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全副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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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九的風跟冰錐似的,刮在臉上能撕下層皮。劉向陽蹲在老槐樹的陰影里,嘴裡叼著根凍硬的煙,沒點燃,就那麼咬著,菸絲混著寒氣往嗓子眼裡鑽。遠處村里斷斷續續傳來鞭炮聲,「噼里啪啦」的,襯得這片荒地更冷清了。

  還有一天就是除夕。

  他抬頭瞅了瞅天,鉛灰色的雲低得像要塌下來,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腳邊那輛銀灰色摩托車趴在雪地里,車牌子早被他撬了,車座上的破洞糊著塊黑膠布,是三天前在國道邊「借」的——車主當時正對著樹撒尿,他跨上去擰油門就跑,後視鏡里只瞥見那小子跳著腳罵,沒追出十米就成了個小黑點。

  「該動身了。」劉向陽把煙屁股吐在雪地里,用腳碾了碾。

  他鑽回身後的乾草垛,扒出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開拉鏈的瞬間,一股機油混著鐵鏽的味兒湧出來——短管獵槍斜插在包里,槍管纏著防滑膠帶;電擊槍的電極板閃著冷光,電線繞得整整齊齊;五發霰彈碼在鐵盒裡,鉛彈頭在昏暗裡泛著啞光;最底下壓著個拳頭大的鐵皮罐,罐口牽著根麻繩,繩頭纏著圈火柴頭,這是他用火藥和鐵釘攢的「手雷」,拉繩一拽就炸,五秒都撐不住。

  還有張「臉」。

  劉向陽捏起那塊泛黃的東西,是豬皮膠混著麵粉糊的面具,鼻樑用細鐵絲撐著,眼角割出兩道褶子。他對著草垛里的破鏡子照了照,活脫脫一個四十多歲的莊稼漢,額角那道疤徹底藏在褶皺里,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了。

  「這手藝,不去擺攤可惜了。」他扯了扯麵具邊緣,膠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冰涼的黏在脖子上。

  穿戴停當,他把帆布包甩到後背,跨上摩托車。引擎「突突」喘了三下才發動,排氣管噴出的黑煙裹著白氣,在冷空氣中擰成麻花。車把上掛著串紅綢子,是從村口老樹上扯的,風一吹嘩啦啦響,倒像那麼回事。

  鄉間泥路早凍成了冰殼,摩托車碾上去「咯吱咯吱」響,好幾次差點打滑。劉向陽把車開得跟蝸牛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王強的老屋在十里外的王家坳,他提前踩過三次點,三間大瓦房,院牆外堆著柴火,門口那棵老槐樹上還掛著去年的燈籠,褪色得只剩個紅架子。

  最關鍵的是,王強沒帶保鏢。

  這是從建材市場的老周嘴裡套來的。那老頭喝多了吹噓,說王強講究老理兒,每年除夕必回老屋,就帶老婆孩子,連司機都留城裡。當時劉向陽正幫他扛水泥,聽見這話,鐵杴差點脫手砸腳。

  摩托車拐過一道山樑,遠遠能看見王家坳的燈火了。稀稀拉拉的黃光能看出幾戶人家,其中最亮的就是王強家——院裡搭著塑料棚,隱約能看見裡面亮著燈,還傳來孩子的笑鬧聲。

  劉向陽把車藏在松樹林裡,用枯枝蓋得嚴嚴實實。背上帆布包往村里摸,積雪沒到腳踝,每走一步都費勁。快到王強家院牆外時,他貓腰鑽進柴火垛,只露出雙眼睛往院裡瞅。

  院裡可真熱鬧。

  兩個半大的孩子在玩摔炮,「啪嗒」一聲扔在地上,炸起串火星,嚇得其中一個扎進女人懷裡。那女人應該是王強老婆,穿著紅棉襖,正笑著拍孩子後背。堂屋門開著,能看見王強坐在炕沿抽菸,手裡把玩著串佛珠,時不時往院裡瞟一眼。

  「兩個小的,一個女的,一個目標。」劉向陽摸了摸懷裡的乙醚瓶,玻璃壁上結著白霜。瓶里的液體是他用酒精和清潔劑熬的,揮發快,上次在柴房試了試,把只野貓熏得直挺挺躺了倆鐘頭。

  風突然變了向,卷著股肉香味飄過來。劉向陽吸了吸鼻子,是燉肉的味兒,混著點料酒香。他摸了摸肚子,從早上到現在就啃了個凍窩頭,餓得前心貼後背,可喉嚨里卻發緊——等今晚過了,這家人怕是再也吃不上明年的年夜飯了。

  院裡的孩子又跑到門口玩煙花,一根長條形的「竄天猴」被點燃,「嗖」地衝上夜空,炸開朵小黃花。兩個孩子拍著手笑,離院門口就兩步遠。

  劉向陽瞅准機會,像貓似的竄出去。

  他動作快得像陣風,左手捂住大點的男孩嘴,右手把乙醚棉球按在他鼻子上。那孩子也就七八歲,哼都沒哼一聲,腿一軟就倒了。小點的女孩剛要喊,被他用同樣的法子按住,幾秒鐘就沒了動靜。

  他把倆孩子拖到柴火垛後面,用草蓋好,動作輕得跟偷東西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剛直起身,就聽見院裡傳來女人的聲音:「小寶、丫蛋,進來烤烤火,別凍著!」

  劉向陽趕緊往門後縮,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心臟「咚咚」跳得像要撞出來。帆布包里的短管獵槍硌著腰,硬邦邦的透著股狠勁。

  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強老婆掀著門帘出來,紅棉襖在雪地里扎眼得很。她左右瞅了瞅,嘟囔著:「這倆孩子跑哪去了……」

  就在她探身往柴火垛這邊看的瞬間,劉向陽猛地竄出去。

  左手攥住她手腕,右手用電擊槍的電極板按在她胳膊上。「滋啦」一聲,藍白色的火花炸開,女人的身子瞬間弓成蝦米,嘴裡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腿一軟就往下倒。

  劉向陽順勢接住她,往門後一拖,動作快得沒驚動屋裡的王強。他摸出寬膠帶,「嘶啦嘶啦」纏住女人的手腳,又撕下塊堵住嘴,最後往柴火垛後面一塞,跟倆孩子堆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摸出短管獵槍,槍管頂在門帘上,慢慢往屋裡挪。

  堂屋的燈亮得刺眼,王強還坐在炕沿抽菸,佛珠在手裡轉得「嘩嘩」響。電視裡正放著春晚,歌舞聲吵得人耳朵疼,跟這屋裡的冷清格格不入。

  「強哥,嫂子咋還沒進來?」劉向陽故意變了嗓子,粗啞得像砂紙磨過。

  王強猛地回頭,眼裡閃過一絲警惕:「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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