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拍賣行
儘管葫蘆瓶全身上下有幾個小塊並非原裝重粘，但整體形制已經完全復原，圖案完整性接近百分之九十五。
通體青花發色沉穩，海浪翻湧而海獸立其上，畫意瀟灑。
葫蘆形的弧線優雅，腰收得乾淨利落，上圓下鼓，比例勻稱。
釉面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真就像一層薄薄的水膜。
上腹間，一頭角獸仰首吐珠，神態威猛，線條蒼勁有力；下腹的鯤魚、蟹螺、龍首魚翻騰在浪濤間，青花深淺錯落，仿佛隨時要躍出瓶身。近看能見到筆觸間的暈染，那是明代青花瓷器的高級進口青料「蘇麻離青」的特有風韻。
圈足上一圈海水江崖紋緊緊托住全局，像是給這場「海獸戲珠」的狂舞收了個穩穩的底。
用王青雲的話來說，就是「哪像碎瓷拼的，跟從博物館裡搬出來的一樣」。
沈硯舟把手套取下來，輕輕放到一旁。
黃光映著瓶身，像是幾百年的時光碎片，被他們一點點拼回了原位。
王青雲站在旁邊，眼睛都不轉一下。
「我去……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遠看就跟沒碎過似的。你說，這應該能上拍賣會了吧？」
沈硯舟手指輕輕拂過瓶身，在補縫最中央停了一下。
他沉默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我們這次補得很完整，這種完整，是有價格的。」
「多少？」
「如果專家鑑定通過、圖錄收錄，」沈硯舟目光沉穩，「估價起拍至少十萬。行情好的話——遇上合適的買家，拍到二十萬以上都有可能。」
王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老頭知道這個，會不會激動得直接暈了？」
「嗯，他應該會很高興。」沈硯舟露出一絲笑意。
他望著那瓶子，在夜色中仿佛看到一個灰撲撲的老人焦急的神情，又看到一個時代的碎片被重新聚攏。
那些被埋沒的器物，那些破碎的故事，在多年後終於又有機會，站上燈火輝煌的拍賣台前，發出一次，屬於它們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沈硯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王青雲站在旁邊，眼睛都不轉一下。
「我去……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遠看就跟沒碎過似的。你說，這是不是能上拍賣會了？」
沈硯舟手指輕輕拂過瓶身，在補縫最中央停了一下。
他沉默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我們這次補得很完整，這種完整，是有價格的。」
「多少？」
「如果專家鑑定通過、圖錄收錄，」沈硯舟目光沉穩，「估價起拍至少十萬。行情好的話——拍到二十萬以上都有可能。」
王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老頭知道這個，會不會激動得直接暈了？」
「嗯，他應該會很高興。」沈硯舟露出一絲笑意。
他望著那瓶子，在夜色中仿佛看到一個時代的碎片被重新聚攏。
那些被埋沒的器物，那些破碎的故事，在多年後終於又有機會，站上燈火輝煌的拍賣台前——發出一次，屬於它們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沈硯舟撥通了熟悉的電話。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雖然拍賣行已經對社會藏品開放徵集，但並不是隨便帶個東西就能上拍。
普通人打電話過去，大多只能得到「先寄照片再說」的答覆，真正能上場的，多半要有專家推薦或熟人牽線。
——尤其像這種特殊修復件，拍賣公司更要慎重，他們得確認修復工藝過關、來源清楚，不然寧可不收。
所以這葫蘆瓶想要儘快上拍賣，人脈關係幾乎是必需的，沒有介紹人，就算真是好東西，也很可能被擋在門外。
好在人脈關係，沈硯舟現在一點也不缺。
沈硯舟撥出號碼後，安靜等待著，鈴聲響了三次，被人接起。
電話接通，二人寒暄兩句後，沈硯舟便直奔主題：
「……姜小姐，是這樣的，我這邊剛修完一件東西，明中期青花葫蘆瓶的殘器，是碎片重拼的，但是形製圖案都算是復出來了。我想問問，你那邊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有沒有合適的拍賣渠道？」
