得動筆,我可以找人潤色,你口述內容我請人整理,但第一作者一定是你。」

  陳青染從後面拿了壺茶來,正好聽到這一句,稍微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第一作者」這個詞聽起來就挺重要的。

  「寫這個,你是希望這些東西能升值?」沈硯舟開口,好奇的卻是另一件事情。

  姜尹笑了笑,沒有否定:「對我來說,這些東西升值的邏輯很簡單——市場不知道它是什麼,所以不值錢;但只要有人敢站出來說它是什麼,它就開始有價。當然了,不只是這個東西,你的身價也跟著升值」

  她輕輕推了下那張資料袋,「尤其是帶學術價值的器物,現在香得很。」

  沈硯舟點了點頭。

  姜尹接著說,「看看這個,我幫你把框架都整理了,剖面圖疊了批註,下一步你只要補上下論證、比對資料摘錄就行。」

  沈硯舟把紙張拿過來看了一眼,他寫過類似東西,只是那時候身份不同。這回以現在的他的名義……倒是第一次。

  姜尹看著他的表情,笑了,「藏家收藏有個概念叫見刊效應——你是學術圈裡出現過的作者,他的器物再放到拍賣圖錄里,價格往往會高一個級別。」

  她又補充,「當然,光發文章不夠,還得參加那邊的展覽、編進香港文化交流平台的展文集,這我也能幫忙處理。」

  沈硯舟點頭,輕輕合攏檔案冊。「那我先交論文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封資料袋:「我看看內容,我們留個郵箱,麻煩你把電子版的資料也發給我一份,我先擬個稿子出來。」

  姜尹站起來,把髮絲撩到耳後去,一邊笑:「行,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

  把文件收拾好,她忽然笑了一下:「對了,忙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吧?之前說好的,今晚一起吃頓飯。」

  沈硯舟正要說不必,還沒開口,姜尹卻接著轉頭看了看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開溜的陳青染:

  「小妹妹你也一塊來吧。別光在鋪子裡待著,出來透透氣。」

  陳青染愣了下:「我……」

  姜尹不容她拒絕,笑著擺擺手:「就當陪我好了,人少了吃飯太寡淡,一起吃熱鬧點。」

  這下也不容沈硯舟拒絕。

  傍晚六點,天色早早暗了下來。

  蘇州的深秋帶著點濕涼,街邊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發出輕脆的聲響。

  三人走進街旁的一家老飯館,門口玻璃窗都有些發黃,但正逢飯店,裡頭飄出濃烈的醬香,叫人食慾大開。

  木門一推開,屋裡溫暖氣息撲面,桌邊擺著鹹菜罐子和醬油瓶。

  白瓷大碗裡漂著蔥花的骨頭湯正冒著熱氣,幾張方桌上,老客人正就著黃酒聊閒話。

  他們點的菜沒什麼講究,都是本地常見的:松鼠桂魚端上來時,油炸得酥脆,澆上的糖醋汁還滋滋冒泡,香氣裡帶著微甜;響油鱔糊在砂鍋里滾著,醬色濃稠;還有一道筍乾紅燒肉,肥瘦相間,油亮發紅,鹹甜交織。

  陳青染被夾了一筷子鱔糊,熱得燙嘴,她慌忙把筷子放下,多吹了幾口氣才敢入口。那鱔絲嫩滑,味道極重,在這個天氣里反倒覺得正好。

  姜尹舉著小酒杯,輕輕一碰:「來,不談工作,就吃飯。」

  她自己喝了一口,又笑著往陳青染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小姑娘多吃點,這麼瘦,得補補。」

  陳青染不好意思,只低頭小聲應了句「謝謝」。

  沈硯舟還是一如既往,慢慢把碗裡的桂魚肉挑乾淨,魚刺撥到一邊,慢悠悠的動作像是多年習慣。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街燈亮起來,橙黃色的光映著外頭的煙霧和落葉。

