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到底花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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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蓋扣上去的瞬間,竟像是天生就長在壺上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青年人雖然不懂壺,但是卻還是微妙地覺得,這個壺蓋似乎和他摔碎之前的,有一點不一樣了。

  但是反而,更像是原蓋?

  他愣了兩秒。

  「這……這是你……全重新做的?!」

  「是我配的。」沈硯舟笑笑,「泥是你給的的蓋子碎片,再加上陶老闆哪裡段泥殘壺那塊。」

  「你你你……」青年嘴巴張半天沒合上,忽然一臉驚悚地抱頭:「我跟我爸說這是重做的,看在你做的這麼好的份兒上,他應該不會說什麼吧!」

  「你可以不說。」沈開玩笑道。

  「可他要是看出來呢?」

  沈硯舟將壺重新入盒,遞到他手裡,「就說老蓋頭斷裂太重,路過修一手藝鋪,補得不壞。」

  青年抱著盒子,還是不放心:「你這……多少錢?」

  「材料你出了,工錢——五百。」

  青年像被電了一下:「你說多少?」

  「……五百。」

  沈硯舟猶豫了一下,看對方年紀小,並沒有獅子大開口,反而報了一個遠低於他應收價格的數目,只是一個普通高級工匠配壺蓋的收費。

  「你不是說你燒了一爐!還做了模子!還封茶泥!還調色!我以為你起碼要收我一千!」

  「燒爐是別人爐,模子是臨時鋸的,茶湯是自己泡的。」沈想了想說道,「我這裡也是剛開張,能修到這種老壺是緣分。」

  青年手頭的錢全部一起遞過去:「我不講價……本來還想說我帶的錢不夠,之後再補,但我多給五十!你收下!真的你收下!」

  沈硯舟:「……」

  ……

  兩天後,唐家院子。

  「我爸最寶貝這把壺。」

  矮個青年就是唐家老爺的小兒子,小名阿豆,這會兒抱著那紙盒,回到家就藏在茶架第二層——不敢第一時間拿出來。

  可惜人太得意,飯桌上說話就多了。

  「前幾天壺蓋壞了,我給找人修好了。」

  旁邊姑姑一聽:「你怎麼自己找的?你爸的壺你也敢亂動?你爸的壺可不是一般人哪來喝茶的,你知道多值錢嗎?」

  「我可不是亂找的!我找的是蘇州城文錦街那邊一個神人——那技術,你們想像不到!」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就把壺從父親的桌子上拿出來了。

  「你們看,就這個!」

  幾個人一圍,嘖嘖稱奇,誰也看不出這不是原蓋。

  這時候,一直沒作聲的父親——唐家老爺子,從後廊那邊走過來。

  「什麼壺?」

  「沒事沒事……」阿豆下意識就擋了一下,把壺藏在身後的桌子上。

  但老爺子雖然眼尖,遠遠一看,竟沒覺出問題。

  走近了,才微微蹙眉。

  他拿起壺,扣蓋、旋合、傾水,動作如常。

  但他忽然停住,盯著壺蓋那枚鈕上的壓痕。

  「這不是原蓋。」老爺子說。

  全場鴉雀無聲。

  阿豆臉色白了:「爸……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我一不小心就……啪!摔了……」

  「嗯。」老爺子繼續看壺,神色淡然。

  「我本來是想修一下補個裂縫,結果師傅說補不了,他就……就給我……配了一個新的……」

  「你給了多少錢?」老爺子問。

  阿豆吞了口唾沫:「……五百五。」

  「連工帶料?」

  「對。」

  「還燒了爐?」

  「嗯……還鋸了模子、封了茶、拌了泥……他用那個碎了的蓋子,又在陶老闆那兒找了只段泥殘壺……反正他做得真的很好,超值……」

  「——你這就叫『超值』?」

  老爺子忽然抬眼。

  阿豆:「啊?」


  阿豆心裡有些忐忑,他雖然不懂紫砂壺,但是打聽過,一般行情修紫砂壺可能就小几百——

  只是他同時也知道,自己拿去的紫砂壺本身就是收藏級別的,無痕配蓋更不容易,這個小沈師傅的手藝也是神了。

  此時,他抿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就聽自家老爺子接著說——

  「你這是占了人家大便宜!」

  阿豆驚呆:「……爸你認真的嗎?」

  「你知道這段泥多少年了嗎?知道現在還有幾個師傅願意接『對蓋』的活嗎?你這手藝擱在八九十年代,得燒香排隊!」

  「你知道我原來那隻蓋……本來就不是原配的?」

  阿豆:「啊???」

  「那是九五年配的,你那會兒還在上小學,摔壞了我也沒說你。」老爺子淡淡道,「可那時候的對蓋,也不過是『能合口』,遠遠比不上這一隻『合神』。」

  他放下壺,拍了拍桌面:「回頭,把那位師傅的名片給我拿來。」

  阿豆小聲說:「他沒有名片。」

  老爺子瞪他一眼。

  阿豆:「我有收據!」

  「那也行。」老爺子起身,「給少了,回頭補上。」

  「啊?!」

  「補兩百。」

  「爸你瘋了啊——你剛才不是說那年代要燒香排隊?那兩百怎麼夠?」

  「所以才先補兩百。」

  「???」

  老爺子哼了一聲:「看你小子……除了砸壺,還會砍價。」

  ……

  而另一邊,沈硯舟的堂口,也正巧迎來了一位新客人——

  「你就是沈師傅吧?」

  說這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穿著對襟襯衣、褲腳還有泥點的男人,長得五大三粗,說話卻帶點小心翼翼。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鋪子四處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到靠牆那個包著牛皮紙的紙箱上。

  沈硯舟在腦海中了搜尋了一番,還是沒想起在什麼地方見過對方,只能點頭:「是我。請進,坐。」

  對方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最後才把塑料凳搬到靠近柜子的方向,坐下,開門見山:

  「聽我媽說,你說那塊木頭,就是那個斷了手的觀音像……是文物?還挺重要的?

  「你說……這玩意兒賣了,能值多少錢啊?」

  愣了一下,沈硯舟才反應過來對面在說什麼。

  是前些日子那個老太太送來的那個宋代木雕觀音像。

  這些日子,沈硯舟對觀音像做的動作並不算多——

  比起把文物修復如初,他的重點放在了「讓這個木雕觀音像別再爛下去」。

  畢竟這是2002年,他只是個沒有任何專業設備的虧本小老闆。

  前些天,沈硯舟就從廢品站拉回幾塊20毫米厚的泡沫板,又找鐵皮鋪裁了幾張薄鋁板,貼在內壁作反射層。

  濕度控制是塞幾包烘乾過的矽膠,分散放在四角。溫度控制則靠一截從電暖風機里拆下的低功率電熱絲。

  而在幫何先生修了他那白瓷瓶之後,用剩下的B72稀釋劑,便是沈硯舟給木雕像的第二道「保護衣」。

  他噴了遍B72,便讓佛像在溫濕度穩定的箱子裡靜養。

  而再之後,就一直沒怎麼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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