姜尹沉吟了一下，很快應聲：「明代葫蘆瓶啊……這東西要真拼完整，挺有看頭。正巧，蘇州那邊下個月有一場『江南瓷韻』專場拍賣，我認識主辦方的人。我幫你問問，把圖片和尺寸先發我一份。」
「好，那就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改天見面你可別跑，這頓飯我得補上。」
掛斷電話，沈硯舟轉頭看身邊的王青雲，還有來看葫蘆瓶成品的，臉上混雜著激動與焦急，不安又興奮的物主老頭。
他向他們點點頭，淡淡一句：「搞定了。」
兩天後。
兩人把修復好的梅瓶小心地用定型布包好，又外罩一層氣泡膜，再裝進定製的木匣里。沈硯舟在上面標了「修復件—明代青花葫蘆瓶（疑嘉靖時期）」。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們就出發去找拍賣行。
說是他們找，但也是姜尹專門聯繫推薦過的。
蘇州這年頭搞文物拍賣的正規公司屈指可數，最大的那家「致文齋」拍賣，常年在昌平路那邊的老宅辦公。
聽說幕後老闆原來是做古籍的，近幾年才轉做器物線，還不常收散戶的貨，更別說一個沒背景、沒保舉的私人修復拼件。
王青雲一路上有些莫名興奮，「嘿，小沈，這可是拍賣行啊。你之前進去過嗎？」
沈硯舟手提木匣，神色如常，「……沒。但問題不大。」
他們在「致文齋」的門口敲門，門裡出來一個年輕小伙子，戴金邊眼鏡，西裝筆挺，用王青雲的話來說，像個銀行職員。
這個年輕人語氣還算客氣：「你們好。兩位今天來是……？」
沈硯舟微笑，把木匣輕輕放在玄關邊的小木几上，「我們來送件拍品，一個明代青花瓶。」
小伙子一看箱子那行字，在「修復」二字上停頓兩秒，眉毛輕挑了一下，「修復件？」
「嗯。是的。」沈硯舟答。
對方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們一般不收修復品……」
沈硯舟笑了笑，等對方一句話說完，才開口：「我知道，之前有和負責人預約過。我姓沈。」
小伙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噢，這樣啊——抱歉抱歉，你等我一下。」
通體青花發色沉穩，海浪翻湧而海獸立其上，畫意瀟灑。
葫蘆形的弧線優雅，腰收得乾淨利落，上圓下鼓，比例勻稱。
釉面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真就像一層薄薄的水膜。
上腹間，一頭角獸仰首吐珠，神態威猛，線條蒼勁有力；下腹的鯤魚、蟹螺、龍首魚翻騰在浪濤間，青花深淺錯落，仿佛隨時要躍出瓶身。近看能見到筆觸間的暈染，那是明代青花瓷器的高級進口青料「蘇麻離青」的特有風韻。
圈足上一圈海水江崖紋緊緊托住全局，像是給這場「海獸戲珠」的狂舞收了個穩穩的底。
用王青雲的話來說，就是「哪像碎瓷拼的，跟從博物館裡搬出來的一樣」。
沈硯舟把手套取下來，輕輕放到一旁。
黃光映著瓶身，像是幾百年的時光碎片，被他們一點點拼回了原位。
王青雲站在旁邊，眼睛都不轉一下。
「我去……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遠看就跟沒碎過似的。你說，這應該能上拍賣會了吧？」
沈硯舟手指輕輕拂過瓶身，在補縫最中央停了一下。
他沉默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我們這次補得很完整，這種完整，是有價格的。」
「多少？」
「如果專家鑑定通過、圖錄收錄，」沈硯舟目光沉穩，「估價起拍至少十萬。行情好的話——遇上合適的買家，拍到二十萬以上都有可能。」
王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老頭知道這個，會不會激動得直接暈了？」
「嗯，他應該會很高興。」沈硯舟露出一絲笑意。
他望著那瓶子，在夜色中仿佛看到一個灰撲撲的老人焦急的神情，又看到一個時代的碎片被重新聚攏。
那些被埋沒的器物，那些破碎的故事，在多年後終於又有機會，站上燈火輝煌的拍賣台前，發出一次，屬於它們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沈硯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王青雲站在旁邊，眼睛都不轉一下。