  飯桌上不再提修復、不提圖錄、不提論文,只有碗碟碰撞聲和食物的香氣。糖醋汁的甜膩,鱔糊的醬香,紅燒肉的軟糯,混在一起,帶著濃重的街邊家常飯館氣息。

  陳青染吃到一半,忽然察覺到醬汁不知道什麼時候糊在了臉上,臉頰泛起淡淡的紅。她抬頭,見姜尹正笑吟吟看著她,趕緊拿紙擦了擦又低頭去喝湯。


  湯里有兩塊骨頭,熬得酥軟,湯汁白得像奶。

  ……

  第二天上午,沈硯舟把鋪子裡收拾得整潔乾淨。天光透過老式木格窗,斑駁地落在灰磚地上,他坐在書桌前,打開記事本,想起了他作為修復專家的那段歲月。

  既然是專家,和學術期刊打交道肯定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情,除了發表——還有作為評審,評閱投稿。

  他沒有直接用姜尹給他的提綱,依次擬好論文結構草案:

  第一章:實驗瓷定義與背景。主要講述清代廣彩外銷初期試燒特點,並且引出「實驗瓷」的概念;

  第二章:個案分析──這隻碗的胎釉層剖面、釉色用料分析、圖案紋飾與影響;

  第三章:修復前後的視覺對比與方法說明;

  第四章:結語及未來研究方向。

  他還查到當時可投的刊物類型,如南方地區《嶺南文博通訊》或《廣州陶瓷研究》此類文化廳掛靠的地方期刊,強調「篇幅控制在3000–5000字為宜」,「要附實物照片、顯微剖面圖、修復前後對比圖表」……

  這些要求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沉下心來,開始寫作,手指划過鍵盤,敲出的節奏像極了他前世趕會議稿的狀態。

  寫這些東西,需要的時間其實並不長。

  他打電話給蔣斐那邊,把剔紅盒的修復日程稍微往後排了一點,這樣能趕上這一期《嶺南文博通訊》的截稿日期。

  姜尹的助理在第三天下午過來了一趟,看他端坐屋內,桌上已攤開剖面圖和數張修復記錄頁面。

  她禮貌地站在一旁:「沈師傅,姜小姐讓我來給你送些資料,順便還有一盒點心。稿子差不多了?」

  沈硯舟點頭淡淡道:「正文都整理得差不多了,還差圖錄說明的一段注釋。」

  姜尹的助理一邊把資料拿出來,一邊講:

  「這些是公司出示展會材料、拍攝力圖,還有渠道都由公司負責。姜小姐強調內容照著你的套路來寫就行。」

  她拿起一張寫有「作者、機構、聯繫方式、圖版頁碼」等欄目格式的投稿參考頁讓他確認。

  沈硯舟靜靜聽著,點頭收冊。

  幾天後,稿件就提交給了編輯部。

  他收到回函,要求補充幾張修復過程圖。於是他把修復的過程筆記拍照成600dpi的掃描件、剖層顯微照片與前後對比標註圖統一整理。

  短短一天內,對面又回復要求再次確認署名與圖版排版方式。

  沈硯舟在郵件中確認第一作者署自己,數據提供署的是姜尹的名字,並註明稿件最終形式按規範排版即可。

  夜深時,他翻開那份初稿,邊角標註著數字、圖版對照說明,每一頁都很工整,也很克制。

  應該沒問題……吧?

  兩天後,余硯堂臨近中午。

  門口的風鈴被風吹得響動幾下,陳青染從門外收了晾曬的宣紙進來,袖子挽到小臂處,手裡拿著一封快遞郵件。

  「沈師傅,有封回信,好像是雜誌社的。」

  沈硯舟本來正靠在櫃後看《修復筆記》還有哪些可以補充的地方,聽見聲音,隨手接了信封,目光掠過封口處的小字——「嶺南文博通訊|編輯部」。

  他眉眼一挑,手指一用力就把信封拆開。

  陳青染站在旁邊沒走,嘴唇微動,像是也在等一聲結果。那是她親手裝袋、寄出的稿子,如今她也好奇,回信內容是什麼。

  但是她守著規矩,並沒有伸長脖子去看老闆手上紙的內容。

  沈硯舟展開信紙,眼神迅速掃了一遍。

  「……」

  短短几行,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把信收起,放回信封中。眼神沒什麼變化,動作也是一樣的慢吞吞。

  但陳青染還是察覺出來,遲疑了一下,開口:

  「……是最後沒收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