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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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瘋狗,臉色扭曲猙獰。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食指幾乎要戳到雲荑的鼻尖,唾沫星子隨著咆哮噴濺而出:

  「不孝女!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敢賣房子?!敢趕你老子走?!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你就這麼報答我?!房子說賣就賣,你讓老子住到哪裡去?!啊?!」

  一直窩在房間裡打遊戲的雲途顯然也聽到了這聲咆哮。

  他猛地拉開房門沖了出來,同樣漲紅著臉,指著雲荑怒吼:

  「雲荑你他媽發什麼瘋!你憑什麼賣這房子?!賣了我和媽住哪去?!你休想!」

  周鳳玉顧不上丈夫和兒子的暴怒,慌忙撲過來拉住雲荑的手臂,聲音里充滿了哀求。

  「荑荑!你…你別衝動啊!這房子賣了,我們一家人住哪裡去啊?沒房子這日子沒法過。你不能賣掉的……這是我們的家啊……」

  「呵……」

  雲荑猛地甩開周鳳玉枯瘦的手。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三個與她血脈相連、熟悉的面孔。

  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過他們臉上或憤怒猙獰、或無能狂吠、或哀哀求饒的表情。

  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地從齒縫中迸出:

  「就憑這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雲荑、的名字!」

  「就憑你們三個……」

  她的目光帶著刻骨的鄙夷,掃過眼前的三人。

  「一個自私自利,無恥之尤!一個懦弱愚蠢,賣女求榮!一個一無是處、坐享其成!現在,你們還有臉問我憑什麼?問我要容身之地?問日子怎麼過?!」

  她再次冷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然:

  「你們的死活,關我屁事!」

  「這房子,賣定了!」

  「不走?警察會『請』你們走的!」

  說完,她再也不看身後那三張瞬間失去血色、或扭曲怨毒、或徹底崩潰的臉,猛地轉身,擰開房門閃身進去,再「砰」地一聲巨響,將門死死關上!

  沉重的門板隔絕了外面污濁的空氣和令人作嘔的面孔,也仿佛徹底斬斷了她與這個所謂的「家」之間,那早已搖搖欲墜、僅靠血緣牽強維繫的、名為「親情」的最後一絲脆弱紐帶。

  門外,死寂只維持了短短几秒。

  隨即,是雲海更加歇斯底里、不堪入耳的狂罵咆哮。

  雲途摔打東西的碎裂聲。

  以及周鳳玉再也壓抑不住、崩潰絕望的嚎啕大哭。

  這些聲音,如同附骨之蛆,透過並不隔音的門板,隱隱約約、持續不斷地鑽進雲荑的耳朵里。

  她背靠著冰冷堅硬的房門,身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蜷縮成小小一團。

  只是,她的肩膀無聲地、劇烈地顫抖著,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凋零的落葉。

  待夜幕深沉,待慘澹的月光爬上窗欞,她依舊維持著同一個蜷縮的姿勢,無聲無息地坐在門後的陰影里,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這一夜,雲荑想了很多很多。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十年前,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

  彼時,她還是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大學生。

  周鳳玉撐著傘,失魂落魄地找到她的宿舍,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說,雲海帶著家裡所有的拆遷款跑了,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行李,電話再也打不通。

  在此之前,住校的雲荑對家裡拆遷的事一無所知。

  仔細追問下才知道,爺爺奶奶留下的三套老房子都在拆遷範圍,建靖北市博物館。

  那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

  然而,雲海沒有給妻子兒女留下一分錢,甚至沒有一句交代,就這樣捲款消失,無影無蹤。

  當她心急如焚地跟著失魂落魄的周鳳玉趕回那個曾經的家時,只看到她們的家當,被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在冰冷潮濕的樓道里。

  而那時,雲途還在高中住校。


  周鳳玉怕影響他高考,強忍著沒敢第一時間告訴他。

  在周鳳玉六神無主、充滿依賴的目光中,雲荑咬緊牙關,強壓下心頭的恐慌和憤怒,在距離市區較遠的地段,火速租下了一套逼仄破舊的兩居室。

  又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在鄰居異樣的目光中,狼狽地將那些散落的「家當」搬過去,勉強拼湊出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棲身之所。

  雲荑也曾試圖尋找雲海,甚至報了警。

  然而警方的調查結果冰冷而殘酷:

  雲荑的爺爺奶奶生前立有遺囑,明確指定房產僅由雲海一人繼承。

  因此,拆遷款屬於雲海的個人財產,他有權自由處置,包括帶走。

  周鳳玉作為配偶,在法理上也無權要求分割!雲海的行為在倫理上固然惡劣至極,但在法律層面,他並未違法。

  警察只能遺憾地表示愛莫能助。

  從那一刻起,雲荑便在心裡徹底埋葬了「父親」這個稱謂。

  更讓人絕望的是,周鳳玉打了幾十年工,所有的錢都被雲海拽在手裡。

  周鳳玉連具體金額都說不清,甚至還和警察說,在日常開銷中,可能已經用完了。

  也從那一刻起,雲荑對『錢』對「房子」產生了近乎執念的渴望。

  她要親手買一套只屬於自己的房子,一個誰也奪不走、趕不出的真正港灣。

  周鳳玉擔心影響雲途高考,讓他安心在學校備考,高考後再回家。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雲途很快從一個同樣住在拆遷區的同學口中得知了家裡的變故。

  他請假沖回雲荑租住的破屋,對著空蕩蕩的「家」和愁雲慘霧的母親姐姐,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鬧。

  而經過這件事後。原本成績就勉強的他,高考徹底失利。

  復讀一年,也只堪堪考上了一個四五線城市的末流二本。

  而那時,雲荑剛結束大二學業,升入大三。

  學校的課程已經不多。

  她毅然搬出宿舍。

  白天、晚上……

  她穿梭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哪裡做工的時間與無課的時間對得上,哪裡就有她的身影。

  她給不同年齡段的學生做家教;去培訓機構;去快餐店通宵端盤子、洗碗……

  她每天睡眠不足五個小時,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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