「我去……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遠看就跟沒碎過似的。你說，這是不是能上拍賣會了？」
沈硯舟手指輕輕拂過瓶身，在補縫最中央停了一下。
他沉默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我們這次補得很完整，這種完整，是有價格的。」
「多少？」
「如果專家鑑定通過、圖錄收錄，」沈硯舟目光沉穩，「估價起拍至少十萬。行情好的話——拍到二十萬以上都有可能。」
王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老頭知道這個，會不會激動得直接暈了？」
「嗯，他應該會很高興。」沈硯舟露出一絲笑意。
他望著那瓶子，在夜色中仿佛看到一個時代的碎片被重新聚攏。
那些被埋沒的器物，那些破碎的故事，在多年後終於又有機會，站上燈火輝煌的拍賣台前——發出一次，屬於它們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沈硯舟撥通了熟悉的電話。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雖然拍賣行已經對社會藏品開放徵集，但並不是隨便帶個東西就能上拍。
普通人打電話過去，大多只能得到「先寄照片再說」的答覆，真正能上場的，多半要有專家推薦或熟人牽線。
——尤其像這種特殊修復件，拍賣公司更要慎重，他們得確認修復工藝過關、來源清楚，不然寧可不收。
所以這葫蘆瓶想要儘快上拍賣，人脈關係幾乎是必需的，沒有介紹人，就算真是好東西，也很可能被擋在門外。
好在人脈關係，沈硯舟現在一點也不缺。
沈硯舟撥出號碼後，安靜等待著，鈴聲響了三次，被人接起。
電話接通，二人寒暄兩句後，沈硯舟便直奔主題：
「……姜小姐，是這樣的，我這邊剛修完一件東西，明中期青花葫蘆瓶的殘器，是碎片重拼的，但是形製圖案都算是復出來了。我想問問，你那邊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有沒有合適的拍賣渠道？」
姜尹沉吟了一下，很快應聲：「明代葫蘆瓶啊……這東西要真拼完整，挺有看頭。正巧，蘇州那邊下個月有一場『江南瓷韻』專場拍賣，我認識主辦方的人。我幫你問問，把圖片和尺寸先發我一份。」
「好，那就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改天見面你可別跑，這頓飯我得補上。」
掛斷電話，沈硯舟轉頭看身邊的王青雲，還有來看葫蘆瓶成品的，臉上混雜著激動與焦急，不安又興奮的物主老頭。
他向他們點點頭，淡淡一句：「搞定了。」
兩天後。
兩人把修復好的梅瓶小心地用定型布包好，又外罩一層氣泡膜，再裝進定製的木匣里。沈硯舟在上面標了「修復件—明代青花葫蘆瓶（疑嘉靖時期）」。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們就出發去找拍賣行。
說是他們找，但也是姜尹專門聯繫推薦過的。
蘇州這年頭搞文物拍賣的正規公司屈指可數，最大的那家「致文齋」拍賣，常年在昌平路那邊的老宅辦公。
聽說幕後老闆原來是做古籍的，近幾年才轉做器物線，還不常收散戶的貨，更別說一個沒背景、沒保舉的私人修復拼件。
王青雲一路上有些莫名興奮，「嘿，小沈，這可是拍賣行啊。你之前進去過嗎？」
沈硯舟手提木匣，神色如常，「……沒。但問題不大。」
他們在「致文齋」的門口敲門，門裡出來一個年輕小伙子，戴金邊眼鏡，西裝筆挺，用王青雲的話來說，像個銀行職員。
這個年輕人語氣還算客氣：「你們好。兩位今天來是……？」
沈硯舟微笑，把木匣輕輕放在玄關邊的小木几上，「我們來送件拍品，一個明代青花瓶。」
小伙子一看箱子那行字，在「修復」二字上停頓兩秒，眉毛輕挑了一下，「修復件？」
「嗯。是的。」沈硯舟答。
對方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們一般不收修復品……」
沈硯舟笑了笑，等對方一句話說完，才開口：「我知道，之前有和負責人預約過。我姓沈。」
小伙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噢，這樣啊——抱歉抱歉，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